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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文牵起苏妤绯的手,不愿戳穿她的谎言,继而转移了话题:“要不暑期一过,你跟我一起去大连吧,我们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苏妤绯听后点点头,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就算如此多的不幸,观音大士还是给了自己一条并不孤单的生路。
临近中午,苏妤绯和张佳文说说笑笑地下山了,对未来并不期待的两个人,终于相互之间有了伴,终于可以在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相拥而眠。
“妤绯,”
苏妤绯抬头,她快要认不出前面的人了,高大的身影,灿烂的微笑,依旧是白体恤和牛仔裤,只是相隔这么久,名字和样子已经不在同一时间出现了。
“你怎么回来了?”
“蕴宜回来过暑假,我就一起回来了。”
“哦,那没什么事,我先下山了。”苏妤绯挽着张佳文的手臂心虚地与他擦肩而过。
连承诺转过头喊住苏妤绯:“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应该聊聊吗?”
应该吗?就是因为这么久没见,所以有些应该似乎也就成了不应该了吧。张佳文见苏妤绯犹豫的样子,便帮忙做了决定:“好友相见,何须拘谨,妤绯,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佳文没有给妤绯决定的时间,苏妤绯转身看着连承诺神清气爽的样子便知道他在北京一定过得不错。
观音院前的空地上,苏妤绯望向整个市,和身边这个男孩子一起站在这里的次数不多,今天或许是到了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时候了。
“妤绯,坐吧,站着怪累的。”连承诺率先坐了下来,苏妤绯微微侧低头看着连承诺的头顶,她不止一次幻想过连承诺坐在她前面,而自己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的样子。连承诺转过头问:“怎么不坐?”
苏妤绯回神,笑着就坐,连承诺叹了一口气:“在北京看惯了高楼大厦,倒是怀念我们这儿的小弄堂。现在只有梁阿姨住在那里,本来梁叔叔也想把家迁到北京,无奈梁阿姨死活不让,说什么房子留着,以后就能回来。”
“因为,她想让根留住。”苏妤绯拨弄着身边的小草轻声附和,连承诺笑了问:“那么,你的根呢?”
拨弄小草的手顿住,自己的根呢?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好像这个暑假一过,自己有可能四海为家了。
“你的根呢?”连承诺不依不挠,他知道,苏妤绯这个女孩太容易将自己逼近死胡同里,要不是从诗岩那里听说,他真的不敢相信,决定未来归处的时刻,她却只认定那一所学校,连承诺知道,以苏妤绯的成绩,虽然上不了人民大学,但是谋取未来生计的技能完全不是问题。
“时候不早了,承诺哥,我得回家了,要不然晓宇找不到我该担心了。”苏妤绯显然排斥这个问题,连承诺拉住苏妤绯的手臂直视她的眼睛问:“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好不好?”
苏妤绯有些哑然失笑,自己岂会不懂他的心思?他那么了解她,岂会放过她?拨开连承诺的手说:“承诺哥,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知道我的根在哪里,只是,我现在不想说。”
连承诺急忙跟上苏妤绯的脚步,笑得格外灿烂:“我就知道妤绯不会那么轻易对生命妥协的。”
“当然了,世界这么大,生命这么美好,”苏妤绯看了一眼连承诺,还好这个世界还有个你。
一路上,连承诺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苏妤绯惊奇,大学竟然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一个侃侃而谈的少年。那么像周柏帆这样本来话就多的人,岂不是变成了话唠了。
“对了,妤绯,我和蕴宜恋爱了,打算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连承诺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幸福,而这个消息却将妤绯的根连根拔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连承诺,连承诺见苏妤绯的样子,笑着问:“你是不是也惊讶到了,我们过年的时候确立了恋爱关系,交往之后发现我们有太多的共同爱好,有说不完的话,我想人的一生找个说得来的人很不容易,所以我想珍惜。”
苏妤绯继续往山下走,她的感情世界彻底灰暗了,连承诺立马跟上苏妤绯问:“你不祝福我们吗?”
