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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大夫脸色微微泛黑,年老的问他,“阿炎可是有变?”
青年大夫咬着唇摇了摇头,却是看向了闻。
“大夫不曾医过寒症,细微之处,微有浮脉,若你不信,可用此银针,一试便知。”
汤敏君焦灼的将手腕子收了起来,惊声喊道,“了闻师父,佛语有云,慈悲为怀。你何苦如此相逼?”
了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贫尼不过实话实说,要给施主一个周全罢了,施主何须如此执迷?”
汤敏君不自在的踱步,半响重新坐回,才伸出手,请青年大夫诊治,却暗暗叮嘱道,“你可要仔细的看清楚了!”
青年大夫头上直冒冷汗,拿了银针在汤敏君身上实验过后,脸色泛白,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汤敏君的神色也跟着变得十分不好,她大声质问,“你倒是说话。”青年大夫从凳子上一下子滑倒地上。
“大夫可是看出了症结?”
青年大夫怔怔的望着了闻,恍惚中点点头,“听闻师父医术了得,回春堂心生有愧,日后再不在京中行医。”他含着热泪,哽咽道。
了闻轻轻地拍拍青年大夫的肩膀,“令堂上了年纪,看走眼也在情理中,还请先生不必过分纠结,回吧。”
青年大夫擦拭干净了银针,坏给了闻,了闻不接,便有赠予之意,青年便又拱手作揖,再三感谢,携白发医者匆匆离去,背影仓促,再不见来时的意气风发。
花想容饶有深意的看向了闻,只觉得她此举有些刻意,仿若是故意针对回春堂一般。
了闻差距,回眸与花想容淡淡一笑。
“师父那我的寒症可有药石可医?”
了闻轻轻点头,“夫人可愿意借一步说话了?”
汤敏君自是急迫的点点头,跟随了闻师父进了屏风之后,不大的空间,两人面对而立,了闻师父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瓷瓶,“若是你想解决,这到底是个好办法。”了闻笑了,笑的别有深意,那黝黑的眸子看的人毛骨悚然。
汤敏君打了个冷颤,一把将瓷瓶抢过来,瓶身冰寒从手心一度蔓延到四肢,“这是什么?”
了闻诡异一笑,“倒是能让你解脱的东西!”
汤敏君皱眉,扬手便想摔了瓷瓶,手刚举起,便被了闻握住,她的手力极大,攥的她的腕骨仿若碎了一般。
半响,了闻缓缓的松了手,劝说道,“夫人可知寒症从何而来的?”
汤敏君脸色不自然的一僵,“你想说什么?”
“道长方正常年炼制邪术,身上寒毒久治不愈,便想出了个阴阳调和的法子,夫人如此模样,必然是深受其害。”
汤敏君僵硬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她瞪着眼,怒目圆睁,“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了闻浅笑着摇摇头,“世间万事不都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夫人做过何惧口舌?”
“我做没做过,与你何干?你这个尼姑倒是闲心挺多,如此不会害佛祖嫌恶?”
了闻瞥了一眼被汤敏君攥的紧紧的瓷瓶,“世上的纸永远保不住火,夫人若想保全名声,唯有此法可行!”
汤敏君愤怒的身子簌簌的瞪着,她死死的咬着牙,才刚刚得了陈诚的心,将后院的那些贱人都斗了下去,她却命不久矣,如何甘心!
“我想活。”汤敏君咬破了舌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牙缝之间红色蔓延。
了闻轻蔑的瞥了一眼,“夫人执念过重,贪嗔痴皆全,还妄自称信佛,佛度众生,却不度恶鬼。”她缓缓的倾身下来,凑到汤敏君的耳朵边上,轻声道,“夫人可知,山风了无痕,秋叶无声,人之过唯有天地可知。”
汤敏君咬着牙,斜眼睨着了闻,问,“那如今你也知道了,我该如何是好?”
