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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儿子,说到底都是为了儿子,吴晓躲在卫生间里用尽全力吼了一声,似乎这就是对妻子挑衅的有力回击,也是他吹响了扎根仕途的嘹亮号角。
聊起徐国平的事情()
如果是一次是偶然,尚且还有运气的成分,那么两次上报,仍旧说他是运气好的人就少了很多。谭主任今天来的有点晚,一到局办就把吴晓叫进了耳间,像上次那样,先是塞了他一包软壳中华329,然后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道:“小吴同志,你算是给我和局办长脸了,那篇《中高考经验谈》上东海日报了,好家伙,连中双元呀!”
谭主任的夸奖,并没有让吴晓的尾巴翘起来,他爽快要拆开中华烟,却被谭主任一把拦住了:“这烟你就带回家抽,等会出去了也不准分给老秦他们,他们自己没什么本事,凭什么占你便宜。上回你们去一号会所吃饭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结的账吧,哎,你一个新人,他们几个也忍心欺负你。开发票了吗,开了的话,我想办法帮你去计财科老陈那里报销试试?”
吴晓连忙摆摆手回答道:“不用了,谭主任,那次也没花多少钱。下回您可一定得赏脸,我们还去一号会所,发票就不用开了,我知道现在纪委查得紧,人大监督又一天天严格起来了,就不劳烦谭主任您了。”
谭主任扔了根烟给吴晓,然后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笑着说:“你呀,就是太老实,人善被人欺你不知道吗。不过我和葛局长都喜欢你这样的属下,踏实能干,任劳任怨,自从你进我们局办的第一天起,我就非常看好你。”
吴晓心忖老谭你给我下好大的套,一句任劳任怨,下回我还敢聊天偷懒吗,怕是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预先计算好了吧,还得买一个秒表掐时间,不过这些你能看在眼里就行,也没白费我一片用心。
“谢谢葛局长和谭主任您俩的一篇厚爱,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认真做好每一份工作和任务。”吴晓掏出打火机,替谭主任点上,接着说道,“谭主任,您让我整理的历年领导讲话稿,我已经做的差不多,这个礼拜保证能搞定,接下去还有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
谭主任吸了口烟,眯着眼道:“好样的,辛苦你了。明后天吧,可能我们还要下乡镇考察调研,到时候还得让你开车,别的不能报销,油费一定可以。”
吴晓大度地点了点头,他也不准备真的去向领导报销油费,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再说背后有洪萍那个大财主在,几块钱油费算什么,几十万的文房四宝都舍得送人,他想了想,恳求道:“谭主任,下午我想去历山街道董主任那里一趟,买点小礼物慰问他,感谢他当年的授业之恩,能否请半天假?”
谭主任翻了下日程安排表,下午反正没什么事了,也不出去跑,便满口答应道:“行,你有这份心,我都替老董感到高兴。但是徐国平的事,你尽量少提,上头下的决定,我们打打杂的小罗罗,就不要插手了,明白吗?”
吴晓知道这其实是谭主任关心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引火上身,于是点头应了一声,说:“请谭主任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送完东西,寒暄几句叙叙旧,我就立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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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吴晓带着几盒人参液和核桃粉开车来到历山街道教辅室,董主任满头白发,上回吴晓没仔细看,今天相隔不到十米,站在门口朝里望,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20年过去了。昔日的追风少年,少不更事,只知玩弹珠打陀螺,还有就是抓知了看奥特曼,现在都已经年过而立,更不要当时就年逾不惑的班主任老师了。
“董老师,您在忙啊?”吴晓轻轻问候了一声,董主任似乎没怎么听清,茫然抬起头,见到是前几天刚相认的学生吴晓,脸上表情不禁有些复杂,但很快就浮现出慈祥温馨的笑容,站起来握住了吴晓的手,吴晓连忙摁住他让他坐下,见他要泡茶,又不让他动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开水,然后给老师加了点水。
董主任虚怀若谷道:“吴晓呀,你今天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自己倒水呢,我这里有福建那边带过来的铁观音,泡一点吧。”
吴晓受宠若惊道:“董老师您客气了,今天没有外人,您就是我的老师,我在您面前,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学生,千万不要泡茶了,我喝开水就行。因为茶单位里早就喝饱了!”
董主任笑了,笑得很开心,做老师最开心的不是学生考出好成绩,也不是因为教学水平突出评上职称加了工资,而是若干年后,当你不再清晰记得某位学生的音容笑貌的时候,那位同学却一眼认出了你,并亲切地嘘寒问暖,对你关怀备至,又崇敬有加,这样一种莫大的成就与亲热感,让人激动万分,甚至热泪盈眶。
“你工作那么忙,来看我就看我吧,买什么东西吗,等会全部带回去,给你爸妈吃,他们身体都还好吧?”
