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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乔女官惊骇,令在场四人都大受惊吓的事情发生了,从那条细细的鸟脖子里往外流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蠕动的虫子!
细而长,哗哗往外冒,怕不有几百几千条。实难想象一只掌心大小的鹦鹉,身子里面竟然藏了这么多的黑虫!
不是蚯蚓,也不是花园中曾见过的任何一种毛虫。
尽管乔女官也常用筷子喂给鸟儿吃小虫,见到一盘子蚯蚓都不怕的,可、可这幕景象实在也太诡异、太肆耍�
上一刻还活着的鹦鹉,下一刻脑袋落地,身子里充斥着无数条黑虫。
鹦鹉的尸体早已被乔女官一把狠狠甩开,此刻那些黑虫,已经爬满一格青石方砖了!
乔女官极力克制,才没有狂叫出声,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她眼眶通红,全身筛糠,死死地瞪着董阡陌问:“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意欲惊吓念祥宫的人?”
董阡陌慌忙摆手道:“这当然不是我的东西啊,我是官家千金,怎么可能摆弄这些脏东西!”
乔女官心有余悸,恨恨地问:“不是你,那是谁?这到底是什么邪物?”
董阡陌张了张口,又闭上,如此反复两次,在乔女官的催促下,她终于一咬牙,一狠心,把实话说出了口:“这鸟尸里是茑嬷嬷养的蛊虫,叫‘尸仙蛊’。茑嬷嬷,是我和我二姐杀的!”
“你、你说什么?”乔女官不可置信。
“没错,我们杀了人了!”董阡陌一口气说完,“那名胖太监当真是个蠢货,勒死一个嬷嬷的力气都不够,他刚一走,茑嬷嬷就从绳套里钻出来了,是我们把茑嬷嬷重新挂上去的!”
第166章 我要把一样东西,放进你的嘴里()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乔女官惊呆了。
董阡陌还未及答话,两名嬷嬷却突然面露惊恐之色,放声大叫起来。顺着她们手指的地方,可以看到,那一格爬满黑虫的青石方砖正在迅速融化,扩大,渐渐成了一汪黑水。
那黑水好似有生命的活物一样,淌出了青石方砖融成的深坑,向她们四人所站的三丈之外,缓缓流淌过来。
一名嬷嬷害怕,转身要跑。
董阡陌沉声喝止:“不能跑!这种蛊追逐体温,尤其喜欢活物!”
嬷嬷不肯听,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那道黑水瞬间离开董阡陌她们三人,转而去追嬷嬷,很快追上去,将她脚下的砖地团团包围。砖地融化,使那嬷嬷跌进浅坑。
然后,嬷嬷的面色变得越来越痛苦,在“黑水池”中凄声惨叫。
“怎么办?快想办法呀!”乔女官慌张地拉董阡陌的手腕。
“我也不懂蛊,只是听老人们闲话时提起一些,说蛊物畏水,放到水里就会变成一条鱼。”董阡陌匆忙道,“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黑水池中的嬷嬷整个人都如冰块一样“融化”了。
乔女官和另一名嬷嬷早已惊呆,惊骇二字已不能形容她们看见一个大活人变成一滩黑水的心情。
这时候黑水明显变稠,比桐油更稠,流过地面却不留一丝痕迹,又往董阡陌她们三人所站的地方流淌过来。
“别跑,”董阡陌匆匆道,“把鞋脱了。”
说着,她自己先脱去绣鞋,只穿白袜站在地上。乔女官犹豫一下,也照做了。
另一名嬷嬷却不相信董阡陌这样一个小姑娘的话,转身就跑。
情形如上次一样,黑汁很快追上嬷嬷,将之团团包围住。
“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她?”
乔女官十分着急,这名嬷嬷是有来历的人,是一位朝中官员的母亲,要是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连尸体都没有。那四只眼睛两张口,向谁分说,又能让谁相信?
