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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表情怪不自在的。
也是,这样一个大杀神,胸口上纹了一个这样的东西,确实很尴尬。
要知道当时穆华公主是直接看傻了眼。
郑蛮蛮看着那个刺青,眼里就有些软了。
她伸手摸了摸,轻声道:“不是急着出门。”
杨云戈的耳根子都有些泛红,半晌,才道:“不急。”
不急个屁。其实这会儿辽南王已经在行宫骂街了……
但是杨云戈确实是不急,仔细看着郑蛮蛮的脸色缓和了些,才低声道:“当初……我受了重伤,记得吗?”
郑蛮蛮眼中一黯。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落在那心思颇多的齐氏手里。但我依稀还有印象,我是为什么受的伤。”
郑蛮蛮渐渐认真。她知道杨云戈和齐王后有协议。就是不知道失忆的杨云戈能和人定下什么协议。
以前看过他写信,都是些什么通商之类的事情。
杨云戈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才继续道:“我醒了以后,看到我自己的甲胄,知道我自己是个品级不低的战将。而且我自己一身是伤,也都是战场上带下来的。当时我最关心的,就是战争胜利与否,失去主帅的军队,又会面对怎样的艰难处境。”
齐氏很好地抓住了他这个心理,很快给他叙述了一下战局,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并且表示,愿意把柔然作为腹地,让我们绝地反击。求的是一个柔然能参与通商的机会。我答应了。”
柔然太偏僻了,就算要通商,要轮到他们,恐怕柔然王后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这些年,他们做的,就是不断输出本国美貌的贵族女子,与其他国家联姻。才没有导致被人彻底遗忘。
与偏安的柔然王不同,齐王后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和他国的联系往来,不希望被彻底孤独。
只有这样,柔然才有壮大的机会。
“我在柔然养了一阵子伤,部下找了过来。齐氏倾尽国力,顺势在柔然布局,帮我们绝地反击。要知道……柔然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这场战打的这么顺利,也是用不少柔然儿郎的性命换来的。”
他摸了摸郑蛮蛮的头,道:“所以我欠她一个人情。而她也非常有分寸,并不因功要挟我们,反而积极协助我们安排通商之事。”
这是杨云戈能忍下齐嫣的原因。
他知道齐氏有私心,想让齐嫣勾搭上他,让他们的同盟关系更近一步,以期为柔然谋取更大的利益。
“除此以外,我一直在找一样东西。齐氏说她有了眉目。我决定耐心地等一等。”
郑蛮蛮好奇地道:“你在找什么?”
杨云戈有些脸红,看了她半晌,才道:“柔然人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随时都有灭种的危险。除去能享有特权的阶级,很多平头百姓,平均寿命都不过三十五岁。”
“嗯?”
“所以他们至今,嗯,都有生殖崇拜。”
“……啊?”
杨云戈抱着郑蛮蛮,有些愧疚地道:“我害你早产伤了身,你又一直恼我……我是想补救的。”
郑蛮蛮愣了半晌反应过来。
柔然有生殖崇拜,非常看重繁衍之事,恨不得女人的女人各个都跟母猪似的撑开了肚皮拼命生娃。
谁让他们生存环境恶劣,人均寿命太短,种族一直无法壮大。
柔然王后也一直致力于增加人口。
所以他们是有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的……
有一种生长在沙漠深处的沙莲,最适合女子养身。却是极为难得。古来也就柔然王室用过几颗。
杨云戈其实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是郑蛮蛮生产完,他心里就很不好受。
那时候就开始让柔然王后去找沙莲。
然后现在柔然王后亲自带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
郑蛮蛮是没有料到的。那时候她都快伤心死了,完全不知道杨云戈内心竟也是这么跌宕起伏……
因此她靠在他怀里半晌不做声。
最终她哑声道:“还有呢?”
