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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将头扭过一边,看向那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紫竹林,睁大了双眼,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她低下头,不自觉的嘲笑了自己一番,疲倦的抬起脚,唤过香梅,离去了。
又是一夜未曾休息好,梦中都是那双温和的眼眸,那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周身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初辰睡的极不安稳,到得清晨醒来时,浑身汗腻,只觉头昏脑胀,竟似做了一夜的梦。
香梅知她又未休息好,便问她今日还要不要去殿前诵经。初辰扶着额并未多想,只是吩咐她一切如往常。
待来到正殿前,其他宫人如同往日那般远远的候着,只香梅一人扶着她往殿内走去。
行至殿门前,初辰正欲抬脚跨过门槛时,想起昨夜抄经时始终觉得窗外有人的那种感觉,鬼使神差的扭过头看了一眼一边的空廊。
雪白的外墙,此时夏日的烈阳还未移过来,茂盛的紫竹林依然静静的伫立在那里,空无一人。
初辰说不清此时自己的心理,大概是预想之中的,却又隐隐有些失望。她正欲扭过头,眼角却突然瞥到窗下有一抹白,立时她的心咚咚的跳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挣脱了香梅的手,也顾不得提上裙摆,细碎步的奔了过去。
只见窗下的空隙处,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枝纯白的蔷薇。那花儿似是放置在那里很久了,原本开的正好的花瓣,微微有些卷曲,边缘泛出淡淡的黄色。
初辰怔怔的看着那朵蔷薇花儿,沉默不语。
香梅跟了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好奇的伸手将花儿拿了起来,扑闪着大眼,扭头看了看四周,
“这倒是奇了,谁这么有好兴致,在这窗下放上朵花儿?”
初辰被香梅的话拉回了神智,只微微的笑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自香梅手中接过花儿,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花间还带着香甜的气息,此时初辰面上那甜蜜的神情,如同正值爱情的小女儿一般。
她在心里狂喊着,是他,是他!昨夜就是他!他真的来了!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最爱的是白色蔷薇!
华离华离
回到居住的偏殿后,初辰进屋立时就四处寻了起来,好半天,才寻得一个碧青细长颈钧瓷玉瓶,擦拭干净后,又唤香梅取来清冽的井水灌入,而后,赶紧将已脱水半萎的花儿小心插入瓶中。
端着瓶,她在屋中走来走去,看了半天,才将瓷瓶稳稳当当的置于榻前的小几上。
当香梅端着解暑的酸梅汤进屋时,便看到自家小姐头一回在屋内不看书,不写字,不作画,只是半伏在榻上,托着腮,一味痴笑的看着面前不过一尺远的花瓶,准确的说,是瓶中那朵已不甚美丽的花儿。
“小姐?小姐?”
香梅轻唤了两声,看着初辰那股子神态,心中便是猜了个八八九九。
“哟,这到底是哪位英雄送来的花儿啊?只把我们小姐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听得香梅的打趣,初辰一张脸只羞得粉红,眼中春情半露,似那露水,欲滴出来一般。
“呸!没羞的!”
见初辰故意板起脸啐她,香梅这下笑出了声。
“以前,太子殿下送了一院子的花儿,各种色儿,各种珍奇,也没见小姐露出过一丝笑,这次,就这么一朵,还是个怏怏的,小姐就跟个宝贝似的果然啊,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得看谁送的呢!”
初辰坐不住了,抓起榻上的八棱鲛纱扇欲打向她,脸上的羞红欲加深了。
笑了一阵儿,香梅总算是停下了,递过一碗酸梅汤,歪头问道:“小姐,您见过他了?”
初辰知她说的是谁,接过汤碗,微微点了点头。
香梅想再接着问,可是突然想到眼下小姐所处的微妙地位,又不敢再问,怕问多了,引得她伤心难过,便住了口,一时之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初辰看了香梅一眼,自她神情之中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脸上的粉红波光渐渐褪了下去,眼里的多情温柔也慢慢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瓶中的那朵孤零零的蔷薇,一丝丝悲伤逐渐爬上心头。
“香梅,我跟他讲了许多伤他的话,我说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不受宠爱的皇子,说他不配跟我一起,说他没有能力保护我说了许多残忍的话,可是,你知道吗?”
她突的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香梅的手腕,盯着她,急迫的说道:“你知道吗?我并不是真的想用言语刺伤他的!我不想伤他的!只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要报仇,便把他也一并拉进来,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以后我会遇到什么,我不能害了他!包括你!香梅,你一直跟着我,若是,若是日后因为我而连累了你,我“
“小姐!”
香梅反手握住初辰,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您别说了,不管以后您要做什么,香梅都愿和你一起,这是我自愿的。我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夫人待我如亲生,姑妈又已逝去,您的仇人便是香梅的仇人,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小姐若真当香梅是个亲近的,日后都不必再说这种话了!”
