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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便带着宫人一刻也不多留,匆匆离去了。
眼见得杜嫔也走了,林端若拉起身边的柔婕妤道:“好了,姐姐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天冷,还是早早的回宫吧,左右端若也无事,走,陪姐姐一道走回去。”
柔婕妤靠着林端若,两人出了亭子,往茗意轩而去。
正走着,林端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柔姐姐,你方才发现了没,杜嫔为了邀宠,可真是费了不少的劲儿呢!又是改头换面的重新妆扮,又是什么虫草鸡汤的,还要亲自下厨呢,这番功夫,瞧着便是让人感动,果不其然,将咱们圣上给感动去了!”
柔婕妤拢了拢披风,严严实实的遮着自己的肚子,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澈无比,听林端若这番调笑,也跟着浅笑道:“杜嫔其实也是着急罢了,她进宫也有好几年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现在眼见得我也怀上了,大概心里便是更急了。”
“急有什么用?什么样的福份,便是给什么样的人!若是她从不乱欺侮人,也同姐姐这般,平日里多积福行善,还怕老天会不给她吗?”林端若有些不在意的道。
柔婕妤听了,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左右还是我们这些女人自己命苦罢了,谁让咱们是圣上的女人呢?居在这深宫里,万事又哪儿有一点能由得自己去做主呢?”
林端若有些意外的看向柔婕妤光滑白嫩的面颊,见她眼里略有一丝哀伤,便道:“姐姐别多想,民间的女人也一样的,家穷的要日夜操劳生计,吃了上顿愁下顿,嫁给好人家的也得操心生儿育女,还要忍受夫君娶妾纳小,说穿了,其实都是一样的!”
柔婕妤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闲聊,便到了茗意轩。
林端若陪着柔婕妤进了内室,准备让柔婕妤躺下好生歇息会儿,她这么一个孕妇,挺着肚子走了这么远的路,想来也是乏了。
刚一进屋,林端若便觉得屋内光线晦暗,一股子烧炭的烟火味直扑口鼻,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得胸口有一点儿气闷了。
她忙让香梅去将窗户打开,再转过身去看向一边的炭火盆,见里面烧的竟不是上好的银丝木炭,而是一般的黑炭。便奇怪的问道:“管内务的宫人都是瞎子不成?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怀着龙嗣,怎还送来黑炭?难怪这屋里烟味如此大!”
柔婕妤在小欢的扶持下,边躺向床边道:“也不怪他们,论品阶的话,我只是一个婕妤,原也用不了那上好的银丝木炭的。”
“什么品阶?就算你是婕妤,可你现在肚子里有着龙嗣啊!”林端若有些不快的道。
她在屋内又转了一圈,四周打量了一番,皱眉道:“还有这屋子,太过狭小,夏日里还好,这冬日里,关上门窗,便不透光线不通空气的,难怪姐姐说在屋里憋的慌呢,如此,又怎能好好的养胎?姐姐且等着,回头端若便让圣上给你另换一处敞亮的地儿!”
柔婕妤一听,忙道:“快别!端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切莫拿我这些小事儿去烦扰圣上!而且,我也不想让旁人说三道四的!”
林端若见柔婕妤低下头,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心样子,不由叹口气,返身到床边坐下,为她拢了拢被子,道:“姐姐放心,我心里自有主张,你日后便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该为自己争取的,该为自己腹中孩子争取的,便一丝也不要放过!你看看方才那杜嫔!否则,日后等你的孩子出世了,不也一样要受人欺负吗?”
柔婕妤听到最后一句话,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林端若,很快,便聚集了丝丝水意,面上却是温柔的笑道:“嗯,都听妹妹的!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妹妹会如此待我好了!”