她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杨云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但他对柔然的纵容,还是太过了些。
“还有就是,她在帮我囤养私兵。”
“……”郑蛮蛮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
杨云戈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啊,若是在中原,我的部众是不入编制的。我就只能把编制入在了柔然。庙虽然小,可也算名正言顺。到时候不至于就被定了谋反。”
他叹了一声,搂着郑蛮蛮道:“我再也不愿意受制于人了。”
辽南王府也好,大燕也罢,又或者是八部骑兵。
郑蛮蛮一时之间便不言语了。他和柔然牵扯得太深了。
过了半晌,她才赌气似的道:“她弄来的那什么沙莲我不敢用。你不看看她女儿是什么德行。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儿子有三个,女儿有安安和久久。再不能生了也没什么。”
闻言杨云戈心中一痛,只是伸手更搂紧了她。
不想生可以不生。可不能生了又是另一个概念。
她这样年轻自然勇而无畏,杨云戈却一直在担心她会不会落下病根。
郑蛮蛮在他怀里安静地呆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喷嚏,最终道:“你快去吧,估计老王爷发脾气了呢。”
杨云戈嘀咕了一声,终是起了身,道:“嗯,你乖乖的。”
等他走了以后郑蛮蛮跑去一看,果然还是满院子的侍卫杵在那儿。
顿时就无语了。
渤海行宫。
因为这是为中原使节接见西域各小国代表而设的大宴,便是辽南王居了首座,渤海王子穆炎退了下来。
杨云戈大喇喇地迟到进了门,辽南王的脸都黑的,他也当做没看见,直接走到穆炎身边坐下了。
穆炎王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了他一眼还有点小娇羞。
杨云戈:“……”
他怎么这么想弄死这大脑袋呢。
穆炎王子昨天回去饭都多吃了几碗,还呵呵傻笑了大半天。
要说他城府深也是真的,但那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
他本性其实还是个莽汉,有的时候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原本以为娶上妙言是无望了,如今赐婚圣旨下来了,他就喜得不知道北了。
妙言不走就好了……娶回去了,她总会知道自己待他一片真心。
某王子真心这么想着,看着未来大舅子的眼神,也就愈发真诚了起来。
杨云戈的嘴角抽了抽,别开了脸不理他。
首座的辽南王是十分想死。儿子大喇喇的迟到,准女婿又傻不拉几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正想说什么呢,再座的一个渤海高官突然就当着所有使节的面,跪了出来。
“禀王爷!我渤海王上殿下被王储软禁,二公主被大燕光武将军砍去左右手,请王爷做主!”
顿时辽南王眼皮一跳!
杨云戈和穆炎王子双双起了身,跪了出去。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那官员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当着这么多使节的面,硬是要把事情抹开了说。
他老泪纵横地道:“天朝仁慈,与我渤海共谋百年之好。可如今王上尚被幽禁,这合约又要谁人来签署?王储叛乱,本该废除,渤海又怎么能由一个大逆不道的王储来代表?还望王爷做主!”
辽南王沉下了脸,看向杨云戈。
杨云戈跪得笔直,道:“禀王爷,渤海穆华公主当街刺杀吾妹,臣未取其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
那官员激动地道:“公主爱国心切,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又何来刺杀一说啊!将军大可将王女的剑格了去,又何必痛下杀手……”
杨云戈道:“渤海王室刺杀吾妹却不是第一次。青龙卫难道不是你渤海王的亲卫!”
高官道:“便是如此,也该先有个决断。王子也不该不问是非软禁王上,我渤海公主又何须断了手!”
穆炎王子面色一沉。这官员咬住不放,其实就是想把渤海王给放出来。
中原重孝道,父子纲常看得极重,向来信奉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
渤海王是想借这个机会翻身!
反而是杨云戈的神态比较轻松。他道:“既然你要个决断,便让王爷给你一个决断罢。也让你死了心。”
心道你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敢刺杀妙言,估计老头子在心里已经把你给活剐了几遍了!
第337章 听你放屁()
当下席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大燕天朝自然威震四方,可是这渤海兵乱也是事实。
王储叛乱反而赐婚,这在哪儿也是说不过去的。
辽南王当即阴沉下脸,道:“请渤海王。”
众又去看穆炎王子的脸色。
他从昨天到今天就一直是张花痴脸,俩眼睛都冒粉红泡泡。如今他终于摆出了认真的姿态,但神色也说不上凝重。
另一个当事人杨云戈则有些吊儿郎当。仿佛砍了渤海公主双手,对他来说也不算个事儿。
少顷,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的渤海王被带了上来。
他倒是还锦衣华服,物质上穆炎绝对没有亏待他。就是形容十分憔悴,看着像是受了什么大打击那般。
一见到辽南王,渤海王便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请王爷做主。”
穆炎王子别开了脸。身为一国王子竟是这个姿态,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杨云戈见了就讥笑道:“渤海王忘性真大,上头坐着的可是吾妹的亲生父亲。你派人不折手段追杀吾妹妹,将她一个女儿家生生逼入沙漠之中,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倒还在这里求王爷给你做主?”
渤海王激动起来,愤道:“元帅请不要血口喷人!孤一心想聘妙言郡主为儿媳妇,又怎么会派人刺杀她?只恨孤有眼无珠,养出了这么一个王储,谋朝篡位,贻笑大方!”
又指了穆炎痛骂道:“孤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孤误杀了你母妃的事情!可孤是帮你当成最珍爱的孩子的!不然怎么会立你为王储!不然怎么会让你到如今将孤软禁!”