初辰看着香梅眼中的固执与真诚,心中顿时暖意丛生。
当夜,初辰再去正殿抄经之时,便刻意留神着窗外的动静,果然如同前一夜一般,她只觉窗外有双温柔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甜甜的笑着,一笔一画的抄着佛经,如同以前居于偏宫一隅时那般,他看着她,她只写着她的字,或读着她的书。
恍惚间,时光似是倒回到了从前。
从未觉得抄经的一个时辰过得如此快,当时间到时,她抬头看一眼窗外,隔着那扇窗,也有一缕视线深情的回应着她。
当她步出殿门时,她犹疑了一下,忍不住轻移莲步,走到窗下,果然,窗下放置着一物。
一枝白色铃兰。
真的没错,真的是他!
初辰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拈起花儿,抬头看向四周,除了紫竹林在夏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的声响,再无一丝动静。
自那之后,初辰特地唤来宫人,将本来放置在房间一侧的书桌挪至窗户的正对面,每夜在殿内抄经的时间也比往日长了半个时辰。
她将宫人派的远远的,在殿中也不再只是抄经,总是只抄上一个时辰,余下的半个时辰,不是吹笛,便是吟诗作画。
每一夜,那抹深情的视线总会准时的前来,只静静的透过窗户看着她。
静对纱窗两无言,默对却知情深浅。
而窗下的那枝花儿,或是蔷薇,或是茉莉,或是芍药,或是石竹,或是蝴蝶兰,从未断过。
那段时日,没有任何人再来九阳宫中打扰初辰,日子宁静,又因入夜后的那枝花儿,格外多了几丝期盼与甜蜜。
这大概是她自恢复容貌后,最为美好惬意的时光了。
第55章 暧昧()
很快,便又过了一个半月,初辰在这九阳宫中已居两月了。
这一夜,初辰同往常一样,晚膳后沐浴更衣,而后去往正殿抄写佛经。
她知道窗外那人,每每总是待天色黑透之后才来,因而只一心安安静静的抄写着纸上的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初辰顿了顿手中的笔,微微活动了一下略发酸的手腕,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低沉有力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抬眼看向门外,不一会儿,一片明黄衣角便出现在转角处。
是皇上!
下一刻,皇上便出现在了初辰面前。
最近这段安宁的日子,使得初辰几乎忘却了皇上的存在。当现在再见到他时,初辰几乎有些惊慌失措,她下意识的就想看向窗外,皇上来了,不知他有没有被发现
她死死的按压住心中想转头看向窗外的想法。
皇上见初辰一脸愣怔的模样,笑了起来,
“怎么?见到朕,很意外吗?”
初辰微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眼时,美眸之中顾盼神飞,流波转动,娇媚从周身上下每一处溢了出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盈盈起身,行了一礼,轻咬红唇,微有些抱怨道:“自然是意外了,初辰居于此处,日日遵旨诵经礼佛,不与外人接触,都快忘了,这九阳宫之外是何模样了,此时见到圣上,能不意外吗?”
皇上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是在抱怨朕将你困在此处吗?”
初辰只掩袖轻笑一声,斜看向他,说不出的娇憨与妩媚。
待见到皇上略微有些失神后,方才放下衣袖,收敛容色,轻声曼语道:“初辰怎会有此意?天下苍生乃是国之根本,军中那么多好儿郎,为捍国保家,抛头洒血,连一个不字都没有,初辰只是在宫中抄抄佛经,念几句阿弥陀佛,又怎会心生抱怨?只恨自己生为女儿身,不能同父亲那般,上阵杀敌,驱除蛮军,保我大顺江山!”
几句话说完,皇上眼中立现震憾之意,久久,方才一声叹息,脸上现出回忆之色,
“你娘亲,也曾对朕说过类似的话”
初辰只睁大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被她看的久了,皇上又恍惚起来,
“你跟你娘亲,长的真像,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朕日日思念于她,几番同她表白,只要她点头,朕立时带她回宫,立她为妃,将朕的一颗心尽付于她可是,她不同意,到得最后,选择了你父亲”
“娘亲倒是与初辰说过,她说,当初因你地位颇高,日后不免要与人争宠,娘亲害怕自己不能长久的得到您的宠爱,到时候容颜已逝,又没了您的宠爱,她害怕”
说到此处初辰声音欲来欲低,似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深深低下头,有些无措的揪着手腕上的衣袖。
“你娘亲果真这样说过?”皇上突然激动起来,只向前又紧迫了一步,紧紧的看着初辰。
“你娘亲果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拒绝了朕,并不是因为她喜欢杨盛?”
“唔,娘亲大概在后来的岁月中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爱着父亲,她是一个知礼守家的普通妇人,既嫁于人,便要尽好为人妇的本份,只是,娘亲也确实偶然间与初辰说起过往年少之事时,这般同初辰感慨过”
初辰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别过头,用手中绣帕捂住双眼,心中只不停的向娘亲说着对不起,为了得到眼前人的信任,她不得不用自己已逝的娘亲编造谎言,若是娘亲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必不会原谅自己吧?