林端若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又陪她闲聊了一会儿,见她隐有疲意,便起身离去了。
第120章 有口无心()
正元宫。
到了晚膳时分,皇上果然没有过来。林端若却并不在意,喊着香梅林妈妈等人,一起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的吃起来,她似乎是心情极好,看着比平日里甚至还吃的要多上一些。
冬日天短,用罢晚膳后,外面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外面呼啦啦的吹着北风,因行廊下垂有细密厚实的丝帐,所以并无一丝风透进来。宫人早已将廊下一盏盏的防风灯给点了起来,灯中柔柔的发出橘黄色的光,飘飘洒洒的倾泻了一地。
时间还早,林端若为了消食儿,便站在书案后,执起笔端端正正的练起字来。
香梅与春婷坐在桌边,帮着林妈妈整理绣线,紫烟与雨梨在贵妃榻前整理着衣物,因着林端若想着禄才一人在外面的小室里值守太过无聊,便将他也唤了进来。
禄才伫在那儿无事,他便学着香梅,也立在林妈妈旁边,时不时的帮她递个针线什么的。
琴欢向来是不喜欢这些针线活儿的,依旧是同往日一般,倚在书案边帮林端若磨着磨盘里的墨。
一众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屋内欢笑声一片,虽热闹,却让林端若心里安宁极了。
她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练着字,灯下,娇嫩绝美的面上一片莹玉闪烁,眼里泛着光,似是汇聚了整间屋子的光芒。
雨梨在一边连声嚷着禄才不应该,那么漂亮的倚梅园她竟一次也没去过,吵着禄才下次也带她出去瞅瞅。
琴欢听了扭过头道:“雨梨,你可别去,你就一个宫人罢了,万一去那儿碰到个什么贵人,可有你好看的。”
雨梨吐了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面上一派天真的道:“那我可以跟咱们主子去啊,这冬日里除了梅花,便再无别的花儿可赏了。主子,您下次再出去,别带琴欢了,带上雨梨可好?”
林端若笑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
香梅放下手中的丝线,瞅了瞅窗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知道圣上今天夜晚还会不会过来呢?”
禄才答道:“约莫辰时一刻了。”
香梅哦了一声,却见琴欢有一下没一下的边磨着墨,边轻哼了一声道:“香梅,我敢同你打赌,圣上今夜肯定不会过来了。”
雨梨一向最为好奇不过的,忙抬头问她为什么。
琴欢巴不得向雨梨解释,接着道:“你下午没跟咱们主子出去,可是没看见,今儿个咱们在半路上居然碰巧遇见了杜嫔,你说倒是巧不巧,偏生又遇到了圣上。杜嫔可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呢,估计那脸都快笑僵了吧,好说歹说的拉圣上去她那儿瞧的我都快臊死了,圣上也是心善,不忍她空欢喜一场,便应了,这会儿,就在杜嫔那宫里呢!”
停了下,她放下手中的磨石,干脆转过身,对着雨梨又接着道:“你想想啊,杜嫔那儿可不比咱们这宫里,天天都能瞧见圣上,她好不容易想办法装可怜的将圣上拉过去一回,指不定还要想出什么样的招数,夜间肯定要将圣上给留在她的屋里呢”
“好了”
林端若突然出言打断了琴欢的话。
她并未抬头,指间的笔墨未停,面上淡淡的,口中也淡淡的道:“琴欢,莫再说了。我以前便与你说过几回,平日里说话要注意分寸,杜嫔再如何,也是圣上的嫔妃,圣上去她那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儿有你说的那般不堪?祸从口中出,你只是一个宫人,不该这般随意去评论一个主子!”
琴欢似是有些不太服气,转过身重新执起磨石,嘟囔着道:“我就是一个宫人,可杜嫔那样的,又算哪门子主子啊?”
林端若听见了,微微蹙起双眉,话中不由加了两分语气道:“杜嫔算哪样呢?就算她再如何不得宠爱,她终究也是身居嫔位的一位贵人!你入宫也有一段时间了,须得将从前在家的脾气收好,学学春婷与紫烟,还有香梅雨梨她们,以后莫让我再听到你如此说话了!”
