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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脸一白,好一会后,她飞速的将手里的东西双手托举着放到了白季的书案上:“请大人过目。”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线条简明,标识却简单清晰。
第386章 凉州路远()
这是锦衣卫惯用的作图手法。
“鞑靼王说,鞑靼王庭里世代藏着一幅凉州的密道图,他虽然没亲自走过那条密道,但密道的确存在。”
白季伸手将图拉到自己面前:“这密道隐秘,姜离也未必知道。”
阿紫眼底闪过一抹焦急:“还是要以防外一,尽快将图发到凉州……”
“发到凉州?给云千城?凭什么?”白季冷笑一声。
阿紫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出去吧。”白季声音冷了下来。
“那……地图?”
“管好你的嘴巴。”
“是……”
阿紫转身出了门,恍恍惚惚的,甚至差点被门槛上绊倒。
白季将地图收起来,转而又看到桌子上那毁的信,将信团成团儿,随手扔到了身后的纸篓里。
信团儿落在纸篓上,滚了出来。
纸篓已经满了。
白季看着满登登的纸篓,又扫视了一眼书房内的积灰。
阿青走之后,也没人帮他收拾书房了。
“取个火盆来。”白季吩咐门口守着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领了命令,很快便端了个铜盆过来,盆地还有一块明明灭灭的炭。
白季坐在地上,将火盆放在自己身前,将纸篓里的废纸一件件拿出来烧掉,烧到最后,他看到那两封信。
“被压在底下了啊……”白季脸上是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
他拣出那两封信,将已经拆封的毫不犹豫的扔进了火盆里。
那第二封信,他举在火盆上半天,也没扔进去。
叹了口气,还是缓缓的撕开了信纸。
纸上是娟秀又熟悉的字迹:将白家于我,则常伴君侧。
白季愣了一下,随后眉眼一弯,竟然笑出声来。
“云千城……何时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修长的手指架着信纸边缘,在火盆上兜转一圈儿。
火舌舔到了信纸边缘,燃烧了起来。
将将要烧到那字迹的时候,白季忽然将信纸抽离火盆,扔在了地上,又伸出手,直接按灭了火。
“白家……你想要白家吗?”白季的声音有一丝丝颤抖,眼圈微微泛起了红,“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流玉的院子内。
流玉用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发呆。
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后日,她却越发惶恐起来。
虽然心里是雀跃的,可又总害怕夜长梦多。
按她自己的意思,大婚的日子自然越早越好,恨不得转身就把事情办了。可白管家那个人,却拿着本黄历,非得找一个宜嫁娶的日子。
好在后天……也不算远。
拢了下耳鬓的头发,流玉伸手拉开梳妆盒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个陶瓷小瓶子,这是姜离给她的。
“过了大婚之夜,你便再也离不开我了……”
流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伸手摸了摸小瓶子,视线落在瓶子上,眼中的光炙热的仿佛要燃烧起来:“全靠你了……”
好一会后,她收回了手,关上了这层抽屉。
手掌向下挪,她又拉出了梳妆盒的第二层抽屉。
第二层的抽屉里放着一张纸,纸面儿皱皱巴巴的。
她将纸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字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纸上字迹娟秀,那是云千城的字。
字数不多,只有四个。
“等我回来。”
流玉的手摩挲这这四个字,脸上冷意更重:“等你?他等不了你了。”
流玉将纸条揉成了一团,越揉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个实心的弹丸。
摆弄着手中的弹丸,流玉眉眼间流露出一抹讥讽:“云千城,不知道白季看没看到我替你写的那封信,他不是最恨你利用他吗?呵……你还是祈祷自己死在凉州吧,那样大家都好过。”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流玉赶紧将弹丸又放回抽屉,推上抽屉,流玉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来人是白管家。
白管家一脸的抱歉:“流玉姑娘,我有个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事?”流玉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白管家,“有什么事,能让您不好开口的?”
“唉……”白管家叹了口气,“咱们订的那个婚期……”
流玉心一沉:“又怎么了?你不是说那日子很吉利吗?”