想到此处,初辰的泪落了下来。
这番伤心,落在皇上眼中,却是无限楚楚动人。
他日夜思念了二十多年的许小姐,她的一颦一笑,一眼一眉,莫不在心底刻画了无数遍,想了无数遍,如今,眼前这个女子,与年轻时的她一模一样,渐渐的,同他心里的许小姐重叠了起来。
看着正值韶华的她,恍惚间,似乎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突然,他心里有一个想法涌了出来,这个想法,在那日皇后生辰上第一次见到初辰时便萌生了出来,所以他才不顾皇后与太子的颜面,停了太子的册妃典礼,将太子派了出去,将初辰移至这九阳宫来。
这两个月,他虽只见过初辰一次,但却是每日里更加怀念当初与许小姐的那段时光,再想起眼前的初辰,到得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想的,到底是许小姐,还是杨初辰了
现在,这个想法按不住了,反而愈来愈清晰,简直呼之欲出。
初辰回过头,看着皇上失神的模样,心中只冷笑几声,面上却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微咬红唇,怯生生的唤道:“圣上?圣上?”
皇上回过神来,他竭力的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垂下眼,干咳了一声。
初辰嫣然一笑,柔声道:“圣上,您且坐,初辰为您烹茶。”
说着,她柳腰轻转,行至另一张长几边跪坐下,敛眉垂目,一丝不苟的为其烹茶。
皇上便坐在她对面,什么也没干,只是半倚在椅靠上,看着初辰的一举一动。
屋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壶中渐渐传出的咕噜咕噜声。
片刻时间,茶煮好了,初辰离座,双手端着一杯茶奉上。
她虽双眼因刚才的哭泣还微微发红,白嫩的脸庞上却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如同夏日里清溪之上的粼粼波光。
皇上接过茶,看着她的笑脸,不觉也微笑起来,
“你也这般不爱多说话,爱笑,同你娘亲一样。”
“是吗?”初辰调皮的眨一眨眼,小女儿家娇羞之态尽显,
“娘亲曾教导过,女儿家要谨言慎行,切不可太过聒噪,特别是丈夫自外远归之时,因在外烦心之事太多,说的话也太多,回到家后,就不要再缠着他再多说话,只需笑,让他时时刻刻看到美丽的笑颜,心情就会舒畅许多,也就是身为一个妻子做到的最好的了!”
“你娘亲,果真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至极的女人啊”
皇上啜了一口茶,将手中茶杯举起,目露怀念之色,
“就如同这杯茶,朕那时虽借住在她家府上没多久,但她每日煮的茶总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火候恰合朕的口味,她总是如此体贴,若朕不是皇上,大概就同你娘亲是一对快活鸳鸯了,哪还有你父亲的傻人傻福了”
听到皇上最后那句傻人傻福,初辰的眸中闪了闪,她转过身,掩饰下面上的冷意,向烹茶的长几走去。
也许是有些心不在焉,初辰去提那火炉上的小水壶时,竟忘了用毛巾覆上提手,铜质提手被炉火煨的滚烫,她一时不察,突的惊叫起来,待反应过来撤下手时,已是晚了。
皇上被初辰的叫声给吓一跳,赶紧起身过来查看,他未多想,一把抓过初辰的右手,只见白嫩的掌心之中,却是一道鲜红的烫伤,虽未皮破,却是眼看着就要起水泡了。
皇上将她的手抓起,凑至唇边,细细的吹着,边吹边低声责怪,
“怎的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朕一会儿宣首医过来给你瞧瞧,你一个女孩子,可别落下疤痕才好”
过了半天,皇上方才抬起头,初辰的那张脸离他不过两拳之距,离的这般近,看的却更加清楚了。
她羞涩的半低着俏首,白嫩的肌肤此刻却因他的视线染上一层绯红,自肌肤内层层泛出,眉若远山,双眸之中星光点点,水色潋滟,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眼角却又自成一股风流媚态,夺人心神,那根根长长的眼睫如同一柄小扇,扑扇扑扇的,直扇到了他的心底,让他有种痒痒的感觉,只恨不得立时将眼前这个女子拥入怀中。
“圣上”
软糯的声音响起,令皇上的心神又是一荡。
整间屋内此刻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那气息只让这原本清凉的空气,渐渐灼热起来。
皇上紧紧的握着那柔若无骨的玉手,看着那微张的娇嫩红唇,只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缓缓伸过去。
初辰动也不动,似是不胜娇羞的轻轻闭上了双眼。
眼看就要被皇上一亲芳泽之时,突然窗外传来哗啦一声响动。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醒屋内的两个人。
初辰慌忙的一把推开身前的皇上,向后退了几步,衣袖半遮,掩下了自己此时的神情。
皇上被扰了好事,不觉心里烦闷起来,拧着眉,高声唤着马江明。
刚唤一声,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