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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把这对夫妻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别人越看不顺眼她她就越是高兴,要是能让对方膈应死她就更开心了。所以她也主动给陈冷夹菜,故意表现的非常腻歪。
陈冷非常享受。虽然两人是挂名夫妻,但清欢很少和他亲近,有时候连话都不怎么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讨好她,现在她表现的这么主动,虽然是为了示威,但是陈冷仍然感到很高兴,他的眼睛里放射出柔和的目光,令人沉醉。
这一顿饭,他们两人是吃的舒坦了,另外三人却是度秒如年,尤其是温之芙,眼眶红红的,一边吃饭一边想哭,泪花在眼里直打转,讲真,要不是知道陈冷素来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话,清欢会以为陈冷是个负心汉。
陈夫人试图给温之芙争取一点注意力:“阿冷,你怎么都不跟之芙说话?也给之芙夹菜呀,她够不着。”
温之芙连忙推辞:“不用了,我——”
可惜这话没说完就被陈冷截胡了:“她没有手,还是没有佣人?母亲,用餐的时候请不要开口说话,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然后他就打了自己的脸:“清欢,要吃这个吗?”
偏偏人家自己不觉得,表现的十分自然。
清欢看了温之芙一眼,其实只是随意一瞟,但被害妄想症的温之芙认为清欢是在嘲笑和示威。她攥紧了筷子,恨不得能扑过去把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人拉开,然后用刀子把这个讨厌的女人脸划花!
陈先生就聪明多了,一直隔岸观火,把清欢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他认为,这个女人如果不是自信到了极点,那就是愚蠢到了极点。
饭后陈先生说有事跟陈冷说,两人就去了书房,陈冷本来不放心清欢一个人留下来,她却表示自己没问题。
这不,陈冷一走,陈夫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我是不会同意你跟我的儿子在一起的,想进陈家的门,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清欢瞄了她一眼:“我已经进了,而且我很确定你会比我先死。”
陈夫人从来都是豪门贵妇,所到之处都是讨好她谄媚她的,哪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正要发脾气,温之芙就替她出头了,声音柔和:“清欢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跟伯母说话呢?再怎么说,伯母也是阿冷的母亲……”
“别叫我清欢小姐,叫我陈夫人。”清欢微微一笑。“你很清楚我跟陈冷的关系不是吗?”
“阿冷他只是一时冲动,等到他冷静下来,自然会发现他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温之芙脸色不变。
第十九碗汤(一)()
“她还没醒么?”
“没有墨泽乖巧地摇脑袋。“主人,汤没了。”
清欢看了看,的确是没了,也就是说这碗汤不是给九尾狐而是给谢依依的?只不过谢依依阳寿未尽,她让谢必安将鬼魂送了回去,所以这碗汤也就不复存在了。那里头躺着的九尾狐又是怎么个事儿?
想了一会儿,她懒得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九尾狐的事儿就等到她自个儿从醴忘台出来再说吧。
吉光一见到墨泽就扑了过去,加上小黑,三个小家伙又滚做了一团,清欢弯下腰,抚了抚一朵彼岸花,那鲜红的花瓣便轻轻晃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她低低地道:“果然没错,可是你……究竟是谁?”
花朵迎风飞舞,却并不答话。清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鲜红花瓣,那颜色如同血一般艳丽,透着蛊惑人心的美,还有爱到疯狂的决绝。她不想去偷窥答案,也不想掐指去算,她倒是要看看,敢跟着她又不敢现身的人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引魂铃响,倏地,桥上那三个玩做一堆的小家伙跑的跑藏的藏,瞬间不见踪影。炉火又逐渐旺盛起来,汤水开始慢慢发出温热的气息,整个桥面上突然就多了几分活气。
活气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对面走来的女鬼活脱脱是一副生无可恋悔不当初的样子,她可能已经认识到自己已死,脸上挂着泪,一步一步蹒跚地朝这边走。
她身上穿的衣服质地上佳,也没什么显而易见的伤口,但分明不是寿终正寝,因为她的骨龄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几岁,令清欢侧目的是她的容貌和身段,三十几岁的女人,怎么能苍老的这么快?面色憔悴惨白不说,瘦的皮包骨头,一点肉都瞧不见。这要是普通人看了,还以为是个穿着衣服行走的骨头架子。可是瞧她的打扮,非富即贵,总不能是饿的吧?
不是饿的,那就是为情所困了,亲情友情爱情,不知是哪种情?
清欢声音柔和,有着神奇的安抚鬼心的力量。奈何桥上的鬼魂不会感受到她的威压,反而会因为她赐予的福音感到舒服平和。清欢瞧女鬼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便开门见山道:“我可以替你完成一个心愿,什么都可以。”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你的遗憾,我来帮你填满,请你不要再哭了。”
她实在是看不得女人流泪。
女鬼听了,突然激动起来,她冲过来抓住清欢的手:“真的?你真的能替我完成一个心愿吗?!真的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把这条命都给你!”
