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救我!”宇文士及惊恐地大叫。他曾经为自己想过无数种死法,包括喝酒醉死,掉河里淹死,被宇文家的仇人买刺客暗杀,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场战斗即将结束时,被人活活咬死。
“希望父亲别因此难为旭子!”下一个瞬间,绝望到极点的宇文士及挪动已经发软的双腿,一点点靠近内侧城墙。那一侧没堆沙袋,跳下去相对容易。就在他脸上浮起笑容的时候,敌人的脑袋突然高高地飞了起来。
“噗!”眼前除了一片红色外,什么也看不见。宇文士及感觉到有人拉着板着自己的肩膀向后退了几步,他伸手抹去眼前的血,转身,看见李旭挥舞着黑刀,挡住了两名冲上来的叛军士卒。
“我一定会报答你!”宇文士及心里对自己说。他捡起一把环首刀,顺手抹拢倒在自己脚边的宇文信的眼睛。敌人已经控制了鱼梁道所对的半面城墙,但小半面城墙和整个敌楼还在自己人手里。冲上城墙的敌军在一名江湖郎中的指挥下正在拆除两段城墙之间的沙包,李安远在另一段城墙上试图组织人手阻拦,却被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的敌军死死缠住。
“大伙向我靠拢,把他们赶下去!”李旭站在城墙上举刀高呼。他全身上下都是红色,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别人的。亲兵队正周大牛举着一面盾,一把刀,站在他的左侧,亲兵校尉张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了勇气故意违抗将令,从敌楼冲了出来,拎着把横刀站在了他的右侧。二人身上也挂了彩,但脸上的笑容却豪情万丈。
“向李郎将靠拢,把敌人杀下去!”宇文士及举刀大吼,快步上前,挤到了周大牛和李旭中间。四个人并成一排,大喊着向敌人挤压过去。四柄刀,一面盾,彼此呼应着,将眼前敌军逼退数步。
雄武营的弟兄们陆续挤上前,挤在李旭和宇文士及侧后,形成个小小的方阵。方阵来回移动,推倒一个又一个敌人。周围的空隙渐渐加大,更多的人冲过来,填补袍泽用生命换回来的空间,一寸寸地夺回失去的城头。
远处的几处城墙也有敌军爬上,守城的校尉摇旗求援。李旭和宇文士及脱不开身,只能尽力催动方阵,争取尽快解决眼前的战斗。但形势发展却不如他们所愿,不断有新的叛军士卒通过巨木搭成的斜桥冲上城头。那道叛军用人命堆出来的斜桥虽然简陋无比,却可以使敌军的补充保持源源不断。,
三百名江湖豪杰消耗过半,李密在军中擂动战鼓,将那些青布包头,身上只有布甲护身的壮士也驱赶上城墙。这些人比江湖豪杰们还要勇敢,死亡在他们眼中好像成了一件抢手的美差,前排只要有人倒下去,后排立刻有人补上他的位置。一瞬间,敌我双方推搡,互相用兵器砍杀,阵线不断变幻。至于大伙彼此之间有什么仇恨,双方为什么而战,十个死去的人中,九个对此一无所知。
“预备队,预备队全部压上!”李旭砍翻一个敌人,回过头,冲着敌楼大声呼喊。留在敌楼内的伤号舞动令旗,黎阳城内,心急如焚的明法参军秦纲立刻带着所有人扑向了敌楼。顺着一条条长索,他们快速上爬。每个人一爬上敌楼,立刻加入战团。
防守一方的生力军的补充速度却远不如敌军补充速度快。鱼梁道的作用终于全部体现了出来。一波又一波青布包头的勇士杀上来,这伙没有铠甲的勇士战斗力远不如先前的江湖豪客强悍,却胜在人多,倒下一批,立刻补充上一批。
西边的太阳受不了沙场上的血腥气,一点点向下沉。风把血雾吹向了天空,将流云也染成了赤红色。晚霞将红色世界继续扩大,染红远处的山川,染红奔腾的黄河,染得城墙上下一片血光。被热血和夕照染红的城头上,尸体越依旧在增加。双方士卒被尸体绊得都迈不开步了,却踩着袍泽或者敌人得残躯,趟着鲜血,用生命给对方制造更多的障碍。谁也不能输,输的一方没有明天。沙场无父子,此刻,即便站在面前的是亲生兄弟,也要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下去。
李旭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黑刀越来越沉。身边的弟兄又换了一茬,除了离他最近的张秀、宇文士及和周大牛外,其他人全是陌生面孔。敌人却依旧源源不断地赶来,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劳。
当秦纲站在了他身边,替下了已经陷入半狂乱状态的周大牛的时候。旭子知道预备队已经用光了。其他各城墙的守军也许会赶过来,但他们一样抵挡不住叛军如此疯狂的消耗战。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没有了取胜机会,但他不想弃城逃走。