了闻呵呵一笑,转身便要走。
汤敏君紧紧追随,“拿出医治寒症之方。”回春堂的大夫皆不如了闻,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了闻了。
屏风砰的一声到底,随之落在屏风上的事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趴在瘫倒在地的屏风之上,那双含冤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坐在正对着屏风的坐位上的花想容。
“这是怎么回事?”黑痣夫人惊慌的大喊。
秋水也缓缓的挡在了玉荣身前,警惕而又戒备的望着淡漠如斯的了闻师父。
“师父说与陈夫人医治寒症,人怎么突然死了?”
了闻师父笑而不语,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花想容听清了几个词汇,似乎是往生咒,反反复复的不知念了几次,才缓缓的将汤夫人脸上的眼睛合拢,了闻做完了一切,才缓缓的回过神来,与玉容公主说道,“陈夫人汤敏君病入膏肓,突然包庇,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帮助她。”
玉荣使了个眼色,秋水立即唤了侍卫进来尸身抬了下去,花想容不敢相信,片刻前才是一个大活人的汤敏君,与她说笑谈天,风趣俱佳,不过与了闻说几句话便突然包庇,她显然不相信了闻的话,其余的几位夫人被吓得不轻,心中恐也难以相信了闻的话,但玉荣没说什么便也不敢乱说。
谁都看出来,今日了闻就是将在场的每一位夫人都杀光,背后也有玉荣撑腰,便没有人敢得罪了闻,平日里那些与汤敏君交好的几家夫人,除了抹了些泪珠,更不曾有一人站出来质问。
“了闻师父。”
了闻看了一眼玉荣,见着花想容有些诧异,她以为这场宴会,花想容合该老实本分的待着。
“施主请说。”
“汤姐姐生前可有遗言?”
了闻师父的脸色便更是怪异,她几乎以为花想容这般横冲直撞的性子,是要与她质问追究的,愣了一下才道,“汤夫人与我说了许多,若说遗言,也只有拜托战夫人照顾好儿子。”
花想容点了头,自言自语一句,“我会的。”说罢,自顾坐了下去。
“汤姐姐最喜欢山风,她说若有老一日,想化成山间的风和暖阳,不知公主使人将汤姐姐送到何处去了?”
“自然是该去的地方!”玉荣喝着茶水,眸子却往了闻的方向瞟,心不在焉的回答,含糊不清。
花想容没再追问,等到宴席散去,与众位夫人一同起身离开,却被秋水拦了下来,“难得与战夫人相聚,公主有话要说!”
花想容毫不掩饰得冷嘲道,“前些日子才见着,公主又寻找了什么由头,想要发落我了。”没了众人的眼光,她自然不愿意丝毫与玉荣公主表里不一的阴暗人虚与委蛇。
玉荣公主快活的笑着,“花想容一如既往的小气,我不过是拿你出了气,旁家夫人即便是跪着求我我也不愿,你到是傲气。”
“我不过市井小民,是公主眼里最看不上的井底之蛙,自知身份不敢巴结公主,自然也是不愿当出气筒的。”
花想容起了身,“公主若无要事,想容便先离开了。”
这次秋水想拦,却被玉荣拦了下来,她说,“留她几日,让她瞧瞧如何江山覆灭,如何家破人亡?”玉荣讥讽的大笑。
秋水皱眉,“公主舍得将军死?”
