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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捧上交杯酒,迟靖多年从军,自然不惧,谭幼灵乃深闺女子,被那酒味辛辣一冲,眼泪在眼中打转。迟靖莞尔,两人在女官的示意下分食了半生不熟的饺子汤圆等物,宫人们便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第460章 第五十碗汤 五()
第二天陈星火就没看见顾封来上班。他当然不关心顾封跟庆冬之间到底怎么样了,但当他听到赵部长询问顾封的下落时,嘴角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庆家那些人,把庆冬当成了宝贝,手心上捧着,怕碰了怕摔了,庆冬喜欢的是男人又怎么样,庆家人才不在乎,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容忍庆冬的恋人。因为庆冬喜欢,所以顾封才能存在,这个道理,顾封竟然一直都看不明白。
他以为得到了庆冬就能前途无忧,可事实上,庆冬虽然万千宠爱在一身,却没什么实权。
那么,当把庆冬惯上天的庆家人知道顾封的虚情假意后,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能在银河立足多年的家族,陈星火并不觉得他们真的如同报章杂志上所说那样高风亮节。
而庆冬,那样被宠坏的人,是不知道爱为何物的。
陈星火自己也忘了什么是爱,不过这不妨碍他看穿别人。被揭穿的庆冬会恼羞成怒,造成这一切的顾封会面对什么,那就不是陈星火要担心的了。
本来这两人如果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并不会在意,可谁叫他们,总是冥顽不灵呢。
为什么要妄想失去的东西还能重回身边,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像是泼出去的水,像是到不了的昨天,像是爱。
在这之后陈星火总算是清净了几天,顾封没有再出现,庆冬也没有,对他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这两人他哪一个都不想见。
没有余情未了这种事,也没有以德报怨的说法,他就只是不想见他们,不想让自己心烦。他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如果再因此情绪低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后,赵部长说顾封暂时停职,原因是他和某些外邦“私交过密”。
什么私交过密,不过是种说法,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是真的,以为那位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外交官真的做出了这种愚蠢的自断前程的事情,但陈星火清楚,这绝对是假的,顾封那么爱惜羽毛,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飞黄腾达,怎么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仕途?
这样看来,庆家是要毁掉顾封最看重的东西。
眼光毒辣,手段老段,一击即中,厉害。
但是平心而论,没有了这么个经常找茬的后背,陈星火过得可就舒坦多了。顾封在的时候总是花样找他麻烦,现在没了这么多事,陈星火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
他没那么多同情心,更不会去帮忙解释,那些绝情的话又不是他逼着顾封说出来的,顾封自己要逞口舌之快,他难道要扑过去捂住人家的嘴不成?
然而陈星火的好日子也没过多久,距离顾封被停职调查的事刚过去半个月,这天他下班到家就瞧见了蹲在门口等他的,看起来很清秀瘦弱的庆冬。
他穿了件白色的卫衣跟牛仔裤,像个高中生,即使是陈星火也不得不承认庆冬有一副好皮相,这张脸曾经让他感到快乐与幸福,如今却只剩下了平淡与冷漠。
庆冬抓住陈星火西装下摆,语带哀求:“星火,我们谈谈,好么?”
陈星火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他也不是庆冬空虚寂寞冷时随时给予温暖的中央空调。
他的心碎了,从来都没有拼回来过。
庆冬却不肯放弃:“我爱的人是你——”
“我不在乎。”陈星火慢吞吞地打断他的话。“你爱谁都可以,跟我没关系。”
庆冬在他这样疏离的眼神中都不肯松开手,他咬牙:“我想了很久,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顾封是什么样的人吗?”陈星火怜悯地看着他。“没关系的,你很快就会忘记他,当然也会忘记我,世界上有无数符合你口味的男人等着你,何必非要和我纠缠呢?”他无情而坚定地拿开庆冬的手,拒绝他靠近自己,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曾经对他最温柔最真心的人,却也是此刻拒绝的最铁石心肠的人。庆冬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甚至连句真诚的道歉都不知道说,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要陈星火回到他身边。
好像镜子摔碎了可以拼接,好像心碎了可以愈合。
但陈星火只是礼貌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以此来告诉庆冬,自己永不回头。
他曾真心的,用过所有勇气来爱过这个少年,也曾伤痕累累,心痛到无法遗忘,跳下忘川受尽折磨,才能让空洞的心得到片刻慰藉。他见识过无数美好,却都无法医治自己的病入膏肓。
他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想要蛮横任性赖着不走的庆冬,看着站在几步外的陈星火,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无法形容此刻的心痛,他似乎又一次看到残酷的自己将手捧真心的人赶走,但这一次,后悔已经没用。
“我不喜欢顾封了,真的。”庆冬像个执拗的小孩,对着陈星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不喜欢顾封了,我不喜欢他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像是急欲表示忠心的臣民。
陈星火不为所动,他突然笑了一下,浅薄不到眼底,说起来只算是嘴角有个弧度罢了。“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庆冬愣在当场,陈星火慢慢收起笑容,没有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也没有人知道,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任何的美好都不再具有吸引力。他的心碎了,好不了了。
他彻底失去对生活和爱的渴望与追求,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他以为他从忘川河里爬出来会迎接新生,其实不过是另外一个地狱。
很多人都说地狱大门紧闭,不让人轻易进入,也不让里头的恶魔轻易逃出。可忘川河畔在无数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任何人看守,却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爬上去。
陈星火终于明白何谓人间地狱。
“你不能不喜欢我!”庆冬着急地说,他再次试图去抓住陈星火,可陈星火不仅避开了他,还退得更远,就好像他越是抓住,就越是抓不住。“星火!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他不懂事,是他不听话,他不乖,才会让星火这么失望,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陈星火问。“脱离家人的羽翼,真正的作为自己思考和生活?”