他不想输给李密,不想让宇文士及、牛进达和张亮等人看不起,也不想让杨夫子,自己的授业恩师赶到失望。
牛进达和张亮都站在远方指挥,没有加入一线博杀。守军已经完了,他们脸上露出了不忍与怜悯。但他们不打算劝降旭子,自从在草原上与这个厚重的少年相逢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此人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沙场上,是朋友就送对方一程,没有必要在对方绝望时刻还加以折辱。
天色慢慢开始变暗,坚守在敌楼外的守军剩下的已经不足两百人,他们还在坚持。敌楼内的轻伤号们抓起弓箭,尽力给自己的袍泽最后的支援。青布包头的叛军将士依旧无法完成既定目标,眼前那柄黑刀太疯狂,有它在,守军仿佛就永远不会被击跨。
牛进达和张亮互相看了看,叹息着举起了兵器。天快黑了,二人没有更多的时间耽搁。旭子已经筋疲力尽。他们二人任何一人上前,都可以结束战斗。但他们却有些犹豫,都不想自己先动手。
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牛、张二人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同时扭过了头去张望。在暗红色的晚霞下,他们看见了一面挥舞的红旗。红旗后,是无数身穿土黄色铠甲的骑兵。
当先的骑兵快速冲向李密,将仓卒前来拦截的叛军冲了个人仰马翻。第二波骑兵顺着第一波战马趟开的道路前冲,将恐惧和混乱传向整个战场。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飞驰的战马,高高举起的横刀,如林刀丛后,是马蹄带起的滚滚烟尘。
“杀,莫走了李密!”烟尘里,无数将士齐声呼喊。
“弟兄们,将敌人砍下去!”李旭举起黑刀,大叫。援军终于来了,提前一天时间赶到了战场。李密完了,他不会有翻本的机会。叛军精锐都集中在城墙附近,他的中军只有数千临时提着木盾和竹矛的民壮,仓卒之下,根本不可能挡住骑兵的冲击。
李密的将旗被砍倒了,韩世萼被亲兵拥着退出战场。二人的亲信对彼此都不满意,居然互相之间不做任何救援,而是比着赛向远方退。见主将做出如此表率,持盾的壮汉,担任支援的弓箭手,搀扶云梯的勇士,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逃,逃得越远越安全。大隋府兵来了,据说有三十万。前方是坚城,后方是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大军,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鱼梁道上的敌军潮水般退下去。城头上的敌军根本不用驱赶,自己就向下跳。牛进达和张亮都是江湖老手,有无数办法控制败军。但这个时候,他们的办法却一个也不顶用。
“走吧!”牛进达长叹一声,转身跳上斜木墙,顺着人流涌向鱼梁梁道,张亮向李旭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也转身逃离了城墙。
几百名敌军忽然苍蝇般散去,令雄武营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间,他们居然忘记了追击。站在城墙上,看着四处逃跑的敌军,不知所措。
“我们赢了!”不知道谁喘息着说出了第一句。
“我们赢了!”有人丢下了兵器,蹲在了脚下的尸体旁,双手抱住了脑袋。
“我们赢了!”无数人大声欢呼,欢呼中夹杂着抽泣。
旭子用黑刀戳住城墙,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看见了远处那面高高耸起的战旗,也听见了城上城下雷鸣般的欢呼。胜利来得太突然,他居然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大声喘息着,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他看见了且战且退的牛进达,看见了仓惶逃避的张亮,看见了敌军丢下的战旗,兵器、云梯、战鼓。
更远处,太阳落下的位置,他仿佛看见了一缕花白的头发,飘舞随风。
酒徒注:圣诞快乐。明天休息一天,欲知后事如何,请后天继续来捧场。
第四章 取舍 (七 下)
第四章 取舍 (八 上)