“吉利是吉利,可大婚怎么也得有新郎吧……”白管家一脸的尴尬,“大人临时有事,要出趟远门。”
“胡说八道!白季亲口跟我说,他最近都会在白府待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人早上还好好的,就刚刚……忽然说要去凉州。”
“去凉州?”流玉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她迈步就往院子外头走去。
“大人决定的事,不是咱们能改的……”白管家紧跟着流玉往外走,嘴里也没闲着,“流玉姑娘,要不咱们再订个别的日子?等大人回来之后……”
“你闭嘴!”流玉瞪了白管家一眼。
白管家愣了,自打当上白管家之后,还没人这么呵斥过他。
不过眼前之人很可能是白家未来的主母,他就是被呵斥,也只能认了。
白管家眨了眨眼睛,又迈步继续跟上了流玉,这回他学聪明,光跟着,也不说话。
流玉已经走到了白季的书房,她打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火盆,还有已经烧空了的纸篓。
“白季……”流玉气的身子直哆嗦,她扭头往外走,见白管家还跟着自己,便问道,“大人现在在哪儿?”
“说是进宫一趟,回来就走……”
“我也跟他一起去凉州。”流玉咬了一下嘴唇,声音直哆嗦,“我去收拾东西,到马车上等他。”
“这样不好吧……”
“我会亲自跟大人解释。”
白管家见流玉这么说,便也不阻止了:“那我给姑娘再备一个马车。”
流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也怕一路距离白季太近了,惹白季厌烦。
白管家去准备马车了,流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卷了个包袱,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将那个小陶瓷瓶带上,便离开了院子。
白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流玉站在马车边儿,红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
“凉州路远,大人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妾身命不久矣,若是待在白府内,许是今生都无缘再见大人了……”流玉冲着白季盈盈下拜,“妾身,想一路照顾大人。”
第387章 杀降兵()
流玉垂着头,站在白季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白季不说话,流玉就维持着作揖的动作不起来。
好一会后,白季伸出手,扶住了流玉的胳膊:“既然如此,准你同行便是。”
“谢大人……”流玉破涕为笑,像是乌云散开后的暖阳。
白季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大人,你怎么了?”
“你上车吧。”
“是。”流玉一步三回头的走到自己的马车边儿上,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后,白季的脸更阴沉了。
他最近越发看不懂这个流玉了。所有的大夫都说流玉活不久了,可白季却觉得流玉的身子已经大好,便是看着流玉在自己面前咳血,他也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女人是装的。
可……
装的也太像了。
毕竟流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且为了救自己,还舍生挡了秦管事的一掌。
若是这一切都是算计的,那……东北虎不会已经遭了毒手了吧?
凉州。
杏儿站在城墙上,她感觉天都要烧起来了。
城外是纷飞的战火,身后是铺天盖地射往城下的流矢。
都说守城容易攻城难……
可是……
云千城竟然放着固若金汤的凉州城不守,带着人开了城门冲了出去。
城门开启后,孟家军便像是开闸的猛虎一般,冲入了鞑靼的狼窝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晃花了人眼,血色染就了大地,就连天边的晚霞,在这血与铁面前也失去了颜色。
杏儿的身子微微发着抖,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战争,可却仍旧习惯不起来。
看着那些人手起刀落,像是收割韭菜一般的宰割人头,她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你还好吧?”孟温良站在杏儿身边,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杏儿扭头看向孟温良,“你没出城?”
“父亲令我坐镇城门。”
“噢……”
“你若是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杏儿伸手扶助了城墙垛子,“我等云千城回来。”
“你放心,没事的。”孟温良伸手指向城下,“我们用姜离那些木偶带了炸药,当先冲进鞑靼的兵营中去,他们扛不住这波冲击,就算他们随后再组织起来,也只是被砍瓜切菜的命。”
“噢……”杏儿依旧一脸紧张。
“都说了,你别担心……”
就在这时,响彻战场的战鼓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金锣音。
鸣金收兵。
鞑靼已经被冲击的四分五裂,死的死,俘的俘,不多时,活着的便全都压到了城下。
可云千城没让俘虏进城,她跟一堆将士正在城门下聚集着,七八个脑袋像是水中聚集在一起夺食的鱼头,也不知道互相在嘀咕些什么。
孟温良转身向着城门楼下跑去,杏儿也跟了下去。
云千城衣服宽松,她肚子已经稍稍隆起,没办法再穿紧身的胡服,也没办法再束腰带了。
“俘虏了五千人。”一名将士看到孟温良来了,便向着孟温良报告。
“好!进城,摆庆功宴!”
那将士眨了眨眼睛,没答这茬儿,而是转头看向了云千城。
云千城脸色有些阴沉,她正跟两个同样姓孟的将军耳语着。
“阿蛮?”孟温良招呼了一声云千城,“你们还在商量什么呢?”