见林端若话语强硬,琴欢终究是软了下来,她垂下眸,掩下眸中的委屈,不再说什么了。
一时之间,屋里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禄才忙迎了出去查看。
却听禄才在外面恭声向皇上问安,下一刻,皇上便进来了。
甫一进门,皇上随意扫一眼屋内,见大家都在,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面带笑意的示意众人起身,走到书桌边对林端若笑道:“还是你这宫里最舒服,也最自在,让人有种到家的感觉。”
林端若微微抿着红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绕过书桌,走到皇上跟前儿,抬手边为他解着披风领带,边轻言细语的柔声道:“楚郎今夜不是应该在杜嫔宫里吗?端若刚才还在想着,以为楚郎今夜不会过来呢,好久不去杜嫔宫里一趟,怎的不在那里多待上一待,又到端若这儿来了呢?您这一走,又该惹得一位佳人伤心难过了。”
一听林端若提起来杜嫔,皇上便皱起了眉,走到榻前坐下,琴欢适时的为他奉上一盏热茶。
他自琴欢手中接过茶盏,啜引了一口,方才看向林端若道:“快别提杜嫔了!真是一个再无趣不过的人,吃顿饭的功夫,她那张嘴简直就是停不下来,而且还”
说到这里,皇上突然住了嘴,不说了,只是面上有些厌恶的挥挥手,道:“好了好了,别提她了,朕不想提她了。现在既是到你这儿了,就不要再去提那些朕不喜欢的人和事儿了。”
林端若心里隐约有些猜想,面上却不露痕迹,移步到榻前,跟着坐下,装着不经意的道:“说起来,杜嫔也是有心呢,为了等您,这么冷的天儿,实打实的在那亭中立着吹了好久的冷风,楚郎您也真是的,竟忍心让美人儿在寒风里等您”
“等我?”
皇上面上突然露出几丝猜疑之色,他抬头看向林端若。
林端若哎呀一声,捂着嘴偷笑了起来,道:“怎么?不是楚郎自己告诉杜嫔您去了习武场吗?否则杜嫔怎么就那么巧的知道您会经过那儿,还早早的将什么虫草鸡汤给炖上,还巴巴的仔细妆扮一番,特意等在那亭子里呢?若不是柔婕妤有孕在身,行动不便,恐怕端若也不会想到,要去那亭子里歇上一歇,也就不会那么赶巧的遇见圣上您了。”
这一番话不紧不慢的说出来,皇上面上的表情却一分沉过一分。
林端若抬头看去,只见皇上半垂着眸,面上阴晦不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楚郎?楚郎?发什么呆呢?”
林端若伸手过去,抓住皇上一只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嗔怪的轻摇着他。
皇上立时回过神来,看向林端若,脸上又立时换做一脸的深情温柔。他将手覆在林端若嫩白的玉手之上,笑道:“没什么,一时之间,想到些事情,便跑了神儿了。”
林端若也不多问,开口说起来另一件事情,
“对了,圣上,端若这里还有件事儿,想向您求个旨意。”
自入宫以来,林端若从来没有主动开口如此向皇上说过话,见她这么一说,皇上立时便问道:“何事?且说无妨,只要朕能办得到的!朕一定都答应你!”
林端若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眸里流转着万千光芒,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泛着层层莹光,笑着打趣道:“瞧楚郎说的,那端若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楚郎可有办法与端若摘一颗来?”
