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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胖子见状,更是不放开,将迟幼钦的胳膊拽得更紧,略带威胁地说道,“你要是不带我去,我今晚就把你的钱都拿走!让你连客栈都出不了!”
敢情还威胁上自己了?
虽然是被威胁了,可是,这小胖子这么一说,迟幼钦反而觉得,这小胖子肯定偷不了!就那抢自己荷囊时的动作,绝对不是偷盗老手!
想罢,迟幼钦便依旧侧身,将空余的手伸到那小胖子面前摊开。
那小胖子见状微愣,随即会意,“嘿嘿”一笑,放掉迟幼钦的胳膊,利索地将怀中放着的荷囊掏出来放到迟幼钦手上。
迟幼钦收了手掂量一二,只听那小胖子又说道,“一共八贯钱单八十八文,一文不少。”
“小胖子,你几岁?”睨眼看着那胸有成竹的小胖子,迟幼钦突然觉得,自己又一次判断正确,内心给自己鼓掌!
“虚岁十四。”
“……”迟幼钦闻言面色忽变,转目看向一旁也才十四五岁的孟循义。
这些娃娃到底什么构造?小小年纪,怎么就都各有所长?反观自己,跟他们比起来,还真是……弱爆了!
“回客栈。”
一语说罢,迟幼钦将荷囊重系回腰间,便拎着手中的伞果断回身走了。
必须平复一下自己备受打击的小心肝!
见迟幼钦走了,一直在一旁未插话的孟循义也大概猜到迟幼钦是要带着这个小胖子了,于是,一点不生疏地拍了拍那小胖子,跟上前头的迟幼钦,回客栈。
“唉……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我叫孟循义。子皿‘孟’,遵循的‘循’,仁义的‘义’。”
“她叫什么?”
“她啊……你叫她‘迟哥’吧。”
“迟哥?她不是女的么?”
“你看出来了?”
“没有,听出来的。虽然她行事说话很像个男人,但是她气息和咱们不一样。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这种跑了好几条巷子都甩不掉的女人,我还真是不多见!”
孟循义闻言轻笑,迟幼钦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按常理,她大病初愈,身子亏虚,哪里能跑那么久啊……可是之前去茶社的路上,那两卖艺的说起来,有模有样儿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叫凤厘,凤凰的‘凤’,一厘两厘的‘厘’。”
迟幼钦走在前头,听到那小胖子的声音,脚步突缓。
凤梨?果然是人如其名!这魏国人取名字是不是都是预见未来的啊……呵呵……还是说,这是胖子独有?
突然,迟幼钦的脑中,便闪过了那胡珠儿的身影……
领着那俩小子,转悠三四圈儿,三人便回到了那暂住的客栈。
“哟,客官,您回来了?”
“小二哥,劳烦再加一间客房。”
“好叻……您三位里边请。”
“掌柜的,这位客官要加一间房。”
“客官,劳烦路引。”
迟幼钦闻言便朝身后站着的凤厘看去,“凤厘,你的路引。”
“路引?”
看着凤厘一脸惊奇的模样,迟幼钦将他拉到一侧,低声问道,“你不会没有吧!”
“……”
“哇,老大!没遇到我之前,你怎么走到这虎风县的啊?!”
凤厘闻言只挠挠头,撇开视线,看了看客栈外的天色,眸子一转,“你们在客栈等我半个时辰,我去去就来。”
见凤厘说罢就要走,迟幼钦赶忙拉住凤厘,低身说道,“你不会要去偷吧!”
“不去偷!对了,借你一百文。”说罢凤厘便轻轻一撞迟幼钦,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迟幼钦的右手袖口。
“哗……”一把铜钱顺势便落到了凤厘肥壮的手中。
凤厘捏了捏,一百文,不多不少,满意地撒开迟幼钦的手便溜出了客栈。
迟幼钦待凤厘一走,赶忙捏了捏自己的右袖子。该死的凤梨!有这么不问自取的么!果然不是偷,是光明正大抢!
“客官,还要么?”
迟幼钦闻言重走到柜台前,从腰间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推给那掌柜的,而后说道,“劳烦掌柜的先预留一间,一个时辰后我若没来找你,便不留了。”
说罢便跟小二要了一壶水,招了孟循义走到二楼临窗坐下。
“迟哥,你跟凤厘说什么了?他怎么又走了?”
“你猜啊。”
“……”
见孟循义兴致恹恹,迟幼钦也不解释,只转目虚视那客栈外头的风光。眉目微蹙,却是不知在思量何事。
“客官,您的水。”
待那小二来了,迟幼钦才又转头对那小二说道,“有劳。对了,小二哥,今早坐在这儿的那银面人你可有印象?”
“噢?”
见小二有所迟疑,迟幼钦还是从袖中掏了两文递给那小二。
那小二见了迟幼钦的动作,才作恍然大悟状,“噢!您说那位独来独往的客官啊?”
“嗯。小二哥可知,他何时离开的客栈?”
