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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顿时让墨娘浑身发颤,她已经忍到了极限,砰的一声匍匐在地,高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是木棉。”
砰的一声,花想容得心一下子摔落地上,她仍旧不可置信的问,“你再说一遍?”
“一月之前,木棉夫人常来看小少爷,那东西是她给我的,我头上的珊瑚篦子也是她给我的,我只是觉得好看,并不了解它的价值。”
墨娘焦灼的解释,可不就是为了脱罪,然而,害了她的儿子还想全身而退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夫人?”
花想容冷眼一瞥芍药,“芍药带着小少爷请大夫出去开药吧。”
那大夫一脸难色,他的药方早就写在了脸上,对于小少爷的症状,他束手无策。
“带着她,咱们去见见木棉。”
怒气写满了一脸,花想容带着雁雪,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婆子中间压着瑟瑟发抖,一直嚷嚷着求饶的墨娘,但一切为时已晚,祸已造成,无路可退。
两个婆子押解着哭天喊地的乳娘,沿着府中的大道,引来一众侍卫的围观,她们三两成群的挤在一块,或交头接耳,或频频张望,无不震撼,这可是夫人亲自从塞北带回来的乳娘,照料小少爷多时,夫人说处置便随意处置了?
有人惧怕,小心躲了去,有人不满,毫不在乎的大声斥责,大抵是期盼着玉荣能重返将军府。
木棉院子门口跪着一个小丫头,以往伺候和春花一起伺候木棉的,只是一直不受待见,回回不见木棉带她出去,这次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错了?
花想容扫了她一眼,绕开,便要推门而入,那小丫头扯着裙子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花想容的小腿,哭喊着,“夫人饶命!”
花想容狐疑的瞧她,“我与你素未谋面,何来饶不饶命的,你在木棉手上犯了错误,我又如何能帮得了你?”花想容推开小丫鬟拉扯裤腿的手,刚要推门进去,小丫鬟八爪鱼一般不死心的纠缠上来。
“折枝有罪,不该窥伺将军芳心暗许,还,还。”折枝闭了眼,暗暗吸了口气,“还偷偷的将贴身之物送与将军。”
花想容扫了她一眼,这一眼从头到脚,倒是个皮肤细嫩白皙的玲珑有致的少女,只不过稚气未脱,她身上穿的衣裳十分单薄,在冰天雪地中,十分难捱,露出来的小半截冻的血红却浑然不自知。
花想容摸了上去,折枝想躲,手腕子却被花想容扣得紧紧的,她问折枝,“你与将军私相授受?可是这意思?”
折枝没有答,缓缓的垂下头,便是默认。
“抬起头来。”花想容命令之下,折枝依旧没有动,手却仍然死死的拽着花想容的裤脚,执着而又倔强。
雁雪拿了匕首上来,明亮的冷光在眼前晃,折枝心中惊惧,身子一颤,咬了牙,却仍旧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她暗哑的声音中带了隐约的哭腔,“夫人若是想杀了奴婢,便杀了吧。”
花想容忽然升起一丝怒气,使了眼色,其中一个婆子上前,抓着折枝的衣领子一把就提了起来,她生的瘦弱,在哪粗壮的婆子手里,俨然一只落难的鸟儿,蔫蔫的带着恳求的眸子痴痴的望着花想容。
“夫人,折枝求你。”
一个两个的,都被收买了人心,想来也不过是她失职,偌大的将军府,尽忠与她的寥寥无几。
“按着她。”花想容说着推开了门,在折枝绝望的哭喊声中,天边丝丝蜜色的光照进了冷淡的浑浊的屋子。
屋子里空空荡荡,炉子里的木炭不知何时早已熄灭,木棉更是不知去向,花想容两步并做三步走了出来,一把抓着折枝的脖子,“木棉呢,木棉去了何处?”
折枝拼了命的摇头,眼眶蓄积已久的泪珠子也随着晃动被甩了出来,她哭的泣不成声,不断地说着,“不知道,我不知道。”
“雁雪,带下去严加审问。”雁雪是战楚炎的人,她的手段干净果断,花想容信得过,她有的是法子逼着木棉开口。
先是厉氏坠崖,尔后花月容出走,青莲中毒,儿子发病,木棉出逃,一桩桩一件件何不是针对将军府,针对她花想容的?