“我实在不知道。”董阡陌眉头紧紧锁起,“炼蛊是一门秘术,懂的人只有一个已死的茑嬷嬷,外行人见到蛊都束手无策。”
这时,黑汁流到嬷嬷的脚下,还没往鞋里钻,嬷嬷就哭叫起来。
可是哭了一声,她就变成哑巴了,光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惊恐地睁大一双眼睛,眼珠突出。
董阡陌正自感觉奇怪,虽然她对蛊物真的不懂多少,但从前曾在师伯至臻道人处听说,蛊是从下往上攻击活人,最一开始是钻入活人的足底。
可现在还没钻脚心,怎么嬷嬷就变成哑巴了?
“我点了她的哑穴,招来的人越多则越麻烦。”有个声音响起。
不见人,可声音就在耳边,是个清醇和煦的男子声音。
带着一点回音,好像是在极空旷的室内讲话。
董阡陌没费多少思量,就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贺见晓?”她蹙眉,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四小姐很聪明,知道我正在用传音入密跟你一个人讲话。”不知人在哪里的贺见晓说,“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聊,不过还是等下次吧……现在,你咬破左手中指,走进那滩墨汁,往上面点十二滴你的血。记住,不要多,也不能少。”
“你要我以血养蛊?”董阡陌小声问,“可我昨日饮了苦梨汁,据说可以避开蛊物,是否会有影响?”
“那”贺见晓考虑着说,“你点十滴血吧,”没说完,又迅速否定,“不,点八滴或九滴即可。”
“你到底确定不确定?”董阡陌有点恼火,“不要瞎指挥、乱害人行不行?”
“确定。”
乔女官听见董阡陌一个人小声嘀咕,害怕地问:“你在干什么?你是在念咒吗?”
现在,她已经把放出蛊物的董阡陌当成妖女看待!
董阡陌顾不上解释,依贺见晓之言,咬破中指,走到那片黑汁之前。
沾血的手指,略有一丝颤抖。
董阡陌从未接触过这种杀人于无形的黑色液体,只听说,一旦豢养此物,此物就将会一辈子跟着你了,直到你死。
蛊物与养它的人是心意相通的,就好像养了一个知晓主人心思的忠犬。可是某天当主人不再养它,或者失去控制权的时候,蛊物就会反噬。
手指悬于黑色液体上方,第一滴血还是不能落下去。
“相信我。”贺见晓看出了她的犹豫。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着冷静的声音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吧,眼下除了滴血养蛊,继茑嬷嬷死之后,变成这尸仙蛊的主人,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滴血,两滴,三滴八滴。
八滴血下去之后,浮在黑色液体之上,并不融进去。
“这样就行了?”董阡陌小声问。
“还不行。”贺见晓的声音,听着有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还不行?”董阡陌不明白。
“四小姐你是否是处子之身?”贺见晓顿了顿,又补充,“我问的是你本人,我知道你是另外一个人易容成的董四小姐。”
董阡陌乍一听,是一愣,再听下去,才明白过来,贺见晓大概是从昨夜起就在宫里,把她跟刘贵妃的对话听走了。
她自称是北齐蔺王派来的密使,那就肯定不可能是董阡陌这样一个十六岁的深闺小姐了。
不是董阡陌本人,那纵然再聪明的人,也只能往易容这上面想,不会想到“移魂”这种奇谈怪论。
“我我是。”董阡陌觉得真董阡陌十有八九是。
“好,”贺见晓道,“那你解开长发,挑最长的发丝拔下三根。”
董阡陌依言拔下玉簪,打散发髻,乌发立时流泻满肩。
“我怎么知道哪三根最长?”她怀疑地问。
“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董阡陌更怀疑了,这个贺见晓到底懂不懂制蛊,从没听说差不多也行的。
“你”
贺见晓犹豫一下,啪、啪,两指隔空弹出,把乔女官和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嬷嬷都点成木头人。
随着这两指弹出,贺见晓的人自天际落下,衣袍烈烈,长发逆风,仿如九霄云外而来的天上谪仙一般。原来,他一直都踏雁而行,就在皇宫上方几百尺的高空。
董阡陌一见到他本人,顿时松一口气,道:“你能现身就早点出来呀,快,你来接手这滩子蛊物吧,我什么都不懂,不敢养这个东西。”
贺见晓道:“不行,你已经滴了血,它们就只认你了。”
董阡陌一听,忐忑之余不由埋怨:“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现在怎么办?”
