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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嘉在旁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谢湘也真是的,非要用这种随意的语气揭人伤疤。谁不知道刘雄年已快三十,却是刚为童生?
平日里,刘雄见到年幼的就称兄,见到稍微大一些的就自称弟,好像别人看不出来他有多大一样。委实可笑之极。现在谢湘口口声声说自己年幼,可不正是打他的脸吗?
刘雄的脸青白交替了一会,最后还是和上扇子,勉强一笑道:“那也正是,不过谢兄你也不能太过辜负学政期望啊。谁人不知学正意欲将小女许配……”
“刘雄慎言!”谢湘突然坐正了身子,朗声呵斥到:“难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像这种无稽之谈你也敢在光天化日下胡言,若被旁人听见,岂不是损害了小姐清名!”
第二十五章 头更疼了()
“你!”刘雄被一通抢白,气的狠狠拽着扇子,他冷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无稽之谈的,现今县学上下谁人不知当日中秋节会,你曾与袁小姐私相收受!”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散布谣言!”
罗嘉此时见刘雄如此嘴脸,忍不住开口道:“当日不过是伯父带萧玉去拜访学政,因是旧识,所以才会引见儿女。就那匆匆一面,你知道后竟能衍生出那么多得事情……可真是……”
刘雄一听,冷哼了一声,说了句:“无知小儿!”
谢湘慢悠悠的又躺在树上:“贤人曾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今或许也可说,淫者,也见淫吧。刘兄啊,慢走,不送……”
刘雄听了谢湘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忍不住恶意的道:“谢湘,这县学还没成你家的呢,没人让你送客。”
说完后,也自觉多留无宜,终于转身走了。只是离开时狠狠的踏在草地上,好像是在发泄着怨气。
“呼……”罗嘉软了腰躺在了地上,顺手把书放在了胸口,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感慨到:“风景都美好了!”
谢湘嗤笑一声,不可置否,这风景,本就是好的。
万历三十九年,经过县试,府试和院试,谢湘以案首的成绩进入县学。而那年,他刚满十三岁,一时之间,神童之名广为流传。
而谢夫子的同科旧友,袁天,此时刚好为提督学院的学政。他对谢湘也是大为称赞,甚至在谢夫子面前,还表露过欲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愿,不过后来还是被谢夫子以年纪尚幼给拒绝了。
但袁天却仍然不时提起,每每让谢湘很是头疼,要知道,他可不希望这么早就被拴住了,想想秦淮两岸的八艳之名,那可真是心驰神往啊!
进入县学入学,自然比留在小村子里能学的多。而谢湘又是以禀生得身份入的学,就类似于后世的国防生,由官府供给膳食。
而且他们这些禀生绝大多数以后都会为官,说不得会不会出个内阁首辅,故而也没人会没人敢克扣他们。所以总的来说谢湘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就算小有不足,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毕竟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都是思量过得,就像学政所说,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一定会被人*,所以对于他专门吩咐下去压着谢湘的科考和岁考名次的事,谢湘是暗暗感激的。
县学开设的课程不多,不像以前要求学子会君子六艺。毕竟现在的科考,讲究的就是八股取士,所以只要八股作得好,字写的好,能做一篇策论,那也就够了。想那策论也不是谁都有机会作的。
虽然课程不多,但谢湘却觉得十分的累。一天到晚就在研究背诵那些圣人书,贤人论。就这样四书五经还被删改了许多。
一天到晚被要求研究朱熹著书的思想,可天知道朱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想到朱熹,谢湘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第二十六章 几句漂亮话()
他以前见过朱熹的画像,真的不觉得那个大胖子有什么值得迷恋的,为什么罗嘉就对他着迷的不得了,简直就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课上研究就算了,课下回了宿舍,当谢湘想放松一下看些私藏的话本时,罗嘉就会在哪里高声的背诵。弄的谢湘是头昏脑胀,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上午的课程还是研究怎么做八股,谢湘坐在地下,认真的听夫子讲解上次交上的文章都有哪些问题。然后是夫子自己对八股的一下写作方法。
谢湘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县学里请得夫子,大多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这位赵夫子,年过六十,据说是哪里退下来的官员。对八股文的造诣很深。
说起来,谢湘对于八股,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甚至来说,他对于八股做的好的人,是有着深深的敬佩的。
八股文,出了束缚了人们的思想以外,就文体来说,想作的好,是很不容易的。就像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说:“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所以谢湘对于如何做好八股文,花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很多的。
更何况,谢湘知道,自己爹爹对自己的是寄予了很深的期望的。
而娘亲虽然没说,但她的目光,谢湘也是看的明白的。
想到娘亲,谢湘就有些走神了,万历三十五年的那个元宵节,他终归是……没等到夏雪宜。
而此后经年,也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到底是好是坏,虽然谢湘坚信夏雪宜定然尚在人间,但却不明白为何他从未让人带来一点消息。
想到这,谢湘皱着眉头,娘亲一直自责为何没能寻到夏雪宜,这些年心血暗耗,前些日子自己回家见她又疲弱许多……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谢湘!上课之时听圣人言论,你所思为何!”赵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望着自己走神的学子,这谢萧玉,天分斐然,文采肆意,只是年纪轻轻心性不定,说不得要好好打磨打磨。
“额,夫子。”
谢湘猛然醒过神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周围学子窃窃私语,大多都幸灾乐祸的望着他。
谢湘环视一圈,微微一笑,向有些发怒的夫子不慌不忙一辑,朗声道:“夫子容禀,学生听夫子言及如何入题,不觉间为夫子您的造诣感到敬佩。刚刚夫子提及当初您登科时的文题,学生不由思及若为己该如何入题。但思来想去,终归不如先生精妙,故而有些惭愧。再想起夫子当年登科时的光景……才会思绪翻飞。这实在是学生的过错。”
说完后,谢湘又是满脸惭愧的向赵夫子一辑。
赵夫子面无表情的摸着胡子,一直听着没有打断。等到谢湘说完后,赵夫子从桌子上拿了戒尺在手里颠了颠。赵雄见到后,嘲讽的看着谢湘,真以为会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唬住人了吗?