说着又扯着胡子头发嚎啕大哭起来,直说是自己识人不明。
他话已经让很多人都有些骚动。何况渤海一向是西域强国,这位王年轻时也是颇有些建树的。如今临老了却闹成这个样子,也有不少心地纯善的西域人心生感伤。
穆炎王子铁青着脸道:“母妃的事已经过去了,请父王莫要再拿出来说。如今说的是父王为何要派人行刺妙言……”
话还没说完,渤海王就突然暴起,二话不说就朝穆炎王打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傻大个儿也只能跪得笔直任他打了。
倒是杨云戈看见他竟然狠毒地想刺瞎穆炎王子的眼睛,终是忍不住出了手,一把把他推去了一边。
“咣当”一声渤海王仰面摔倒在地上,手里抓着的两枚细短钢刺也落在了地上。
他刚才就是想用这两根钢刺去刺瞎穆炎的眼睛。
可显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被人扶起来了,还愤愤道:“孤恨不得生咬下你这不孝子的血肉!”
孝字当头,渤海王很是理直气壮。
杨云戈冷冷地道:“您是来撒泼的,还是来请王爷做主的?”
辽南王的脸色是愈发难看了。
半晌才道:“王上不必激动。”
渤海王甩开扶着他的人,跪在地上痛哭道:“孤自己倒还没什么……只是想到孤的穆华被斩断双臂,如今还在苟延馋喘,孤的穆真被流放至民间,生死未卜!是孤养的好儿子啊!他两个妹妹不过为孤说了几句话,又何至于此!”
当下座上很多人都动容了,觉得穆炎王子对自己的亲姐妹也下手,未免太过狠辣了一些。
不敢说情,但还是劝着渤海王不要难过,说些天朝自有决断云云。
辽南王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直接问杨云戈,道:“你说渤海王派人行刺妙言,可有证据?”
杨云戈道:“刺杀妙言的人正是渤海王身边的青龙卫。每个渤海人都知道,青龙卫是只效忠于渤海王的。”
“有活口?”
“没有,都死在了沙漠之中。”
“尸体?”
“当时天降大雨,沙漠之中十分危险,尸体没能带回来。”
也就是说没有留下口证了。
渤海王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云戈的人,和穆炎王子的人,都要避嫌,不能出来作证。他们又没有把活口和尸体带回来,这事儿根本死无对证。
就算是妙言公主出来指认他也是不怕的。因为她的说服力也不高。
辽南王驭下极严,越是亲近的人他越不会客气。
当初带兵出征,听说还在阵前杖责他的长子杨云戈。
现在在西域诸使节面前又怎么会留情?
辽南王果然让人去传召燕妙言。
穆炎王子立刻道:“王爷,郡主受伤,包括给她看伤治病的大夫也还在城中。另有仆从众人,能作证的不在少数。”
渤海王冷冷道:“这些人收买起来又岂不简单?”
这时候,杨云戈打断了他,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不是穆炎王子能收买的。”
“什么人?”辽南王把头转向杨云戈。
杨云戈冷笑了一声,道:“八部骑兵上二骑巡检医官,云隐山张毅之张神医的弟子,商榆。”
他看了渤海王一眼,道:“妙言的伤就是他看的。”
八部骑兵的人是什么分量?又岂是渤海王储可以收买的?
杨云戈又道:“您知道臣在战中就已裁撤了八部骑兵,从此与八部骑兵再无瓜葛……所以八部骑兵的人,也不用避嫌。”
这话说的辽南王嘴角又抽了抽,终是道:“派人去请。”
渤海王又不满意了,直道:“再怎么样也是八部骑兵的人,便是已经被元帅抛弃只怕也一心拱卫元帅!”
穆炎王子受不了了,道:“请您不要句句都直指元帅,公不公平,待会儿王爷自会决断。照您这么说,元帅本是王爷之子,您也觉得不公了?又何必在王爷面前喊冤!”
渤海王一噎。
穆炎王子附身对辽南王下拜,道:“我问心无愧。”
倒是好气度!
辽南王心里对他稍微有了些改观。面对违纪情况,能迅速做出反应稳住形势的人,的确是个人才。
少顷,妙言郡主被带了上来。
她今日做全套的大燕装束,云鬓妖娆,长裙婀娜,妆容隆重。
跪在了杨云戈身边,低下了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轻声道:“父王。”
刚刚还一副大义凛然的穆炎王子,又开始花痴了……
就盯着她那截脖子愣愣出神。
燕妙言眸中的恼意一闪而过。
辽南王坐在首位,又岂能注意不到?
顿时就黑了脸道:“妙言,你来说说,你遇刺那天的事儿。”
“是。”
燕妙言看了一脸赖皮的渤海王一眼,道:“那天本是大宴。首先,渤海王联合穆华公主,给我大哥下了药。”
渤海王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从这里开始说,顿时脸色就变了变。
燕妙言快速把杨云戈被下药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在座很多人都面色诡异,一副想笑不敢笑的德行。
“起初妙言不懂这是为何,指了大哥的爱姬蛮蛮去寻大哥。他们二人天亮未归。这一点,很多当时在宴的人都是知道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