贺见晓上前,道一声“冒犯”,然后理顺她的长发,拔走最长的三根,丢在黑色液体之上。
他又道一声“得罪”,然后屈指敲了一下董阡陌的额头,咚的一声轻响,把董阡陌敲得好痛,连泪花都冒出来了。
“别动,把泪水滴在那上面,也是八滴。”贺见晓告诉她。
“你往下流泪能数得清流了几滴吗?”董阡陌眼中含泪,揉着脑门,义愤地问,“你要眼泪何不直言相告?我随时都能哭出来,不用劳你打人!”
“那,你慢一点哭,我帮你数着。”
贺见晓省去客套,单手扣住了董阡陌的尖尖下巴,使她的娇靥悬在黑色液体上方。
泪水一滴滴流下去,滴到最后一滴时,贺见晓用另一手的掌心接住她多余的眼泪,道,“够了,可以不用哭了。”
董阡陌狐疑地看一眼贺见晓,见他面色古怪,似乎又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董阡陌警惕地退后两步,问:“你又想怎么样?需要什么,你直接说,请不要自作主张。”
“不是,”贺见晓匆匆道,“我听见好像有人自北方而来,来人佩有兵器,不是大内侍卫就是枭卫。我不能久留,你把脸抬起来。”
“干什么?”这一次,董阡陌觉得有古怪,不肯听话照办。
“我要做点事。”贺见晓含蓄地说。
“什么事?”董阡陌问。
“我要把一样东西,放进你的嘴里。”贺见晓告诉她。
“什么东西?”董阡陌的脸上写着怀疑。
“一颗清心丹,不是毒药。”
“拿来吧。”董阡陌伸手。
“此药只能喂,不能过手转交。”贺见晓道。
规矩还挺大!
好吧,相信他一次。皇宫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不请自入,为了帮忙还肯现身相见,也很难得了。
董阡陌仰头,把嘴张开,“药呢?给我吧。”
然后,然后
贺见晓扣住她的下巴,迅速低头下来,薄唇覆上她的唇,只有一瞬,然后迅速退开。
确切地讲,是还未接近,已然远遁。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之后,董阡陌的口中有了一点药香,好像真的被喂了药。
可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来自一个数面之缘的男人的吻,换谁能不发火?
“这药只能这样喂。”贺见晓催她,“别发愣了,自今而后你就变成这些尸仙蛊的主人,为了树立威信,你一定要先驭蛊杀一个人。”
“杀人?你让我杀谁?”杀你吗?
董阡陌睁大眼睛,眼前的贺见晓就这么突然凭空消失了!
真就是凭空消失的,连一个向上、向前后左右飞的动作都没见他有,那么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不见了!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啪、啪!
两声轻响后,乔女官恢复神志,茫然地低呼一声,“怎么回事?谁撞了我一下?”
嬷嬷亦恢复神志,开始嗷嗷大叫:“啊!啊!钻进我的脚里了!”
原来,那些蛊物融化了董阡陌的血、发丝、眼泪之后,以极快的速度缩小,从三块砖那么大,变成巴掌那么小一团墨汁,最后就直接钻入嬷嬷体内了!