第二十七章 很是吃力()
谢湘见到赵夫子还是拿起了戒尺,依然不慌不忙的,微笑着维持行礼的姿势。
赵夫子看了看谢湘,冷哼了一声。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众位学子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赵夫子把戒尺往桌子上狠狠一敲,说到:“念你年幼,此次就此作罢,若有下次,决不轻饶。”学子们面色各异,这位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上次有人偷懒被他逮到,可是生生的把手都打肿了。怎么这次,如此留情?
谢湘赶紧拱手正色道:“学生定当谨遵教诲!”
赵夫子把戒尺放回桌上,眉头一皱:“还不坐下!看因你耽误了多少时刻!”
谢湘赶紧配合的露出了惭愧的脸色,然后坐下。旁边传来一句低语:“再耽误点时间才好呢!”谢湘默默的低下了头,用袖子掩盖了露出一丝微笑的嘴角。旁边这位仁兄,可真是道出了所有学子的心声啊。
赵夫子在前头重新开始讲解他的心得体会,谢湘这次没再走神,而是十分认真的听讲;不时还配合的点点头。
赵夫子看见后,不由得在心里点点头,此子眼神清澈,目光通透。果真如学政所说,是块璞玉,然璞玉得得慢慢雕琢,故而也不枉他为其破例了,临淮,可是很久都没出过状元了……
“当!当!当!”晚放的钟声响起,县学里空荡的院子开始活了起来。随着一声声“夫子安好”陆陆续续的有学子开始走了出来。
县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位于县城的僻静场地,两面都围着小山,前面还有一条河流,说得上是山清水秀了。且随着年代的久远,县学里的大部分条规,都松散了起来,对学子的管理也不太严厉。
故而如若遇见不严厉的夫子,有的学子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出去寻欢作乐。当然,寻欢作乐的大都是富家子弟或官宦人家。在谢湘看来,现在的县学倒是颇有些像前世里的大学。真不知是县学太先进,还是曾经的大学太落后。
按照常例,县学学子都应是通过童试的本县之人,但既然有常例,也就有特例。就连国子监里都有捐生,更别说小小县学了。
正如……这一位。
“刘雄啊,你说……这谢萧玉,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是天上那文曲星下凡呢?”
魏方吊儿郎当的搂着刘雄走出了学房,“要不然,怎么这些夫子对他如此之好,好像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呢?搞得本公子都被叔父教训了。说是……比不上他。”
刘雄本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虽然年纪在那了,但他父母早丧,仰仗着哥嫂,才勉强活了下来。且之前屡试不第,要不是去年中了秀才,能免了一人税务。刘雄在心里讽刺的想过,恐怕那个贤惠的嫂子,早就把自己给赶了出来。
在这种条件下生活的刘雄,自然说不上是强壮。而魏芳是常年习武,且身材壮实,他这样搂着刘雄,差不多是全压在了刘雄身上,让他觉得很是吃力。
第二十八章 识趣的跟上()
不过就算是很不舒服。刘雄也不敢说出来,因为,魏方的叔父,是本县的父母官。纵然在心里很瞧不起这个靠着叔父关系,受荫才得进县学的官宦子弟,他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因为,他惹不起。
“魏公子多虑了,我之前慕名与谢湘结交,相互之间很是钦佩。只是后来我才发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刘雄诚恳的说道,而后惋惜的一叹说:“谢贤弟还是太小了,我曾苦口劝他不要胡乱与人结交,可他却不听良言,还……过于留恋花丛。哎!真是可惜了,说不得,我还要去劝劝他。”说完后,又摇了摇头。
魏方似笑非笑的听着,浑身上下仿佛都是软骨头的样子,压在刘雄的身上。
“哦,是吗?如果真是那样,难道整个县学的夫子都是瞎眼的吗?更胜者,连学政也……”
说到这,魏方终于直起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也没甚关系,反正不过就是被叔父骂骂罢了,他谢萧玉有了出息,得益的不也是我们这个临淮县吗?谁能忘本呢?”
