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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春的一句话说得很是清淡,但是这眉眼里却仍透出的是一丝丝质疑和不屑。
沈伯卿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明白,这小丫头定是为了自家小姐而打抱不平。
他便也没说什么,指了一侧的厨房,便又坐回到了凤归的面前。
“这么多年,这丫头的口舌还是如此的凌厉,这一点倒是和你很像,怎么了?今儿晚上来看我演出?”
沈伯卿始终不断的言语着,可是一侧的凤归,却一直低垂的眼眸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凤归这才微微闪烁的眼睛,抬起了头,眸子也看向了沈伯卿的双眸。
“方才剧院里发生的一切,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吗?怎么有人在你演出的地方放枪,你都一点不在乎?”
凤归刻意压低了声音,想听听沈伯卿的解释。
此刻的沈伯卿明显一愣,很快地微微咳嗽,似乎不愿回答。
凤归忽然哑然一笑,冷冷的一双眸子眯了起来。
此刻面前的沈伯卿,似乎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轻狂少年,已经有了天差地远之别。
“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我方才已经瞧见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是那人的枪口并不是对象你的,而是对向了观众席中的某个人!
如若我没有猜错,他定是想枪杀某人,而这个人,背后应该是高官。”
凤归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丝毫没有质疑的看向了面前的沈伯卿。
沈伯卿心头一颤,不免的有些尴尬一笑,心中忐忑。
他的眼眸瞧了凤归,心中暗暗一笑。
不愧是他父亲当年亲自选下的媳妇,果然是聪慧。
“既然你也瞧出来了,那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现如今奸佞当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沈伯卿说完,不免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的伤感。
他心中纵然有恨,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发泄,但是自打他来了这大上海,才发现他可以做的,远不止这么多。
凤归此刻也激动了,她蓦然的瞪起的双眸,起身站定在了沈伯卿的面前。
她本想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却又在马上伸出的那一刻,缓缓的把手收了回来。
“你还记得那日里你在那家包子店里和我说过的话吗?你说枪杆子是无用的,如若想救人,就必须要拯救人的灵魂!
当日离我想了很久,彻夜未眠,我本想今日演出之后把心中的话语和你说一说,可是却不曾想,你演出是假,刺杀是真!”
凤归一语中的,说的沈伯卿是哑口无言。
此刻的沈伯卿双拳紧紧的攥起,很是奋力的一拳打在了一侧的桌子上,瞬间瞪圆了双眸。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要自杀,你可知今日里坐在观众席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她是现如今交通总长的女儿,你又可知这位交通总长做了什么?”
凤归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她的一双眸子不可思议的看向沈伯卿。
从沈伯卿的眼里,她竟然看出了杀戮。
沈伯卿见她并未回答,默默的眯起了双眸,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了窗外。
可是凤归明白,他指向的并不是窗外的那条弄堂,而是充满了血腥和尸骨的上海滩。
“那日里,我父亲坐着火车本是赶去沈阳,可是却在路上,遭到了日本人的攻击!日本人在火车道上布满了十公斤的炸药,短短的几秒钟,我父亲就尸骨无存!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算国仇,还是算家恨!你又可知我父亲,当时你为什么要去沈阳?”
沈伯卿的话语透出了无尽的冰冷,他浑身都在颤抖,眼眸里面含着泪,眼眶通红。
凤归心疼,很想抱住此刻的沈伯卿,但是双手却紧紧的抱蜷在了胸前,默默的摇头。
沈伯卿冷笑,慢慢的眯起的双眸,颤抖着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忽然再次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也瞬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父亲是意外收到了密报,所以想去沈阳调兵的,可是却在路上遭到了这样的埋伏!
所有的一切行动本来都是秘密进行的,我父亲的行程也只有一个人知晓,那就是现任的交通部总长!”
沈伯卿的眼眸瞬间红了,哽咽的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凤归此刻百般的心疼,起身在他的身后,缓缓的抱住了沈伯卿的双肩。
她此刻的心中再明白不过,这沈伯卿一口一个父亲,定是心中思念的。
可是他也不再称呼沈子林是父帅,那也定是因为沈子林打下来的江山,早就已经不在了。
凤归掩住了眼眸当中的泪水,淡然的叹气,她轻轻的托住了沈伯卿的脸,微微的红了眼眸。
“你可知你今日里这样做,如若被抓住,是何等罪名吗?”
沈伯卿冷冷一笑,伸出了手掌,轻轻地掩在了凤归的手背之上。
“人固有一死,就好像我父亲那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和你携手度过余生了。
凤儿,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现如今天下大乱,我要做的是必须要顾及天下的局势,我遣散了父亲的30万大军,是因为我知道战争无法挽救这一切。
如果我带兵起义,不仅奉城的百姓于水深火热,那么全国的人民都有可能流离失所。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杀尽那些贪官污吏,不仅替我父亲报仇,也要替全天下的百姓报仇,这第一个,就是交通署的总长!”