清欢说:“可是你已经死了。”见女鬼又怆然欲泣,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死的,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不说清楚的话,没有前因后果,我可帮不了你。”
过了会儿,女鬼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说话还带着哭腔:“我叫苏沁水,是誉王的结发妻子,也是他的正妃。”
清欢的眼神里充满鼓励和温柔,女鬼沁水的心头痛楚似乎也淡了许多,没有那么难过了,也能将自己生时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用平稳的语气讲述出来。“我出身不好,只是个民女,但却与王爷两情相悦。王爷向皇上请旨,封我做了正妃,我们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成亲第二个年头,我就有了身孕。”
到这里,都还是称得上美好的故事。王爷与美人,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何等的匹配,何等的天赐良缘。
然而在这冠冕堂皇的下面又都掩藏着什么呢?皇帝从不看好她这个儿媳,瞧不上她,也嫌弃她出身不好,怕影响了自己儿子的将来,就寻思着给誉王再纳一个侧妃。皇帝觉得他已经很给苏沁水面子了,一个民女做正妃,大家闺秀嫁进来还要低她一头,她该千恩万谢才是。
“王爷与我定情之时,曾许下一生决不纳妾,我和他二人相守到老的誓言。我原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后来我才晓得,他爱我,是真的爱我,可他也想要那个位子,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妻子。我怀孕后期,大腹便便,已不能见客,他便以此为由送我入他在郊外的一处庄子休养,还将稳婆奶娘都准备好了,想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那个时候,我便是对他伤心失望,侧妃已经娶进门,我又有什么法子?”
“如果不是下人说漏了嘴,我决计不会晓得这件事。王爷让人严加封锁消息,将我看得很紧,我想方设法才跑了出去,可是他见到我的第一面,不是先解释,也不是关心,而是让人将我带下去,免得坏了他的好事,耽误了他的吉时!”
女鬼沁水说到这里,情绪又激动起来。“若是真爱一个人,如何舍得让她难过痛苦?我在后院生孩子,前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他们琴瑟和鸣天生一对,怕我发出声音招致不祥,婆子把我的嘴巴堵了起来,我儿出生的时候,王爷正在洞房。”
她似是恨极了,性子极为刚烈的她自然不肯委曲求全,然而皇家之事,她一个小小民女又能如何?便是她质问誉王当初的海誓山盟可还算数,那是皇上赐的婚,誉王想要当太子,就不能惹皇上不快。
“于是我从此闭门不出,关上了我院子里的门,整整……一十六载。”她恨他恨到这个地步,不愿见他,也不愿再问世事。于是那位侧妃便成了王府的女主人,呼风唤雨,好不快活。誉王便是再爱她,苏沁水性子刚烈不识趣,半点温柔不懂,又怎能比得上侧妃柔情似水,才貌双全?渐渐地,誉王的心便全扑在了侧妃身上。
“我渐渐地身子就不好了,后来才知道,是侧妃在我院子里安了眼线,日日给我下着慢性□□。只待我一死,便能让她的儿子成为弟子,她也不再是个侧妃。我死之前,她来见过我,把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全都告知于我,让我生生吐血而亡。”
“我不后悔拒绝誉王再也不见他之事,我只后悔我错待了我儿,我只记得誉王背信弃义负心薄幸,却忘了我儿是无辜的!”女鬼沁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儿才十六岁呀……十六岁,就名声坏透,不学无术,那贱人活生生捧杀了我儿,让我的琛儿被誉王厌弃,被皇帝厌弃,被百姓厌弃,最后还先我而死!她怎的如此狠心,就为了一个王位,便如此残害我的琛儿!”
其实女鬼沁水也知道,侧妃之所以不能让她的儿子活着,一是因为她的儿子占了嫡长子的名头,二,则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皇帝早晚是要死的,如果誉王能继承大统,那么琛儿就是名正言顺是继承人,苏沁水就能当上皇后甚至皇太后!这是侧妃万氏决计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让琛儿一步一步学坏,从来不约束他不管教他,让他有娘生没娘养,最后死的都那么窝囊——马上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马上风而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清欢听完了这个故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只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苏沁水性格倔强刚烈,不肯原谅誉王,守着自己的爱情关门一十六载,但却直到死前才意识到她错待了孩子。“你还爱着誉王么?”
“爱?!”女鬼沁水冷冷一笑。“他那种人,怎么配得上我的爱!我恨他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要宠爱侧妃,宠爱庶子庶女,都是他的自由,可他不该那样对待我的琛儿!他的琛儿生父,若是他有心,琛儿怎会变成那般模样?怕是被万氏迷了心窍,心底又怨我死脾气不肯低头,便不将琛儿当儿子了!”