庆冬傻傻地看着他。
“觉得我无趣,向往刺激的爱情,便选择顾封。觉得被顾封欺骗,就回头找我。”陈星火淡淡地说。“其实你并没有到人人喜欢的地步,爱什么时候变成可以回收利用的东西了?”
人们可以原谅太多太多,惟独背叛的裂痕,用再多的爱也无法消弭。
庆冬不懂,他当然不懂,他从小就被人疼着爱着宠着,他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不知道什么是心痛,不知道什么是难受到想死却死不掉,不知道自己的全心全意那么可笑。
不知道忘川河里那一千年,陈星火是怎样度过。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中间隔着的却是无法计量的距离,庆冬满心以为能够重新抓回的爱情,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陈星火打开家门,并不欢迎庆冬进来,他已经换了门锁,他甚至都没兴趣去看自己回家后门口的庆冬做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星火出门上班,看见窝在门口缩成一个团的庆冬,仍然淡漠地走开。
人人都以为能旧情复燃,但爱成死灰,永远都不会有重新燃烧的时候。
庆冬这样一直在陈星火家门口守着,就如同先前那个世界里的某个女孩。陈星火感觉不到丝毫悸动,他现在是连麻烦都懒得感受了。
为了避免跟庆冬见面,也不想再浪费口舌,陈星火改到酒店去住,除了不能做饭以外都很方便,他又不是没住过。相信庆冬在久等不到他之后也会识相离开,好聚好散不行么。
陈星火还没想报复呢,怎么对方就死守着不肯放手?他简直想把生前记忆里那段好好回味,要是能拿出来看看就更好了,庆冬曾经是如何残酷对他下药,录了视频,又是如何将一切公布于众,意图毁了他。
他是如何死去,如何无法自拔,如何只有跳下奈何才能抑制心中绝望,如何熬过那一千年。
经历了这些,陈星火又如何再去爱人。
他觉得颇为疲惫,尤其是为了庆冬闯入他办公室强硬要求见他的庆家人,陈星火更是不知意义何在。作为庆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庆冬的一举一动都在家人的保护下,陈星火生前的遭遇他们也知道,可没有人拉陈星火一把。
他就像是小少爷的玩具,喜欢的时候就玩得开心,不喜欢了,想丢掉还是想烧掉,都是小少爷的自由。
469。第五十一碗汤(六)()
第五十一碗汤(六)
谭幼灵跑了没两步,本来想再跑快点,好让迟靖追出来,可是迟靖无意间脱口多一句灵儿让她瞬间僵硬在当场,小手被一把捉住,她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去想如何带着迟靖离开,而是脸红。
要说迟靖一开始没弄明白谭幼灵为什么跑,等到他反应过来里面那个美貌姑娘就是叶千露之后也就能理解了,只是……“你跑什么?”
“我……”谭幼灵当然不能说里面那女子会害了你,眼珠子转转说了个理由:“我肚子有些痛,所以……”
她性格向来高雅,像是这种话可真是生平头一次说,说完脸蛋就红的要命,迟靖也愣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瞬间莞尔。他脑子转的极快,想起上次谭幼灵脱口而出叶千露的名字,此番看到叶千露第一反应是逃走,说明她早识得叶千露,甚至知道他跟叶千露之间的事,可她一个深闺女子,又是如何得知?
“可是很疼?若是如此,咱们便立刻回府。”
谭幼灵觉得自己的形象怕是要荡然无存了,连忙摇摇头:“没有,我现在……又觉得好的差不多了。”
她不善撒谎,眼神闪烁,一看便知是在说假话,迟靖并不揭穿,正要言语,叶千露已经追了出来,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看了看迟靖看了看谭幼灵,对他们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以及亲昵的态度吃惊:“将军,你们……”
“叶姑娘,好久不见。”迟靖保持着基本礼数,对叶千露微微颔首,而后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人。灵儿,这位是叶姑娘,我与她曾有数面之缘。”
曾经疯狂的爱恋和日夜不能寐的想念,到了迟靖嘴里,也就是一句数面之缘。
叶千露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唇瓣轻轻哆嗦着,这跟前世不一样,“将军何时娶妻,我怎地不知?”