“别乱杀无辜,带他们回城!”李旭把怒气强压回肚子里,低声命令。他不能直接下令惩罚那些杀人者,这伙人是李孟尝的麾下,如果旭子直接对他们进行处罚,则会伤害李孟尝在队伍中的威信。而后者更不会对杀人者进行任何处罚,从他的眼睛里,旭子看到的同样是嗜血后的兴奋。甚至在骑马走远后,旭子还听见李孟尝略带兴奋的呵斥,“以后下手利索点儿,别给将军大人看见。他心肠软,太在乎名头
折回去与李孟尝辩论是没有理智的行为,旭子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这样做。出于对上司的尊敬,李孟尝肯定会表示痛改前非。但旭子可以保证只要自己一转身,对方就会依然故我。有些事情,不在于你怎样做,而在于别人如何理解你的行为。就像此刻,旭子无法让李孟尝理解自己的善意是做人的原则而并非心软,同样,李孟尝也无法让他理解纵容士兵杀戮是为了提高士气和队伍的凝聚力。
当心中用善良愿望虚构出来的那支威武仁义之师形象轰然倒塌后,接下来的追击过程变得索然无味。到处都在忙着杀戮,不止是李孟尝的手下,崔潜的部属,慕容罗麾下的骑兵都在进行同样的“游戏”。“这就是战争”旭子强迫自己接受现实,“这就是真实!”他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但血淋淋的真实却一次次灼伤他的眼睛,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喝止那些暴行。
士卒们很不理解主将的怪异举止,他们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们不肯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后不肯奉命整队!”“整队后不肯向黎阳城行军!”杀俘的理由很多,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事实上,身后的亲兵,还有张秀、王七斤等人同样不支持主将的伪善。从他们的目光中,旭子能感受到明显的困惑。旭子知道,只是出于对自己的尊敬,他们才没有加入杀戮的盛宴而已。至于杀人的理由,其实不需要找那么多,马背上绑一颗脑袋比押着一个大活人回城省事得多,而二者的功劳却相差无己。
制止了几波闹得太过分的“游戏”后,旭子绝望地放弃了努力。他不再自寻烦恼,而是尽量加快速度,绕开正在发生的罪恶,直奔大坯山。李密的老营立在那里,追到山下,就可以在李密掉头杀回来前给弟兄们示警。同时,旭子心中还藏着一个不可说于人知的愿望,此番出城,他并不是为了杀敌立功,而是希望自己能找到杨老夫子,活着把他从战场上带走。
前一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显然不大,李密和韩世萼二人逃得很匆忙,大部分叛军都被他弃在了道路上。即便过后他们发现上当受骗,也难再整顿出一支可战的队伍来到黎阳寻仇。后一种情况出现的几率也很渺茫,叛军是四散逃开的,哪个方向都有,旭子无法保证年迈的恩师恰巧和自己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追到了大坯山脚下。李密留在山坡上的敌营已经被人点燃了,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面山坡。山坡上没有人,只有树的影子随着火光的跳动不断地摇晃。
“咱们收兵吧!”张秀趴在马鞍上建议。他累得浑身筋骨都已经散架了,耐着自己的职责,才咬着牙苦撑到现在。什么扩大战果,什么制止熟悉杀俘领功,这些事情张秀通通都不想管。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快回到黎阳去,洗个澡,然后呼呼大睡上几天。
旭子没有回答张秀的建议,只是轻轻地拨转了马头。一行人开始向回走,边走边收拢那些追杀得过于兴奋,以至于和大队人马失散的落单士卒。又向回走了二里许,大伙找到了通往黎阳的官道,与此同时,路边的树林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人在那?”王七斤带马挡在了旭子身前,另一只手同时高高地举起的横刀。此战大获全胜,若是最后时刻把主将给敌人捉了去,大伙就前功尽弃了。
树林里悉悉嗦嗦,骚动声越来越大,数息之后,王七斤轻轻放下了武器。不是叛军,而是七、八个自家弟兄,当前那个身穿队正服色的家伙王七斤认识,叫吴俨,曾经跟他在同一个驿站里等待过雄武营后队。
“参见李将军!”吴俨快速前行几步,站稳,冲着李旭抱拳。“禀将军,我们抓住一个大官,正准备押着他回城!”