皇上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目露宠溺的轻轻刮了一下林端若小巧的鼻尖。
见皇上开怀大笑了,林端若也跟着笑了笑,而后便接着柔声道:“原也不是替端若自己求的,楚郎您也知道,端若与柔姐姐一向交好。在这宫里,旁人都不愿与端若多说话,唯独柔姐姐,待我有如朋友一般。白日里您离去后,我便送柔姐姐回她那宫里去,却发现她那内室狭窄背光不说,还四处不透气,这大冬天的,门窗一关,屋里恐怕都要点上灯了。本来柔姐姐身子就弱,现在又怀着龙嗣,再经那黑炭一熏,且不说她一个孕妇了,便是端若这般好好的人,待在那屋里也是受不了的。所以啊,端若一回来,便想着要求着楚郎,为柔姐姐另换一处稍好一点的居所,让她住的舒服些,这样一来,对她腹中的孩子也更好一些。”
皇上听完,连连点头道:“还是你心思最细不过。朕前朝事多,后宫这些事儿,说起来,一向都是皇后打理的,朕也从没管过。”
见皇上答应了,林端若幽幽叹了一声气道:“楚郎您都不知道,柔姐姐那屋里,待的可真是让人喘不过来气呢,她那屋里太冷,为了取暖,便烧上一大盆黑炭,可是黑炭燃起来,烟火又太呛,烧的旺了,屋子里简直是要呛死人,便不得不把门窗全部打开,可门窗若是打开了,那好不容易烧起来的一点暖意,便又一丝儿都没了,屋子里却还是冷的!”
皇上听了,随意的接话道:“黑炭确是烟大,柔婕妤为何不烧银丝木炭?那个不是烟火味要小很多吗?”
“楚郎”
林端若嗔怪的微瞪了他一眼,道:“您可真是的柔姐姐她根本用不了银丝木炭的!”
“哦?用不了?为何?”皇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反口问道。
林端若伸出一根白嫩如葱的手指,轻轻的戳了戳皇上的手背,道:“这话您可问不着端若。端若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原来品阶低的嫔妃,只能用差一点的黑炭来取暖。这规矩倒是没错,只不过”
她瞄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见他认真的听着,继续装着有口无心的道:“只不过如今柔姐姐可是在替您孕育子嗣呢,就算她品阶不够,皇后娘娘也该格外的厚待于她,让她各方面都更舒适一些,如此才有利于养胎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楚郎?”
第121章 问安()
听着林端若轻声细语的讲出这一番话,皇上顿时面露不快,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道:“皇后真是越发不会办事了!朕将这后宫交给她,她便是这般替朕管理吗?哼,朕的后宫管不好,朕的儿子也教不好,她这个皇后怕是也不想做了!”
林端若见皇上语气比方才又加重了几分,便假装好言劝道:“楚郎也莫生皇后娘娘的气了,端若听宫人说,最近太子殿下在正阳宫中实在是闹腾的厉害,怕是皇后娘娘此时正心烦,为了太子殿下只愁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呢,后宫之事有所疏忽也是正常的,柔婕妤那里烧的什么炭,想来在皇后娘娘眼中只是些许小事儿罢了,她也没空去细想上那么多不过楚郎您放心,端若问过柔姐姐了,她说那刘太医十分尽心,每日都要来请上三次脉,龙嗣一切安好!”
岂料皇上听了林端若这一番似是为皇后解释开脱的话,面上的怒气却更甚,铁青着脸道:“太子居然还在闹腾?哼!都是皇后惯的!堂堂储君,成日里饮酒宿醉,像什么样子!皇后居然还由着他!她的儿子是大事儿,朕其他的孩子便不是大事儿吗?岂有此理!既是如此,那朕便升了柔婕妤的位份!这后宫里的事儿,皇后不管,朕亲自去过问!马江明!马江明!”
皇上突然转过头高声向屋外唤了起来。
林端若忙伸过手,一把捂住了皇上的嘴,制止了他。
皇上眼里露出几丝不解,拿下林端若的手,握在掌心里,只觉林端若的手柔若无骨,摸着就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一片滑腻,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怎么了?你不是同柔婕妤一向交好吗?朕要升她的位份,你觉得不妥当吗?”
林端若听了,立时面上有些委屈,嘟起红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