沈伯卿的眼眸再次闪过了一丝的杀气,凤归微微的顿了顿,蓦然之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交通署的总长,应该就是狄庆润!
她的心一瞬间蹙了起来,紧紧的拉住了沈伯卿的手,急切的追问。
“你方才说什么?你今天晚上要自杀的是交通署总长的女儿,她是不是姓狄。。。。。。”
凤归无法想象自己所想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她急切的想要听到沈伯卿嘴里的回答。
此刻的沈伯卿慢慢的眯起了眼眸,深深的吸气,缓缓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之所以会在这大上海演出这一出殉情记,就是为了让那些太太小姐,一个个对我着迷!
在那间剧院里,我会一个又一个的把她们杀尽!替我的父亲,也替在奉城当中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
我早已经侦查好了,这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就是现任交通署总长狄庆润的四女儿,狄红燕!”
第一百二十九章决然断情()
此刻的风归一双眸子愣住了。
她心中此刻泛起因为再次遇到沈伯卿有的激动和欢喜,还没有渐渐消散,就已经全然被沈伯卿持双眼眸当中流露出来的阴冷,给彻底的浇灭了。
她淡淡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来,此刻的她浑身颤抖。
一瞬之间,耳畔到处都是蜂鸣的声音,却全然听不到沈伯卿说的话语。
如若换作往昔,此刻的沈伯卿一定会上前抱住她,然后把她揽在怀中,说一些温柔的话语。
可是此刻什么都没有发生,沈伯卿的双眸透出的依旧是对未来的坚定。
仿佛此番所说的一切,早已刻入骨子里,无法改变。
凤归很想转身离去,但是就在起身的瞬间,她却默然的愣住了。
她不舍得走,好不容易看到了自己心爱之人,那个和他缘定三生的男人。
此番的她还念着最后的一丝念头,想着好好的再聊几句。
她掩下了心中的悲痛,缓缓的迷离了眼眸,淡然的拿起了面前的茶杯。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喝在嘴里还越发的苦涩,此刻的凤归心纠缠在了一起,声音也显得有一些颤抖。
“伯卿,你可知你现如今说的话是什么吗?你可知那狄家的四小姐是何人?你还记得那日里在帅府里面的舞会吗?那狄小姐是好人。。。。。。”
凤归的话语并未说下去,就全然已经从沈伯卿的眼眸当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冷淡。
她黯然的垂下了眼眸,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此刻的沈伯卿早已经瞬间冷了眸子,缓缓转身。
“她是不是好人,我并不知晓,但是她的父亲私通日本人,在铁路上埋下了炸药,炸死了我的父亲!
她炸死的不单单是我的父亲,还是一个奉城的统治者,也正是因为我父亲的死,所以才让奉城的百姓沦入了深渊!
张家的人现如今在奉城大肆的杀戮,那些无辜的百姓,难道他们就应该活活的去死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亲手打下的江山落入贼人之手,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深入敌心!”
沈伯卿的话语,字字都透着冰冷,此刻凤归握住茶杯的手,却蓦然的颤抖了一下。
她慌乱的站起身来,却不料手中的茶杯跌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如同她此刻的心。
“今天我已经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我要回去了,咱们。。。。。。”
凤归掩住了后半句话的悲伤,她不知该如何说。
可是此刻的沈伯卿却已经断然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双不再透彻的眼眸当中依旧是无尽的冰冷,但是眼底闪过的,却依旧是丝丝的不舍。
“凤儿,现如今这世道不同了,天下马上就要乱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你受过新式的教育,你和哪些人不一样!你和你的父亲母亲也不一样!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沈伯卿的眼底透出了希望,可是此刻的凤归却黯然的低垂的眼眸。
她缓缓的抽回了自己的双手,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淡淡的摇头。
“你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就算是想救天下百姓,那也绝对不是你一人所为。
现如今你之所以要刺杀敌家的狄小姐,并不是因为她父亲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在你的心中有恨,你要做的,无非就是泄私愤而已!
狄庆润为了自己的利益私通日本人,害死了你的父亲,你现在为了报仇,就要杀死他的女儿,可是他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呢?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新思想,但是你现如今所做的这样的事情,父债子偿,难道这还不是守旧的思想吗?”