说完,他看看王七斤,眼神里透出了几分得意。
弟兄们拉着战马,陆续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走到李旭马前抱拳施礼。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参见王校尉!”喊声震得头上的树梢嗡嗡直响。刚才大伙是听到了官道上的马蹄声,为了躲避与敌军接触才钻入树林埋伏。却没想到第一个钻入自己埋伏圈的是自家主将。此刻危险解除,心情立刻变得非常轻松,因此问候的声音喊得能多大有多大。
“罢了!大伙平安!”李旭抱拳还礼。目光掠过众人,径直向队伍最后那匹战马上看去。那匹战马的背上坐的不是雄武营兄弟,而是一名俘虏。反剪着双臂,低头不语。也许是因为听到了众人的问候,此人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刚好与旭子的目光接了个正着。
“杨……”走在李旭身后的张秀浑身倦意全无,张口喊出一个字,接下来喉咙里却没了动静,嘴巴张得老大,足可以把手中的火把整个吞下去。
“弘农杨继,参见李将军!”马背上的俘虏躬身,抢在李旭和张秀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自我介绍。
“杨,杨先生!”李旭吞了口吐沫,非常艰难地还礼。是自己一直在战场上寻找,一直寻而不得的杨夫子。老天开眼,居然让师徒二人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数年未见,此时的杨夫子已经憔悴得不像个样子,曾经健壮的身子骨变得干瘦干瘦的,就如同一张皮包着几根骨头。
见到主将如此表情,队正吴俨更是坚信自己捉到了个大人物。兴奋地一边搓手,一边大声表功:“这老家伙样子虽然单弱,手脚却很麻利。捉他时,卑职几个真的费了一番力气,若不是魏兄弟迂回过去拦住他,咱们还真不知道要在附近跟他耗到什么时候!”
“那是,那是,这老货滑得很!”被点到吴俨点到名字的士卒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上前几步,大声证实。
“你叫吴俨,你呢,姓魏的兄弟呢,名字是什么?在哪名校尉麾下当差?”李旭压住要冲上前与夫子相认的冲动,微笑着问道。
他必须保持冷静,夫子刚才自报家门,就是为了提醒双方不可相认。可就这样把夫子交上去,等待朝廷平叛后严刑处决,旭子自问无法做到。
“禀将军!”吴俨听到主将问自己的官职,立刻挺直了胸脯。“卑职在前四团二旅三队任队正。这名姓魏的兄弟叫魏丁,是卑职麾下的伙长!”
“把他们,还有这十几名兄弟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城后议功!”李旭转头,大声对张秀吩咐。无数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旋转。与此同时,他还不得不装出幅一心为公的模样,试图瞒过周围的几百双眼睛。
“得令!”亲兵校尉张秀赶紧从李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