花想容慵懒的躺在小塌上,她心里愤怒,却又不知该如何做?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犹如绕颈之锁紧紧的缚绕在她的脖颈之上。
“想容。”战楚炎进来仍旧穿着银鼠灰的大氅,他眉头上染了寒霜,黑眸中染着浓重的疲惫,他轻轻地唤她,鼻音很重。
花想容亦是疲乏的睁开眸子,见着他脱了大氅,缓缓的走过来,贴着小塌边上坐下,“我说过不让你插手青莲的事,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他早已经派人出去查证,司南已经走了三日,这两日间,国师方正在朝堂上每每伺机挑拨,欧阳玉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然有松动的模样。
他身为镇北大元帅,除了辩机营中的两万大军,没有皇帝的虎符根本无法调动,仔细想来堂堂镇北元帅并无实权,举观朝野上下,明王一党遍布朝野,那方正更是亦正亦邪,蛊惑太后,迷惑皇帝,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花想容低眉跪坐起身,撩起战楚炎垂落两旁的鬓角,岁月残忍,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染白了战楚炎的两鬓,她轻轻地摸了摸,“花月容出走,木棉出逃,将军府似乎成了众矢之的。”
战楚炎拉着花想容微凉的手,顺势将人拉进了怀中,他的头枕在她的头顶,缓缓的出了悠长的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朝堂之上瞬息万变,容儿,我最怕护不住你。”
花想容一滞,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从来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虽然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但请相信我一次,我能帮你。”
事情发生的突然,太过密集,不得不令人深思,蛰伏暗处的敌人,正吐着信子密切的盯着将军府,随时都有可能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战楚炎闭目养神,花想容心疼他脸上的疲惫并不敢打扰,便默默地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用眸子一寸寸的描绘着他脸上的五官,沟壑,伤疤,他们夫妻两个已然有多久不曾静静的处在一起了?
暖阳透过白色的窗纸打在战楚炎的侧脸上,微黄的泛着树枝斑驳的光影,他硬朗的面颊上忽然之间多了一层柔和的绒光,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冰凉,粗粝的有些刺手。
她刚要缩回手去,便被战楚炎一下子扣住了手腕,旋即,两个人躺倒了一块去,他眼睛未睁开,声音慵懒沙哑,“我前日与你说的,可考虑的如何?”
花想容顿了一下,惊疑的问,“是什么?”
“跟商队到西北去,做卤肉的生意。”等了许久花想容一直沉默,他睁开眼打量她,轻轻地问,“从西北过敦煌,一路向西,经波斯南下,到天竺去。”
花想容仍旧沉默。
他便自顾自道,“商队主要带有瓷器,丝绸,种子,粮食,你做的卤肉,不禁要贩售到天竺,更是供给商队一路上的干粮。”
“这一路上要吃许多苦,你当真要我去?”花想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战楚炎什么心思,她如何能不了解,不过是想支开她,单枪匹马一个人与明王一行为敌。
“商队里都是男人,只有我一个女人,你可当真安心?”花想容犀利的逼问,战楚炎别开脸,执着的道,“国库亏空,我,皇上,国家都需要这些钱。”
“听闻明王在山西有做铁矿,一方面生产器具,与马帮商人合作,贸易到波斯等国,一面自己制造弓弩剑宇。”
“这些你如何得知的?”
花想容眼眸眨了眨,抿了唇不说话了。
“郭友松告诉你的?”
花想容仍旧没说话,便是默认了,自从那日被表白之后,她再未见过他,郭友松写了一封信进来,便是说了这事儿,希望他早做打算,京中动乱再所难免,他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一路向西,到陕西去,那里是安北王的封底,安北王的名声在外,即便明王早有心思,并不敢轻易动手。
战楚炎轻笑,“你跟商队出去,郭友松亲自护送你。”
花想容惊愕的站起身,头顶撞过战楚炎的下巴,战楚炎没什么反应,倒是疼得她头晕眼花。
第344章 太后病重()
郭友松回京之后,直接找到了战楚炎,与他交谈中威胁颇多,花想容虽然出自乡村无依无靠,但他郭友松与花想容是同乡,若是战楚炎敢生异心,他绝不客气。
战楚炎笑笑并未放进心里去,“我与想容之间如何,与外人何干?”如此便是直接提醒郭友松注意身份,但郭友松似乎了喝了酒,说话横冲直撞的,无所顾忌。
“我第一眼见到花想容的时候,她穿着沾满了血污的袍子,粉黛未施,发髻古怪,唯独那双眸子,与人说话时候,灵动有光,仿若染了星光,熠熠生辉。”如今数年已过,他始终放不下,忘不了的便只有在徐山村的惊魂一瞥,每每与姑娘独处,他总是下意识的与花想容那双星光生辉的眸子相比。
如此,他的狭窄的心口之中,再也容不得他人,去年,郭老爷子病逝,喝酒猝死,他知道,他难逃其责,他拒绝了明王招揽,如此一路,三番有刺客追杀,便是河口镇的老家也难以逃脱。
明王的狠,远近闻名。
“若不是念在郭老爷子的份上,我不会饶你,就此放过,日后勿扰。”战楚炎离别之前的警告。
那顾忌的迎风而立的男人早已不复当初,染了霜雪的眸子里,除了清冷再无其他,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望着熙攘繁华的京城的街道,他不禁开始想念西北风沙漫天的时候。
战楚炎仓促的收回眸子,伸手想去帮花想容揉上一揉,却被一巴掌打了回来,遂哭笑不得看着她,问,“你如何了?”
“卤肉生意我照做不误,只不过我不去。”
战楚炎沉下眸子,张了嘴便要劝说,蓦地嘴上多了一只温热的小手,尔后,花想容那双怒视的眸子已然撞到他面前来,随即听她恶狠狠的道,“你不许再劝,要走你自己,我花想容行得端坐的正,可不是缩头乌龟王八蛋!”