凤归默然的蹙起了眉头,此刻她的眼眸也不再躲闪,眼神坚定的看向了沈伯卿的脸。
沈伯卿缓缓的摇头,心中莫名的忐忑,他并未再起身,而是对着凤归了挥手,淡然的叹气。
“你先走吧,我有机会会再去找你的,当日在点心店的时候,多亏了你帮忙,否则那些警察署的人抓到我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你身侧的那些人,也并不都是好人。。。。。。”
沈伯卿的言语闪躲,此刻的凤归却全然不想再做停留。
她本想起身离去,却在迈出门的时候再次停下了脚步。
此刻的他并未转身,只是微微的顿了顿,双眼迷离的看向了四周,默然的叹气。
“你来了上海滩这么久,有没有见过沈括?你可知现如今他在什么地方?”
沈伯卿瞬间愣住了。
他迷离的双眸,缓缓的起身,忽然之间自嘲一般的冷冷笑得出来。
“你是在问沈括的下落?难怪!难怪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里没有闪过欣喜。
难怪好不容易再相见的时候,你显得如此的平静!是因为你心早已经变了,来了上海滩这许久之日,你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沈括?”
沈伯卿言语之间全然透着轻薄,而此刻的凤归心却莫名的颤抖了一下。
她咬住了薄唇,淡然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番的她不愿再多作解释,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沈伯卿疯了。
她快步的出了门,拉起了泠春的手,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地方,跟一个和自己完全说不到一起的人,她再也无话可说。
出了门口,拦下了一辆洋车,她带着泠春头也不回眼珠泪水,回到了自家的府里。
见凤归的身影消失在了繁华的街头,此番的沈伯卿忽然嘴角一勾,一抹淡然的浅笑,从他的眼底划过。
他的心也沉了,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轻声的叹气。
“她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身后墙角里躲避的身影忽然闪现,沈伯卿转头看着躲在身后的大师傅,恍惚之间默默摇头。
此刻的他心如刀绞,断然的不能相信方才的那一些话,竟然是真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以想象,当凤归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如何的痛苦。
可是如今这世道,他也没有任何的选择。
“大师傅,今天咱们在剧院里面闹的这一出没有成功,警察署的那些人一定会盯上咱们!
我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这新任的警察署长明日要在他的府上举办生日宴会,倒是请了不少这上海滩上的名流,这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就是青红帮的头子黄大林!”
虽然他的眼底依旧是流出了淡淡的忧伤,但是此刻的沈伯卿却全然计划起了明日里要做的一切。
身后的大师傅此刻也瞪圆了眼眸,快步的走到了他的身前,坐了下来。
那师傅本想开口问一问明日的计划,可是猛然瞧见了凤归用过的茶杯,还是漠然的叹气。
“沈少爷,你真的和小姐就不再可能了吗?就算咱们要搞革命,但是我了解小姐,她是个好人,也是个心善之人,小姐自幼的时候就对新思想颇为的感兴趣,她不是那种不能感化之人。”
大师傅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的期待,本想再多言几句,可是却见沈伯卿缓缓的抬起手,漠然的摇了摇。
“万万不可,这样的事情是如此的危险,不是她一个女孩家应该做的。
这赵老板是一个生意人,他可以在上海滩如鱼得水,凤归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他断然是不会让凤归和我混在一起的。
现如今我的身份不同了,我不再是少帅,而是一个亡命之徒,我怎么能够让她和我在一起。。。。。。”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丝的伤感,大师傅也默然的叹气。
二人找出了一张地图,摆在了桌子上,便开始盘算起了明日在警察署长家中,究竟该如何打算。
此刻的凤归坐在羊车上,双眼迷离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她的眼眸子里面全然含着泪珠,却总是咬住了薄唇,不想泪水流下来。
车子才停在了家门口,门口处的一个下人就已经迎了上来。
凤归二话不说,推开下人就想进屋,却被下人追上前,地上来了一张请帖。
“小姐,这个是警察署长派人送来的,其实是送给老爷的,但是这帖子里面提及的,却是小姐的名字。”
凤归一瞬间愣住了,全然又想起了那日在点心店里遇到的情景。
她漠然的冷冷一笑,对着身后的泠春使了一个眼色,泠春急忙上前拿过了请帖,随在她的身后,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房间里。
她一进屋,凤归便急忙侧身的坐在了椅子上,满眼想着的全然都是方才沈伯卿说的一切。
沈伯卿的那点儿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那些话分明是故意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她秀丽的嘴角忽然微微地勾起,心中早已经有了得意。
既然这沈伯卿已经是狄庆润为眼中钉,而这狄迪庆润也不是好人。
在这上海滩上,有本事可以让狄庆润这个交通总长低头哈腰的人也只有一个。
就是那青红帮的头子,黄大林了!
此刻的泠春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