“额……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
“有劳小二哥。”
见迟幼钦没得再问,那小二便径直离开,招呼起了其他进店的客人。
半个时辰后。
凤厘大摇大摆从街上进了客栈,扫眼一圈,见着迟幼钦和孟循义在二楼,便径自走了上去。自觉坐下,而后将怀中的铜板一掏,悉数拍在桌上推到迟幼钦面前。
“呐!弄个路引,花了五十文,剩了五十文,还你。”
迟幼钦扫了一眼对坐那从头到脚打理了一遍的凤厘,唇角微翘,却是未多言,直接点着桌上的钱,数满正好五十个。眉头轻挑,果然是说一不二啊……
而后便悉数将那些散铜钱收放回了袖中。
“凤厘,我带你走可以。不过,你得跟我交个底。”
“什么底?”
凤厘倒是洒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喝水不喝茶……真是没味道!”
说罢便将杯子放回了桌上,看着迟幼钦,等着迟幼钦的问题。
忽视掉凤厘后面那句话,迟幼钦直接进入主题。
“你是哪儿的人?”
“你问的什么时候?若是现在,根据路引来说,我是虎风县的人。”
“以前。”
“以前?我师傅带着我之后,我是陕漠人。陕漠你知道么?那儿可是产南阳玉的好地方!”
说起这话,凤厘还不知从何便升起一股自豪感,跟那玉是他家产的似的。
陕漠……好像听过。
南阳玉?
对了!当初自己去仙宝斋,可不就是挑了一对价值三千两的对鱼对佩说是给叶梦茜作嫁礼么?不过,那郑姨娘不是说,这南阳玉是产在一名“陕漠”的独山之中么?怎么听这凤厘话里的意思,这陕漠不是山名,而是地名呢?
“你跟着你师傅之前,是哪儿的人?”
“嘁,那会儿还在襁褓,我怎么知道我是哪儿的人?反正我有记忆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师傅在陕漠。”
“你还有个师傅?”
第一百零五章如影的魄力()
见孟循义那一脸憧憬的模样,凤厘只摸了摸鼻尖,回道,“嗯。不过,四年前死了。”
“那你这些年,一个人过的?”
“不然呢?”
还真是个顽强的小子……没得人喂养,居然还能长这么富态!
“那你这耳力,是跟你师傅练的?”
“不!那是我无师自通的。”
“那你跟着你师傅学什么?”
“偷东西啊……”
“……你师傅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
“哪儿能啊!要是江洋大盗,我师傅怎么会被陕漠的一个土财主给打死!绝对不能!”
“所以,你这三脚猫的偷东西技术还是你师傅的真传咯?”
凤厘听迟幼钦这么一说,“嘿嘿”一笑,“惭愧惭愧……不过,遇到你之后,我就不偷了。”
“呵……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还拯救了一个迷途小羔羊?”
“你这话说得真难听!我怎么就迷途了?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干什么……”
“那你说你坑蒙拐骗的都在干嘛?”
“活着啊!”
迟幼钦闻言一愣,再一次扫眼面前这营养过剩的小胖子,对上那双狡黠的眸子,忽地垂首低笑,泯了一口水,放下茶杯,说道,“你可别作践了‘活着’两个字。从头到脚,我看你,都是为了厚着!”
“……”
“凤厘,你为什么遇见迟哥就不偷了?”
“嘚!还是你小子会问正经话。”
凤厘话音刚落,额头便被迟幼钦一个爆栗,“嘚你个头!孟循义跟你一般大,你还喊他小子……没礼貌!”
凤厘揉着脑袋白了迟幼钦一眼,“跟你这人说话贼没趣。”
“嚯……那我恭送你大驾!”
“唉!你们俩别吵了。凤厘,说正经的,你为什么遇见迟哥就不偷了?”
“我可以去找我大哥了啊!找到大哥了,我就赖着他!赖着他,有吃有喝,我还偷干嘛?!”
“……”
果然没自己什么事儿……
“你大哥是谁啊?是今天偷袭迟哥的那人?”
“什么叫偷袭啊!能好好说话么?”
“……”
迟幼钦只默默喝水……跟这种偶像派铁杆粉,争辩这种问题,真是自找没趣!只听着孟循义在哪儿比自己兴致还高地跟凤厘唧唧歪歪。
“你大哥使暗器,不是偷袭是什么?”
“那是石子儿,不是暗器!我大哥的功夫可厉害了!”
“有多厉害?”
“单挑一百个你,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厉害?唉……你大哥跟你一样无师自通的还是拜师学艺的啊?”
“应该是拜师的。两年前我在玄都碰到过他,那时候我失手落在一群小混混手里,大哥路过看到,出手相助。哇,你是没看见,他左手一挑,右手一抬,三下五除二,那几个小混混全被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哈哈……那模样,太痛快了!当时我就决定了,这人,我跟定了!可是……我跟着他,没几下就被他甩得没影儿了。后来在一家客栈可巧碰到了他,见他跟个白胡子老头在一起,对那老头还毕恭毕敬,想来是他的前辈了。”
“你这两年都跟着你大哥?”