“我没有错,我就是不大度不贤惠不能容人,他与我定情时便知晓我是什么性子,又何必如此!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他便觉得离了他我便活不下去,便觉得给了我正妃的头衔我便应该对他感恩涕零!是他薄情负心在先,却要责怪我不够宽容不够懂事,不是个贤内助!”女鬼沁水冷笑不已。“我唯一只愧对琛儿,与誉王没有半点关系!”
清欢望着她,轻笑道:“我懂啦,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女鬼沁水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已软软倒下。谢必安从桥面上浮出,将她送入了醴忘台。
“主人主人!这一次我可以和你去了吗?”墨泽巴住清欢大腿,用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带我去带我去嘛!我不要在这里守着九尾狐!”
清欢点了点他鼻尖:“我怎么带你去呀,这次可是在王府,哪里来你一个这么点儿的孩子呢?”
墨泽一听,顿时耷拉了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清欢险些以为面前这是只小狗了,分外可爱。她到底是心软,叹道:“好吧,去吧。”
“主人真好!”
清欢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小家伙脸上哪还有一丝失落?!
第十八碗汤(十一)()
“不会的清欢对温之芙笑笑。“还会有把你选作玩伴这件事更能让他后悔的吗?”
温之芙脸上的温柔险些碎裂,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对着别人的时候她都能保持温柔高贵的面具,可是每次一遇到这个女人,她就冲动不已?!难道就因为这个女人长了张美丽的脸,自己就觉得赢不了她了?!“清欢小姐,请你自重。”
清欢随手拈起果盘里的一粒葡萄,慢吞吞地剥皮。她做任何事都有一种出自骨子里的优雅和慵懒,就像现在,陈夫人和温之芙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凝结在清欢手中的葡萄上,看着那一双纤纤素手慢条斯理地将葡萄皮剥掉,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以指尖送入口中,真真是透着一股别样的性感。
简直就是尤物中的尤物,狐狸精也莫过如此,偏偏她比狐狸精高贵端庄。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女人,她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外表蛊惑了陈冷?!
陈夫人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阿冷。阿冷是陈家的主事者,他身边万万不能有你这样带不出去的女人,只有之芙这样出身名门又才华横溢的女人才有资格做阿冷的妻子。”
葡萄鲜甜多汁,清欢随手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莞尔:“我这么美,怎么就带不出去?”
“你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毕业,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仗着长了张漂亮的脸,做着出卖身体的勾当,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嫁入豪门找个金龟婿?”陈夫人连连冷笑。“但是我告诉你,我是陈冷的母亲,陈冷的妻子决不能由你这样的女人来做!如果你放聪明些,我可以给你开一张支票,这样的话你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陈家你就不要想了。”
她说了一大堆,清欢问:“说完了?”
陈夫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顿时怒道:“我警告你——”
“好啦,别说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清欢瞄了她一眼。“是陈冷非要娶我,如果你有本事,大可让他跟我离婚,不敢在陈冷面前放肆,跑到我这里来叽叽歪歪个没完,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你们陈家的门槛也不是用金子做的,我跨进来又怎样,我还能把它踩碎你信不信?”
温之芙控诉道:“伯母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冷好,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阿冷的?如果是真心,你怎么能这样跟阿冷的母亲说话?难道尊重长辈你都不懂吗?!”
“一口一个阿冷,你不过是小时候就认识他罢了,又没有什么交情,上杆子叫的这么亲热他也不会喜欢你啊。”清欢懒洋洋的。“我当然知道尊重长辈,但我尊重的是长辈的行为不是她的年纪,什么阿猫阿狗都因为老了就敢自称长辈,真是让人想感慨一句为老不尊。”
陈夫人鼻子险些气歪,她指着清欢说:“我决不同意!决不同意!”
清欢本来坐在她俩对面,此刻突然笑了:“你跟你父亲谈完话啦?”
陈夫人温之芙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陈冷正朝这边走来,他一贯面无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刚才她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多少。
把清欢从沙发上拉起来,陈冷对陈夫人说:“母亲,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陈夫人回答,更不管温之芙那如泣如诉的眼神,直接牵着清欢就朝外走。
他不喜欢这对父母,也不喜欢这栋房子,他想,谢依依男朋友的确是好,但自己也不能全部照搬人家的经验,人家的父母是琴瑟和鸣的,他的却是相敬如宾,对待儿媳妇的态度更是天壤之别。“我以后都不会再带你来了。”
闻言,清欢问:“怎么,是被你父亲说动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丢你的脸了?”
她是开玩笑的,但陈冷分明没有get到,认真地说:“不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接受你,你也不需要他们的接受,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陈冷从来没觉得伤心或是失落,那两个人在他心底和陌生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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