战楚炎哭笑不得,偏生觉得此刻花想容圆鼓着两颊的模样十分可爱,他忍不得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可坐到不要轻举妄动,只听我的。”
见她沉默,他叹了口气,他早知如此才想了法子想支走她,可花想容又倔又犟,如何听的人言。
“青莲之事,你不要插手,花月容如今还在南山,山上并不安全,阿宋想了许多法子,都不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战楚炎话音未落,便急急忙忙的被花想容打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系铃人本就是你!”她没好气的横了一眼战楚炎,花想容与她生气还不是因为这个男人。
战楚炎凝眉,“那便随她去吧。”
花想容闻言哭笑不得,深思一琢磨,便深知这男人又是在想支开她的法子,她才不依他!
午后过了未时,贺安穿了一身灰袍小太监的装束,从将军府的角门被芍药引了进来,“给战夫人请安。”
贺安体态仍旧臃肿,只是说脸色不佳,稍显苍老,两鬓白发尤为明显,他攒着手与花想容作揖,笑容中苦涩十分明显,“夫人若是愿意进宫看一看太后老人家吧。”
花想容一怔,太后?太后贵为后宫至尊,平日养尊处优,修佛问道,修身养性,何须她去看望,她不禁不解的问,“贺安公公这是何意?”
贺安拿出一块陈旧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小心扯动了袖口,那处似乎缝了几次,线头松动,被他臃肿的身躯轻轻地拉扯,一下子便露出来白色的亵衣,肥胖的脸颊上羞赧的红了一片,迅速垂了头下去,并不敢直视花想容。
“康嬷嬷有难言之隐想求求夫人,不便传达,还请夫人亲自入宫一趟。”
花想容叹了口气,“贺安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应该知道如今时局,将军府在京城朝野之中都不好相处,如今已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是她不想帮,只是细细一想,康嬷嬷是宫中的老嬷嬷了,若是有事必然是求到太后眼前去,即便太后不作主,皇上也要给她二分颜面的。
不论如何,康嬷嬷求人也到不了她面前。
“余下话不妨旁人多听,还请夫人秉退闲人。”
花想容使了眼色,雁雪当即去关了门,随后便面无表情的到花想容身后站着,芍药坐在小塌上哄着安静的只知道笑的小少爷挽着红色的线团。
贺安抿了抿泛紫的嘴唇,“此事滋事重大,还请夫人慎重,秉退旁人。”
“她们都是我的人,你若是想说,但说无妨。”花想容说着话的时候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雁雪,她目不斜视的站在她身后。
“太后病重。”贺安迟疑才道,果然见着花想容当即变了神色,顿时接着道,“我虽然身为太监总管,已经三日未见着皇上,三日间皇上上朝,皆有筝妃打点。”
花想容惊愕不已,竟然是那个女人!明筝的手段她亲眼所见的,想起她曾亲自给青莲去毒,便动了心思,“你说太后病重,为何不宣太医,何故求到我面前来。”
贺安拿了锃亮的脑门,冒了一层薄薄的汗,“我听闻夫人心思活络,能做旁人做不成的事,这才抱着九死一生的心前来求救,若是夫人不帮,贺安此次回去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方正最近在宫中的权利水涨船高,也不知道那些宫人都撞了什么邪,死心塌地的成了方正的信众,如此一来,贺安的权利一夕之间被架空,久而久之,身后的那些干儿子犹若猢狲散去,吩咐无能,连皇上一面也见不得,否则也不会如此寒酸的出来。
花想容自是一眼便瞧了出来她脸上的难色,吩咐了芍药将贺安的衣裳不好,“我身为臣妇,没有太后召见不好入宫,如此便是要找个由头才行。”
贺安低着头,小眼睛一翻一翻的瞄着花想容的神色,小声道,“将军不是刚刚纳了青莲姑娘为妾,若是夫人到宫里去哭诉,必然没人能管的了得。”
花想容点点头,这倒是也是个法子,战楚炎的名声随着青楼谣言越发的声名狼藉,如今明王一党在京中一手遮天,名声与性命之重自然是不能比拟的。
一席话落,贺安的衣裳已经补好,他穿好了,花想容又让人拿了一袋子银子给他,“听闻公公在宫中日子不好过,这便是我的一点心意。”
贺安一惊,连忙摆手。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不敢用,今时不同往日,他如同丧家之犬出宫求救,若是能得了花想容相助已然是意外之喜,岂还能望向这些黄白之物?
“贺公公以往的胆子都被那些人碾压没了不成?”
贺安佝偻的背脊缓缓的直了几分,眉头舒展一瞬,“我不过是想苟活即可。”
花想容笑笑,将银袋子塞进了贺安的手里,“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入宫之后还需要公公相助。”
贺安仍旧忐忑,却是收了银子,如今窘状,他的确缺银两,他心中对花想容感激不尽,谢过了花想容匆匆离去,,依旧从小门走,披上了黑色的披风,圆滚滚的像个球儿一般走的飞快。
芍药轻轻地拍着已然睡着了的小少爷,轻声问,“这个贺安向来是左右逢源,若是宫中异变,夫人何以相信他不会变节?”
花想容轻笑着摇头,“这个时候除了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