“没有啊……那次不是巧了碰到他么?可我还是跟丢了。那一别,就是两年啊!三个月前在乾北,我忽地看到了他!虽然又跟丢了,但是,凭着我敏锐的判断,我想大哥那么厉害,肯定会去洛州参加武林大会的!所以,我就从广殳赶过来,可巧了!我就跑到这虎风县来,还真看见了他的影子。今日本是追着大哥的,忽地看到了……迟哥。额……手头一痒,便撞了上去。然后我就跑啊……往大哥走的方向跑去。嘿嘿……还真是谢谢迟哥了!”
以下省略若干情节。
说罢那凤厘又转目便朝迟幼钦又是一笑,“嘿嘿……谢谢你啊!一路对我穷追不舍,我那大哥果然看不下去了,又一次出手相助!”
“……”
见迟幼钦半点不理自己,凤厘又转而对着孟循义继续说道,“他说明天他就要离开虎风县,那肯定是去洛州啊!我晃悠着,路过你们喝茶的地方,刚巧听到你们说洛州云云的……就立马决定,跟你们合作!”
“凤厘,说了这么多,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你大哥叫什么名字吧?”
“谁说我不知道了!我大哥叫宫承珏。”
姓宫?这倒是难得见到的。这些小娃娃,还真是英雄情结杠杠的啊……孟循义对如影的崇拜,可半点不输这凤厘!
“名字不错。”
见迟幼钦终于开口说话了,凤厘在自豪地手下迟幼钦的赞美之后,又对她感慨道,“迟哥,我之前就想问你。你个女人,怎么那么能跑?有什么秘诀么?”
迟幼钦拿着杯盖刮着杯口,只悠悠吐出四个字。
“无师自通。”
“少蒙我……哪儿来那么多无师自通!”
还真是不谦虚,迟幼钦一抿唇,说道,“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明天还要赶路,今夜好生歇着。”
说罢迟幼钦将那杯中常温的水一饮而尽之后,便起身朝楼梯角走去。
“唉……孟循义。”
孟循义转头看向拉住自己的凤厘,一脸茫然地问道,“干嘛?”
“明天就咱仨么?”
“不啊!还有我如影大哥,不过他现在不在。明日你应当可以见着他。”
还有人?
第二日;客栈外。
“孟循义,这就是你的如影大哥?”
凤厘一脸惊诧地看着马车辕座上坐着的那一身褐衣,面上银面掩容,目不斜视的如影,不由自咽了咽喉,对着身旁的孟循义低声问道。
孟循义见凤厘这般惊诧的神情,很是得意地点头回道,“是啊!”
“他怎么这么吓……啊!”
“快上车!”迟幼钦结了账,出了客栈双手一伸,毫无征兆地就将站在客栈外还唧唧歪歪的二人朝着马车便是一推。
二人一个趔趄,冲到那马车前,撞见如影突地投来的那四抗猓笱觯艏鄙渤怠>嗬肽侨缬盎褂腥皆兜奈恢茫障瘴茸∩碜樱锢宥苏牖坏囟宰湃缬摆ㄐχ螅鞯厝频铰沓盗硪槐咛下沓到四诶铩�
待二人上了马车,如影却一双眸子紧盯着后头缓缓走来的迟幼钦,似是要探究些什么……
这人是要一路招小弟么?
终于那人是“正眼”看了自己噢……
但是,迟幼钦这次却直接无视如影那满是不屑的目光,径直绕到马车另一侧,利索地跳上马车,进了内里坐定。
待迟幼钦进了内里坐好,马车缓缓前行,凤厘立马挤开孟循义,坐到迟幼钦身侧,好生好奇地问道,“迟哥,你怎么带着个这么吓人的车夫啊?”
“凤厘,如影大哥不是车夫!”
“那是什么?”
“大哥。”
“噫……那面具这么吓人,一双眸子像要吃人似的!比我大哥差远了!”
“你大哥不就是个毛头孩子,怎么跟我如影大哥比啊!”
为了两个都不鸟他俩的男人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真能!
迟幼钦哼笑一声,果断打断喝道,“行了,你俩还有完没完!”
见二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迟幼钦又转而对着对坐的孟循义说道,“循义,让你歇了一晚了,赶紧背九九乘法诀!”
孟循义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
“还背啊?我昨天不是背给你听了么?”
“你也说了,那是昨天。”
“今天为什么还要背?”
“例行检查。”
“……不要!”
“你不背,我就把你丢下车你信不信?”
“不信!”
凤厘坐在一旁见这两人推来推去,说些自己居然没有听过的东西……终于一个肉掌打破二人的谈话。
“迟哥,什么是九九乘法诀?”
迟幼钦二人闻言这才都看向一旁被冷落的凤厘,默契地转目相视一眼,而后又默契地笑意贼贼地看向凤厘……
“凤厘啊……这一去洛州,长路漫漫,你想解解闷儿么?”
凤厘看着面前这眼底满是阴谋的二人,片刻不犹豫,眼眸扫了一眼马车四周,而后聚了目光看着面前的二人,警惕地问道,“你们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