谁管你知不知。迟靖在心里如是说,面上仍是一副平淡模样:“可能是叶姑娘消息太闭塞。”
叶千露还在失神。她重生回来只有数日,这些日子里她什么都不关心,只在家里一心等待迟靖前来找她。可左等右等都不来,这才想着偷偷溜出来,但是——她忽然想起刚回来时在府中似乎有人听说京中有大人物成亲,只是她根本不在意,每日待在自己院子里自怨自艾,好不容易想通自己要的是谁,却发现人家早已成亲了。
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不该这样发展,迟靖对她的爱叶千露太清楚了,便是天上仙女下凡,迟靖也不会动心。所以她压根儿不信谭幼灵是迟靖的真爱。
从某个方面来说,她这么想其实也是对的,毕竟迟靖的确对谭幼灵没有男女之情。然而夫妻之间并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更何况迟靖认定了谭幼灵,便会以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与怜惜她,并对她献上绝对的忠诚。
“将军!我不信!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四下人并不多,叶千露无法接受自己想象的一切被打破,竟也抛下矜持意图去抓迟靖的衣袖,被迟靖躲过:“我知道,之前是我做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将军!”
她下意识地认为迟靖会答应的,前世的迟靖太爱太爱她,爱到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给她看。是她辜负了这份真心,背叛了这场婚姻,于是最后落得个年老色衰的下场,现在她知道错了,可是为什么已经没有补救的机会了呢?
谭幼灵看着叶千露的表现,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个狠心到成亲十年能亲手掐死孩子并杀死丈夫的叶千露,怎么可能在初期就知道错?除非……她和自己一样,重生而来。
谭幼灵从不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儿,她前辈子过得够苦了,从来不会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是唯一那个。当下看叶千露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叶千露知道错了,若是让她回到将军身边,将军也会开心的吧?这个男人对叶千露的爱,疯狂的令人心惊。便是前世的谭幼灵都有所耳闻,那么现在将军可以圆梦了,自己这个占据他妻子位置的人,是不是也该功成身退?
但谭幼灵心里的答案是不。她固然还要依靠将军去解决家里的问题,给前世的自己报仇。可是这样的人,这样灵魂都充满孤寂,却又那么好的人,叶千露怎么配得上?叶千露怎么有脸在杀死将军父子之后,再一次恬不知耻地想要重修旧好?
“将军,咱们回府吧,我疼的不行了。”
迟靖低头看了她一眼,当着叶千露的面将她打横抱起,健步如飞走到一直跟随到马车前,看都没再看一眼叶千露。
宿主的心愿就是不再和叶千露纠缠,这一世迟靖放弃叶千露了,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男鬼自然铁石心肠。
对他来说,宿主捧在手里呵护的叶千露,这样的女人就是一百个加在一起,都不如他怀里妻子的一根头发来得重要。
马车里,谭幼灵趴在迟靖怀中,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轻轻揉着,谭幼灵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没敢告诉他说自己是装的。
转念一想,即使今日躲过,明日,后日乃至以后呢?她还能时时刻刻跟在将军身边不成?还是要将军自己心里有数。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出口?毕竟那是将军深爱的女人呀。
她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却又告诫自己不得胡思乱想。很快回了将军府,迟靖把她抱下马车命人去宫里传御医。谭幼灵吓了一跳,且不说她腹痛是装的,就算是真的,哪能麻烦御医走这一遭啊?
“将军,我没事儿了……不疼了。”
“还是把脉看一下,免得你待会儿再不舒服。”
谭幼灵心里苦……“可是……我是装的呀……”
她到底还是承认了。迟靖从善如流地露出惊讶的眼神:“这是为何?”
“因为……我不喜欢方才那位姑娘。”她不能说出重生的事,只好咬牙自己扛。“将军,我既已嫁你为妻,有个缺点,还望将军多多包含。”
迟靖问什么缺点。
“我……特别善妒。虽然将军说此生不会纳妾,只有我一人,可说看到将军和年轻姑娘走得近,哪怕只说了一句话,我心中都十分难过,恨不得拿把刀将那姑娘给砍了。所以……将军还是不要跟其他女子走得太近。”
一边说心里一边流泪,她并不是这样的妒妇呀喂。
迟靖一本正经地听着新婚妻子胡说八道,看着她因为绞尽脑汁的撒谎连白嫩的小耳朵都变得通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