玉荣面容冷凝叹了口气,“我舍不舍得,他都死不了,战楚炎的脖子是铁打的。”
秋水抿着唇,不再言语。
园春楼外,陈府的人来了,陈诚老了许多,两鬓白发十分显眼,远远的过来与花想容作揖,“内子劳烦夫人照顾。”一众侍卫哭的十分哀伤,如丧考妣。
陈诚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哀伤,眼底似乎若隐若现一抹欣喜,花想容心中不屑,面上不显,神色淡淡的应了便无多话,难得,陈诚主动过去与玉荣攀谈,说话间隐约有笑声传来。
花想容叹了口气,十分为汤敏君不值得。
第359章 庵堂血案()
汤敏君死后三日,花想容亲自登陈府吊唁,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陈诚不知所踪,只有乳母带着汤敏君年幼的儿子守在灵前,乳母眼眸通红,可见是个知道感恩的,她走上前去,烧了纸,上了香,再看那孩子懵懂的不知世事的单纯模样,有些心疼。
“你叫什么?”花想容蹲下身子摸了摸稚子泛黄而微微杂乱的头发。
乳母行过礼,哽咽道,“回战夫人,小少爷乳名潇儿,大名还未定,老爷派人赶往老家山东,请老太爷拟定。”乳母看见花想容递过来的绣着清秀白兰的帕子一怔,面颊微红,慌忙摆手推拒道,“夫人不必客气。”她说着快速的用手抹了泪痕。
“老爷最近公务繁忙甚少回府,听闻他在外面养了个胡姬,终日寻欢作乐。”乳母叹了口气,摸了摸天真的小少爷,眼泪珠子又莹润起来。
大概,陈府少有过客,乳母心中憋闷了许多苦涩,今日见着花想容,才得以倾诉,又或者,她知道汤敏君生前与花想容交好,便有意多说一些。
花想容安慰几句,心中可怜那年幼丧母的儿子,一阵心酸,便许诺乳母,若孩子有事,随时到将军府来寻她。
乳母含泪答应。
临走,孩子脏兮兮的小手抓着花想容月白色的裙袂,稚嫩的小虎牙十分可爱,花想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心里不禁又翻涌起来一阵心酸。
“夫人,午时了。”
阴着天,刮着凛冽的寒风,街上行人稀少,商铺里的小二拿着铁铲扫帚清理积雪,昔日繁华的街道银装素裹,清冷却又热闹。
“听闻皇帝有病了。”
“什么病啊?”
“谁知道啊,咱又没亲眼瞧见,听说,妖妃祸世,国师大人已经命钦天监秘密处决了呢!”
“啊,这等辛密之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还不是我家里的表亲在宫中当差。”穿着黄袍葛布衫子的穷酸书生,忽然压着声音,覆在旁边中年虬髯大汉的耳边,花想容的马车就停在几人身后的位置,正听的清楚。
“小姐,如今京中人心惶惶,民心不稳,大乱之兆已成定数,不若芍药安排车马,元帅早就在西北与安北王商议好了。”
花想容轻笑,摇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看的。芍药你不了解他,若不是心系家国,胸怀百姓,他不会回来,什么皇权富贵,珍宝美人,不过过眼云烟,昙花一现,人终一死,到头来,还不如一把黄土。”
芍药攥着手,“可,可是。”
“回吧。”花想容一挥衣袖,马车缓缓的向着南山而去。
山前清幽小径,已经清扫干净,穿着褐色僧袍的小尼姑在清扫庭院,见着将军府的马车,顺台阶而下,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了闻师父早就预料到夫人会来,请吧。”
花想容披着鹅黄色的绒毛大氅,耳畔别了一只芍药的黄玉点翠,面容白皙,娇俏动人,她微有诧异,园春楼屏风孩之后,了闻不问自答,明明已经拒绝了她,“有劳小师父了。”
小尼姑面颊上蹭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哪里。师父就在里面,施主轻便。”说罢,她提着扫帚匆匆离去了,一院子的落叶积雪,看来只有她一人忙碌。
“雁雪,芍药,你们去帮帮她。”
雁雪不动,芍药也不动,她一脸难色,瞥了一圈雨花庵的僧房,“夫人,这里并不安全,还是让我们跟着你吧。”
花想容看了一眼屋檐之上,“我不会有事的,有些话想来了闻师父是不愿让外人知道的。”包括,汤敏君的死因!花想容一脸决绝的推门而入。
了闻师父盘腿坐在地上蒲团上打坐,“夫人请坐。”
花想容环视了一圈,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蒲团,便没有旁的了,她坐在哪?地上,还是床上?“不必了。”
“呵呵,世上万物,何谓真,何谓假?夫人如今还分不清么?”