“祝福啊,从小到大我就觉得你们门当户对,而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苏妤绯笑,一直以来她都掩饰得很好。
“我们晚上去吃一顿吧,叫上你蕴宜姐。”
“好啊,我也很久没见她了。”
夜色降临,市有名的清吧所以清吧,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开的,消费对象直指高中大学生,所以酒水价格都比较合理,有些朋友聚会也会在这里订个包厢,隔音效果很好,里面不管闹腾成什么样,大厅依然安静得像一潭湖水。
梁蕴宜早早地来到所以,点好了小吃,知道妤绯不会喝酒,就点了饮料,连承诺把苏妤绯接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7点钟了。
一走进所以,苏妤绯好像喜欢上这里,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只是听着音乐闭着眼睛为自己寻找一片安宁。
梁蕴宜见苏妤绯进来赶紧拉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妤绯,好久不见了。”苏妤绯抿着嘴微笑:“是啊,蕴宜姐姐更加漂亮了。”
是啊,苏妤绯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就梁蕴宜和连承诺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姐姐,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而自己便是那多余的一个。
三个人的相聚,有人欢喜有人忧,期间,连承诺接到一个高中同学的来电便中途离开了,梁蕴宜傻愣愣地看着苏妤绯,不咸不淡地说:“妤绯,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承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
“蕴宜姐姐……”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事他和他妈妈有过多少争执。”梁蕴宜回忆着,“有一次我听说,因为连阿姨阻止承诺和你来往,他差一点要和连阿姨断绝母子关系,像连承诺这样的孝子也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令我挺惊讶的。”
苏妤绯看着梁蕴宜,她是悲伤吗?还是陈年旧事翻不过去?
“妤绯,说实话,对你,我根本讨厌不起来。”包厢里空调的风吹着梁蕴宜的长发轻轻飘起,妤绯手里紧紧握着水杯说:“蕴宜姐姐,也许你不知道,承诺哥对我或许只是同情,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
梁蕴宜靠在沙发上说:“为了跟承诺步伐一致,我在想是不是走过他走过的路,喜欢他喜欢的人,学习他所学习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离他的世界更近一些?”
“那样岂不会丢失了自己?”妤绯反问,梁蕴宜笑:“你不也已经丢失了自己?”
苏妤绯无言以对,是的,她也已经将自己丢失了,有什么资格劝说别人,空调房里太容易口干舌燥了,妤绯猛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蕴宜姐姐,我去一下卫生间。”
第61章()
刚到卫生间门口就碰到欧阳墨琛,微醺的欧阳墨琛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苏妤绯傻笑着嘀咕:“我脑子被酒精泡坏了是不是,怎么看到苏妤绯了。”继而挥挥手绕开苏妤绯往自己的包厢走去,苏妤绯回神,松了一口气。
回到包厢,同样微醺的梁蕴宜讲着自己和连承诺的爱情故事。苏妤绯发现,原来时间在变,只是自己停在原地,妤绯羡慕地看着梁蕴宜的侧脸,没有哭,给予了真诚地祝福,一直以来,她的心封闭的很紧,里面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时间到了9点半,苏妤绯扶着梁蕴宜在酒吧门口等着,夏日的风因为空调的原因变得温暖,连承诺将车停在酒吧门口,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关系,只是蕴宜姐她喝醉了。”
连承诺从苏妤绯手里扶过蕴宜将她放进车里,对苏妤绯说:“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们不同路,这个点还有公交车,我去坐公交。”苏妤绯笑着拒绝,正当连承诺坚持之际,酒吧里出来一群少年。
“苏妤绯,周柏帆,你看苏妤绯在那里。”季嘉眄指着苏妤绯的方向提醒,周柏帆架着欧阳墨琛看了苏妤绯一眼,想不注意她面前的男人真是不容易,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样子,站在人群里也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苏妤绯见周柏帆他们三剑客便立即改口说:“承诺哥,还是麻烦你送我回去吧。”说完赶忙往车里塞,连承诺一脸疑惑地看向那几个少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切,有车了不起啊。”季嘉眄一脸不屑,周柏帆瞪了季嘉眄一眼说:“有车就是了不起,赶紧把欧阳送回家。”
“不能送我回家,我爸会打死我的。”欧阳墨琛说完又睡过去了,周柏帆无奈将欧阳墨琛往自己家里带。
梁蕴宜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苏妤绯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此刻的寂静。
反之,连承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妤绯一眼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考虑好,总之,世界之大总会有我的立足之地的。”
连承诺见苏妤绯乐观如初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苏妤绯看着车窗外,也许过往的一切他都忘记了,什么等待,什么喜欢恍如一场久远的梦,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连承诺原本打算将妤绯送到家门,可是被妤绯拒绝了,而且态度异常坚决。所以他也不好强迫她,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我送你进去吧。”连承诺往巷子深处望了望,漆黑得见不了底。苏妤绯婉拒:“不用了,这条路我都走了无数遍了,也没见出什么事,我走了。”
苏妤绯朝连承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巷子,连承诺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微微泛红。
夏季的蝉鸣不休,巷子口的香樟叶片茂盛,苏妤绯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闹钟,已经8点多了,还早。
一下楼,张佳文已经坐在她的老爷椅上低头玩手机了,她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我七点就来了,你弟弟说你昨天回来很迟,所以我就没叫你。”张佳文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妤绯,“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谢谢。”苏妤绯给张佳文倒了杯水,问:“上次托你帮我找工作,你帮我问了吗?”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只是,”张佳文看了苏妤绯一眼,有些难以启齿,“这个工作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夜总会干过,所以认识的也差不多是这类人,所以……”张佳文轻轻叹了口气,苏妤绯握杯子的手紧了紧,尽管张佳文欲言又止,她也清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深呼吸一口气问:“赚得多吗?”