嬷嬷哇哇大叫,原地不停地蹦蹦跳跳,可能是想把钻进去的蛊再跳出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董阡陌大概猜出,尸仙蛊这是将嬷嬷当成宿主了,就像从前的金刚鹦鹉那样。
而董阡陌则是取代了茑嬷嬷的位置,变成了尸仙蛊的新主人。
记得至臻道人曾说过,蛊名中带有“仙”字的蛊,乃是蛊中的极品,仅次于带“神”字的。这种蛊十分珍贵,用价值连城也不可比喻。
可那是对懂蛊和养蛊的人而言,董阡陌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劳什子又麻烦又恐怖。
心中七上八下的,后面响起一个诧异的声音……
“董三小姐?”李周渔冷声发问,“还是应该唤你董四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67章 四小姐不想下去陪她,掂量着办吧()
那一位被黑色桐油钻了脚底心儿的嬷嬷,此刻昏厥于地。
情形何其诡异,地上有一深一浅的两个坑,像是被人徒手挖出来的,可又不见任何挖掘工具。
董阡陌踩着洁净的雪袜,乌黑长发直垂到腰际。这时候,她似是被这声呵斥吓到了,眼眶微微一红,泪水真和她之前讲的一样,说要就有。
“你”一身宝蓝官衣的李周渔愣了愣,转而问乔女官,“宫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在远处就听见此处吵闹不休?”
“这,我们”
乔女官也不知怎么说才好,她现在很怕很怕那位嬷嬷,于是央求李周渔:“李统领能不能将她单独隔离起来,派人看管?”
李周渔研判着乔女官惊恐的眼风,全都飞到那名嬷嬷的脸上,于是慢条斯理地答道:“可以固然可以,可是枭卫主要负责宫廷外围卫护,乃是作为禁军的补充。虽然枭卫的行责权大于大内侍卫和禁卫军,但越界行事,总归于理不合,除非有能让我们破例的理由。”
不等李周渔说完这番官样文章,乔女官已经听得一团糊涂了,她只是个管宫女嬷嬷的女官,哪里知道“行责权”是什么东西。
乔女官赶快扯过董阡陌,切切求告道:“好姑娘,当我求你,你快劝李统领把宋嬷嬷带出宫去吧,那样的事再来一次,让我们念祥宫的人再受一次惊吓,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董阡陌垂头,细声细气道:“这样的事,我可不敢当着李大人的面说出来,否则传了出去,阡陌的罪过可大了。”
李周渔不动声色,把目光放在董阡陌面上,目中突然施压,爆出两道点点闪亮的冷芒。
董阡陌偏过头去,神色若无其事。
李周渔的这双七宝玲珑目磨砺数年之久,平时不用则已,每次一用上,就能让刑讯中的犯人痛快地开口吐露实情,屡试不爽。可现在么,显然是没能一目威压,压进这个小姑娘心里去。
“好吧,”李周渔开口说,“我保证,不论董小姐你说了什么,都仅限于你我之间,不会有一个字传出去,更牵连不到你的身上。”
“我也保证、我什么都不跟别人说!”乔女官急了,“董小姐,你快将那个鬼玩意的来龙去脉告知李统领,让他处理掉吧,否则这宫里都没法儿待了!”
董阡陌这才叹气道:“既如此,那就得从头说起了。”
李周渔颔首:“请说。”
“十年前,我的表兄毓王殿下”
“十年前?”乔女官还没听完这第一句,就甩一甩帕子,坚决地打断道,“四小姐,还是你一个人跟李统领慢慢说吧,一定要把宋嬷嬷弄出宫去,念祥宫和其他宫殿都不能留她了。我,我好像听见太后正在叫人,我得先走了!”
开玩笑!没等董阡陌讲完,那些黑水又冒出来了。她呆这儿找死呢?
转眼,碧波池边只剩李周渔和董阡陌两人,还有一个被乔女官当怪物看待的昏迷嬷嬷。
李周渔略作沉吟,就左手董阡陌,右手宋嬷嬷,提着两人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