吴晓坚持道:“一点小心意,董老师您务必收下。我爸妈年纪与您差不多,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年纪一大,人就啰嗦唠叨,让人觉得烦。”
董主任呵呵笑了,开解道:“他们啰嗦唠叨,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宝贝儿子。就好像以前我在班级里喋喋不休地教育你们,开导你们,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记住我的一句话,没有不想让学生成绩提上来的老师,也同样没有不想让孩子功成名就的父母。”
吴晓连连点头,倒不是恭维他,董老师不过是教辅室主任,虽然历山街道辖区内拥有东海一中和第一初中两所名校,但是说白了,那两所学校的校长,要说权力还是地位,比董主任丝毫不低,而且董老师都这把年纪了,吴晓也没什么能让他帮忙的。之所以点头是真觉得老师说得对,20年一眨眼过去了,在老师面前,吴晓仍旧是个毛头小子,就像以前做的一道小学奥数题:今年小明10岁,老师30岁,两人相差20岁,问10年后,小明相差老师几岁?
两人聊了会天,吴晓敬了两次烟。董主任原本不想提,毕竟那事情他感觉吴晓不一定会知道其中缘由,而且就算知道,也根本帮不上忙,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吴晓呀,我们教辅室国平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吴晓就猜到了董老师会提起这事,不过谭主任来之前有交代,便谨慎地回答道:“老师我听说了,徐老师的事情很让人意外,我只知道是王局亲自找他谈了话,然后就不知道怎么的,徐老师就被劝退了,可惜了。”
提起徐国平,董主任心里也是满满的不解和可惜,这几年随着他的年龄渐大,他其实把徐国平当作接班人一样在培养。虽然就资历上来讲,同样是教辅室负责财务这块的杨老师应该是第一顺位,但杨老师毕竟是女老师,很多方面挑不了大梁,而且交际方面也不如国平吃得开。可是万万没想到,前一天还好好的,后一天他就莫名其妙出了事,最让人起疑的是国平自己都不肯透露其中的原因,就默默地离开了历山街道教辅室。
董主任沉吟道:“国平平时工作认真,同龄人里面,也算是吃得起苦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好高骛远,老是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上回你和谭主任一起过来调研,你也看到了,他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呀,只是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大家都靠本事和能力,现在呢,本事和能力也需要,但主次换了,有后台有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吴晓心忖就是因为徐国平好高骛远,一心想着当大官,上漂亮女人,才会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惹恼了马艳丽和王局。他假装疑惑道:“学生受教了。董老师,徐老师出事后,他没跟您说起过理由吗,比如王局究竟跟他谈了点什么,他为什么不坚持留下来之类的?毕竟他人也有40了,突然之间离开了教育岗位,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教师不像别的技术岗位,有一门硬本事,到哪里都不怕没饭吃。”
董主任无奈地摇摇头道:“那天下午从教育局回来,他也没跟我说具体原因。但是我猜,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猜想,吴晓你也不要告诉别人,这事或许与马校长有关。”
吴晓心里暗暗吃惊,董老师是怎么猜到的,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吗,“怎么会呢,徐老师和马校长两人进水不犯河水,不应该呀?”