刘雄把手缩在衣袖里,指甲狠狠的掐在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其实,我也不会忘本的。”
“你?”魏方诧异的看着他,而后扑哧一笑,等等又像是忍不住了一样,仰头朗声大笑:“哈哈,刘雄刘志高啊,你啊,到底也不过是个县丞的命!”说完后,魏方好像对自己的断定很是肯定,还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
刘雄心里狠狠一痛,好像又看到自己当初寒冬在家里苦读时,嫂子那嘲讽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自己!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能成大事!没有一个人能肯定自己!
既然这样,刘雄眼神幽深的想到,那就让这些人都看着吧!自己才会是那个能为他们带来荣耀的人!
“咦,你怎么傻了?”魏方见刘雄默然不语,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由得有些不耐的上前一推,说道:“本公子在和你说话呢,怎么?觉得本公子说的不对?”
刘雄猛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显得很是好笑。周围来往的学子纷纷掩嘴而笑,不都都惧于魏方而不敢出声。
刘雄听见周围传来的嗤笑声,和那些不善的眼神,猛然一阵刺痛,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掐破了。他深深的一闭眼,睁开后又是自诩傲骨的刘志高。
“魏公子这是那里的话,在下怎敢不听,只是刚刚思虑的有些远了。”拍了拍衣袖,不经意的把被染上鲜血的那一部分给遮盖了起来。
魏方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自顾自的转身就走了,刘雄赶紧识趣的跟上。要知道,他可指望着跟着魏方,见到那些上层人士呢。刘雄在心里狠狠的发誓到:我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
春日游,杏花开满头,陌上谁家年少?逐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唐)韦庄
第二十九章 终身大事()
二月二,龙抬头。
三月三,天气新。
前几天,刚下了三月桃花雪。没过了几日,日头又开始暖和了起来。冰雪消融,正是一片大好光阴。
流光易逝,自然多的是人早日寻欢。正如春日踏春,赏的,便是难得之景,看的便是那似花美人。
临淮县郊,有一大片的杏花林。据说曾经是一位达官贵人,为博爱妾一笑,便在哪里载了大片杏花。
如今斯人已逝,高楼倾塌,而那片杏花林,却一直留在了哪里。每逢杏花开放时节,一大片的花林,仿若花海。而在此时节,踏春赏杏花,也成了临淮的保留节日。
谢湘和罗嘉住宿在县学里的房间,不大不小,用屏风分为两半。一推开门见到的是外面的一半,放着一张圆木桌子和几张板凳,偶尔招呼几个串门的学子。茶水是有专人负责的,只要打赏几个小钱就可以了,所以热茶是常备着的。
外间的地方不大,屋子里大多位置都被划分在里间。只要由于当年谢湘是案首,所以住的房间虽说大小同别人一样,但位置让很多人眼红。
里间开了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就是一大片的荷花,临水而立。荷花开放时节,接天莲叶无穷碧,随风送来花香叶气,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偶尔从窗中探身出去,还能扯来几朵莲蓬,野趣非常。
而在里间的窗户下面,放着谢湘专门寻来的卧榻,清闲时节,侧卧于此。手中几卷书籍,旁边一壶清茶,随风送来湖水的气息,可真是神仙日子、神仙日子。
屏风的后面放着一处书桌,大多时候都是罗嘉在用,正如此刻。书桌的对面,放着两张床铺,靠着墙,倒是整洁干净。而在床的里面,则是两人放置衣物和其他杂物的柜子。
纵观整间屋子,称不上装饰华丽,却也整齐有序。
而在满室寂静,只闻书卷轻翻,茶盏微响中。
“杏花节快到了,萧玉,你说我倒是穿什么衣衫好呢?那件白色的,还是紫色的?”罗嘉苦恼的用卷起的书本抵着下巴,望着窗前卧榻上侧卧看书的谢湘道。
“可是穿新衣会不会让人觉得浮华啊?”罗嘉又想到,“可是旧衣又太寒酸了……”
罗嘉苦思了大半天,却发现谢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气恼:“谢湘!听到没有!问你话呢!”“啊……哦……”谢湘随意的应了一下,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书,用手翻了一页。
罗嘉无语的看着他,老是这样,要不就不看书。要是看起书来,谁都不理,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不过,罗嘉眯了眯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