云千城看了孟温良一眼,视线在孟温良脸上一扫而过,紧接着,他扭头看向身侧的一个小将军:“让孟温良回城。”
“是。”
那小将军接到命令后,走过来就架起了孟温良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城内走。
“干什么?!”孟温良毕竟力气大,一下便挣脱开了。
可随即又有四五人一拥而入,架着孟温良便往城门内走。
孟温良被人推着拥着,往凉州城内送。
孟温良刚要进城门的时候,看到云千城朱唇轻启,说了八个字:“这些战俘,全部杀了。”
孟温良眼睛倏然瞪圆了。
杀战俘,向来为人所不耻。既然敌人已经投降,放下了武器,为何要赶尽杀绝?!
城门哐当一声关闭,孟温良也再没机会问云千城。
那架着孟温良的几个士兵,也放开了孟温良。
“你们是怎么回事?!”孟温良张口呵斥那些架着自己进城的士兵。
这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回应孟温良。
孟温良瞬间从脚底凉到了后脑勺,他觉得,自己跟父亲要被架空了。
自从赵石死后,云千城就开始不停的干预孟家军内事物,她亲力亲为的铸造防守器械,为孟家军准备武器、火药,并且直接越过了孟将军跟孟温良,去接触孟家军中下层将士和士兵……
甚至顶着个大肚子还要上战场杀敌。
可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被命令留守城内,镇守城门,一场战斗下来,刀都没沾到血……
孟家军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云千城的身边。
孟温良蜷缩了下拳头,迈步冲着城门走了过去:“开门!”
守门的两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动手。
孟温良怒极,从腰间唰的一声抽出了剑:“你们要违抗军令吗?”
看到那寒光潋滟的长剑,那两个士兵这才慢悠悠的伸手拉开了城门栓子,推开了城门。
城外正在挖坑。
云千城命人在那高高堆砌的沙堆外延,挖一道长长的沟渠,将那些死去的鞑靼士兵全头填埋进去。
沟渠外侧,还让人砍树立木桩。
等那些高高的木桩耸立起来,那些活着的鞑靼俘虏,将被钉死在木桩纸上。
“云千城,你要做的这些,不是将士该做的事……”
云千城扭头看向孟温良:“都说了,让你回去,你为何还出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关你的事,不会污你名声,你且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温良一把拉住云千城的胳膊,“赵石死了之后,你整个人都变得狂躁了,你不能一直这样,你得冷静下来!”
云千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勾,露出个带着几分凄然的笑。
“孟温良,你理解错了,我杀这些俘虏,跟赵石没关系。
我杀这些俘虏,是因为我不能放他们,也不能收留他们。
我们剿灭的只是鞑靼兵马的一小部分,他们还有大部队没有出现。
凉州城中还有两条我们没发现的密道,带他们进城,难道要等他们跟大部队里应外合,屠了我凉州吗?”
第388章 熹王妃到来()
十日后。
凉州城外,阴风阵阵,无数木桩拔地而起,上面挂着鞑靼人的尸体。
孟温良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城外的景象,心里一阵阵的心惊。
修罗场般的战场,他多次见到。可战争结束后,还要在城外搭尸林,他却从来未见。
云千城说,这是为了震慑鞑靼,给天晨人信心。他却觉得,未免有些过分了。
“这些人,也都是战士,这么凌辱战士的尸体……”孟温良的手蜷缩成了拳头,他回头望向城内,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凉州城前一阵子涌入了不少回归的百姓,这些百姓对鞑靼恨之入骨,他们看到城外的尸林,竟然俱都是一副解恨的表情。
孟老将军站在孟温良的身侧,面无表情。
“爹,你瞧瞧云千城做的这些事……”
“我知道你看不惯,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定边界。”
“那也不能侮辱人的尸体。”
“侮辱?!”孟老将军冷笑一声,“我孟家有多少将士死于鞑靼人只之手,我倒是觉得……”
孟将军伸手指向沙堆外侧的深坑:“我倒是觉得那些尸体填坑浪费了,倒不如用这些尸体铸造一座京冠,还能更加的威慑鞑靼人。”
“爹……”孟温良眉头一皱,也没法多说什么了。
“咳!”孟老将军咳嗽了一声。
“爹,你回去休息吧,城墙上风大。”
“好。”孟将军回转身去,紧接着又是一顿猛烈的咳嗽,他以手掩口,移开手的时候,掌心里已经满是血渍。
“爹?你怎么了?!”孟温良吓了一跳。
“没事,老早的毛病了。”孟将军摆了摆手。
就在这个时候,城墙外一匹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的女人。
是熹王妃。
“表姐?她不是该在兖州吗?”孟温良看着城墙下的女人,一脸的意外。
“去瞧瞧。”孟老将军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