“那要看你卖多少了,”张佳文看着苏妤绯消瘦的脸,有些心疼,毕竟以前她觉得妤绯的未来应该比自己光明得多,不应该迈上这条路。
“其实,”张佳文灵光一闪,“其实你也并不是非这条路走不可,我记得我去深圳那一年碰到的那个男孩子好像对你有意思,而且看他的着装家境还不错,如果你愿意抓住机会……”
“佳文,”苏妤绯立刻打断张佳文的话说,“我们只是做了一年的同学而已,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哦,”张佳文识相地闭了嘴,忍不住又问:“你很缺钱吗?”
“嗯,挺缺的,就靠我弟那点钱估计只能够温饱。”苏妤绯坦诚相告,以前,她只知道钱很重要,却不知道有这么重要。
“你爸爸不是还在吗?”张佳文并不相信一个父亲会任由自己的亲生孩子自生自灭。
“我爸爸他也不容易,所以我就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那你就忍心给自己添麻烦?”张佳文无法理解苏妤绯的想法,好像把自己和别人完完全全分隔开,就好像一幢幢房子,除非开了门开了窗,要不然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主人在做些什么事。
“不麻烦啊。”妤绯笑了笑说,“我明天就去那边面试。”
“那……好吧。”张佳文起身,“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
“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
苏妤绯上学的时候对夜总会三个字略有耳闻,那个地方一般是有钱人才去得起的,像一些市井之徒基本上连踏进门去的资格都没有。一路上,张佳文就在她耳边念念叨叨,让她注意这个留意那个,苏妤绯只是频繁点头,她只需要赚到去北京的路费以及其它一些生活费用,这条路只是她暂时地选择。
两人徒步来到会所门口,苏妤绯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里不断地出冷汗,张佳文整了整自己的上衣,挺直了腰杆,踩着10高的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进去,苏妤绯紧紧跟在张佳文身后,张佳文看到熟人快步走过去寒暄了几句,对苏妤绯笑笑说:“妤绯,这是我之前在这里的好姐妹,莺莺。”
苏妤绯笑着对叫莺莺的女孩点点头,这个女孩也不过十八岁的样子,只不过浓厚的妆容让她看上去大了几岁,可声音的稚嫩将虚假的年纪打击得无处遁形。
“酒卖得怎么样?”张佳文问,莺莺叹了口气说:“最近经济不太好,所以都没什么业绩。”
“你在外面怎么样?好的话我跟你一起出去呗。”
“外面也不好,所以我就回来了。”
“你还要回来干?”莺莺一脸惊讶,张佳文笑笑说:“我才不,只是我朋友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带过来干几个月应应急。”
“哦,原来是这样啊。”莺莺上下打量着苏妤绯,笑着问,“你朋友应该刚高中毕业吧。”
“是啊,”张佳文应道,“对了,不久之前听说你爸爸的病了,怎么样?手术做了吗?”
“手术已经做了,只是还没有醒,现在每天医药费都要好几千,”莺莺说到这,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这些钱花的值不值。”
“能醒就是值啊,”张佳文安慰道,然后看了看手表说,“我得去找楠姐了,下次再聊。”
“好的。”
苏妤绯跟在张佳文身后,忽然觉得,其实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像莺莺这样的女孩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自己的一点小挫折根本不足挂齿。
张佳文看了苏妤绯一眼,知道她内心翻滚的是什么说:“莺莺比我们小一岁,东北人,一个月前他父亲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本来今年年初她跟我说准备不干了,回家找份稳当的工作,在找个值得托付的人嫁了,可是谁知道,天不遂人愿。”
张佳文对此叹了好几口气继续说:“这个会所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了,那里比较平价,所以很受欢迎,这边规模大,装修奢华,所以来的都是有钱人,而且都是中年人。不过我猜像你这样刚来的,估计就把你分到那边,那边人很少点酒,要自己推销。”
“懂了。”苏妤绯点头表示了解。张佳文走到王楠办公室门口,原本愉悦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她缓缓抬起右手,有一丝丝颤抖地敲了敲门,门内应了声“请进”之后,张佳文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
“楠姐,你好。”张佳文笑脸相迎,王楠将剩下没抽完的烟捻灭看着张佳文问:“什么风把你文姐吹来了。”
张佳文尴尬地笑着:“楠姐说得什么话,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哪能配得上姐之称。”
第62章()
王楠嘴角一勾,满是蔑视的样子:“好了,废话也不必说了,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王楠靠在皮椅上没有焦距地看着前面两个女孩。
张佳文低着头说明来意,王楠眯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