花想容微微诧异,“了闻师父这话是何意?”
“你被骗了。”了闻一跃而起,僧袍整洁如新,她眼神浑浊的看着花想容,早已不复白日间清朗,“这就是为何我不能为你儿子医治。”
花想容诧异,“你的身子?”
了闻叹了口气,“我中了剧毒,药石无医,参与玉荣的宴会,不过是为了雨花庵最后的体面。”她瞥了一眼窗柩上悬着的风铃,面色哀戚,而又可怜。
“我那师妹了静是个不成气候的,她与方正勾结,雨花庵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强弩之末,是我贪心,师父岂会在意这些?”
花想容心中大骇,却不想了闻竟然将了静和方正勾结的事实告诉了她!了闻却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你过来。”
了闻似乎很累,脸色由白变成了绛紫色,尤其是嘴唇,渗血一般的红,看上妖冶,很是吓人。
“我生前做过许多好事,临死却要做这等子恶事,不知道死后是地狱还是转入六道轮回,或是堕入恶鬼道永不为人。”她自嘲似的自言自语着。
花想容心中想的却是了闻生平济世救人,以助人为乐,无欲无求,除却汤敏君之死。。。。。。
“你今日来,我预料之中,可惜,依旧不能帮你。”
了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有些打晃,每一步走的惊心动魄,宛若踩在云端一般,飘忽不定,良久才挪步到窗前,推开窗子,一树黄花随着清凉的冷风,落入屋子,青色的石板上一抹黄十分显眼。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我的年岁故去无谓,只是心中一直有一事牵挂,希望夫人能代我转述。”
“什么?”
“你且过来。”她与花想容招手一手撑着窗柩,站立显出几分困难。
花想容稍有迟疑,踱步过去,了闻对着花想容吹了口气,顿时觉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白,昏厥过去。
青石板冰凉刺骨,花想容浑身酸痛的很,她睁开眼,天色已黑,她起了身,围着院落走了一圈,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光亮,“了闻师父。”空有她一人的声音凉凉的回荡,十分恐怖。
她有些惊慌,跑起来,不小心踩到了裙摆,一下子扑倒在地,手触碰到冰凉的,柔软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大声尖叫起来,好像是死尸!
脚步声随着火光近了,一群人推门而入,为首的便是雨花庵的主持了静。
借着火光,花想容也看清楚了,地上躺着的是七窍流血,早就已经气绝身亡的了闻师父,她跌倒的时候,手上沾染了了闻的血,她脸色惶恐的坐在地上,手上还带着血。
顿时有僧人指责道,“是她,是她害死了了闻师父!”
花想容立即反驳道,“不是我,我与了闻师父并不熟悉,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为什么害他,杀人也需要理由吧。”
“大雪封山,雨花庵已经闭门不接待香客,夫人是如何进来的。”了静疑惑地打量了花想容一圈,尔后看向了今日打扫山门前的小尼姑。“悟灵,你说说看。”
小尼姑见着了闻尸体的时候,已经吓得面目呆滞,被人拽着从人群之后拉出来,面色仍旧白的如纸,呆呆傻傻的望着屋子里的众人,问什么也答不出来。
了静瞧着生气,让人抬了一桶水来,刚从井中打上来的,冒着冰凉的寒气,了静直接让人倒了上去,小尼姑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人也顿时清醒了许多,她颤颤巍巍的指着花想容,“怎么会?怎么会?”
花想容看着小尼姑,轻声细语的劝慰道,“了闻师父让你在山门前接引我,可有此事?”
小尼姑诚实的点了点头,“了闻师父占卜战夫人过了午时会来,便命我等在山门前,但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