董主任其实也纯粹是唯心猜想,并没有真凭实据,既然从吴晓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过去了,于是叹息道:“不说这事了,希望国平不要自暴自弃吧,他儿子才上高一,好不容易上个月考上了东海一中,全家人应该很高兴才对,谁能料到飞来横祸就紧随其后降临了。”
告别了董老师,吴晓心里不太好受。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变得虚伪了,明明知道有关徐国平的事实真相,却假装无知,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他的老师。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官场如战场,险恶之处,甚至叫人防不慎防。
蒋局长约谈()
又是一周星期一,吴晓收拾好心情,早早地给洪萍做好早饭,然后开车来到了局办。照例是扫地拖地,把热水瓶拎到两个主任耳间以及边大姐和小黄的位子上。
“小吴,好久不见,在忙呢?”一个戴着墨镜,把黑发染成了黄毛的小年轻忽然走过来,朝吴晓阴阳怪气地打招呼。
吴晓刚扫完地,拿着是拖把要拖地,乍见一个陌生人朝他打招呼,感觉好像不认识他,脑袋就有点发懵。那黄毛小青年便帅气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这下吴晓总算是认出来了,烧成灰都认得。
黄毛小年轻就是他和洪萍两人第一次约赵文海一起吃饭时候,那个司机小郑,这段时间不知道人去哪里了,一直没见到他。
“原来是小郑,怎么,我来局里大半个月了,都没见到你的人影,不会是回家结婚娶媳妇了吧?”吴晓打趣道。
小郑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在他印象中,吴晓应该是个木讷寡言的人,没想到自从去年下半年见了一回之后,快一年过去了,变化似乎有点大,这不都学会谈笑风生了。
“是呀,还是女人温柔乡舒服,不过我那婆娘远没有小吴你老婆波大水多,哎,真羡慕你命好!”小郑不无羡慕地叹息道,言辞相当露骨。
吴晓便放下了拖把,以前他是看在赵文海的面子,不得不对他也恭敬有加,尤其是洪萍里里外外都打理妥当,就连他这个小司机也没落下,一顿饭就送了他一瓶一千多块的茅台酒。现在却不一样了,吴晓早已是局办最受器重的科员,还有什么理由把一个开车的家伙放在眼里。
“你又见过我老婆了?我看呀,明明是你床上功夫不及格,要不改天把你婆娘借给我试试,保管帮你开发完善,调教好了!”话一出口,吴晓自己觉得哪还有文人的温文尔雅,自从进了局办,看来连口味都变重了不少。
果然小郑脸色难看的想要杀人,原本趾高气扬的小帅哥,这会儿像是吃了苍蝇又被封了口,根本就吐不出来,可又不愿意吞下去,半天回了句:“吴晓你什么意思,你敢碰一碰我老婆,我跟你没完!”
这时谭主任走进了局办,见小郑一副凶神恶煞的夸张表情,心里就觉得不满。他这人平时狗仗人势,仗着赵文海是局里最有前途的后起之秀,天天抱着大腿不放,根本就不把普通科员和办事员放在眼里,估计等到赵文海提了正科长,就该爬到一群副科长头上拉屎拉尿了。
“什么没完有完的,小郑你莫要在我们局办门口乱叫,赶紧走开了干正事去,小心局长一生气把你给开了。”谭主任边走边打趣道。
小郑当着谭主任的面,还不敢太过放肆,尤其是赵文海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倒不至于太过嚣张了,但刚才在言语上吃了亏,以他锱铢必较的个性如何肯善罢甘休,便狠狠瞪了满脸无辜的吴晓一眼,夹着尾巴走了。
吴晓于是笑眯眯地跟谭主任打了招呼,伸手就要经验,谭主任摇摇手拒绝道:“大清早的不抽烟,你别摸了。那个小郑你可得小心了,狗急了会跳墙的。”
吴晓拿起拖把又要拖地,回道:“我知道了谭主任,他真跳墙了也没关系,墙上我安了铁丝,而且还通了电。”他忘不了那天在东海大酒店的饭桌上,就是小郑那厮,为了讨赵文海开心,在洪萍身上了开了不少荤玩笑,当初他就暗下决心,此仇不报非君子。
当天下午,原本谭主任是要带着吴晓跑下面乡镇的,但是临时蒋局长找他谈话,为此谭主任就把跑乡镇的事情压了压,说是和领导谈话要紧,跑乡镇明后天也来得及。
蒋局长的办公纸紧邻葛局长,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他在教育局的地位仅次于王局和葛局,等葛局长过几天退了,他是最有希望上位担任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一职的。
吴晓轻轻敲了两下,办公室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没想到走出来的正是赵文海,之间赵文海手上拿着两份文件,冷冰冰地瞅了眼吴晓,什么话也不说,便与吴晓擦身而过。吴晓本来想当着蒋局的面,好歹装装样子,但看来赵文海没有给他打招呼的机会,那就算了,反正也没想过要跟他做朋友。
“蒋局,您找我啊,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两天谭主任交给我的工作我做的快差不多了,时间挺充裕。”吴晓恭敬地敬了根中华烟,又掏出火机,替蒋局点上了。
蒋局皮笑肉不笑点头道:“不用,你是局办的人,局办归葛局管,所以就算有事我也不会找你,你安心做你的分内工作吧。”
吴晓摸不透蒋局这话语里的立场,到底是怕他工作太辛苦累着了呢,还是刻意把他排除在外,不愿意把他当成自己人培养,现在葛局长面临退位,局里未免弄得有点风声鹤唳,派别之争愈加明显。
“是,我听蒋局安排。”吴晓简短回了句,等待着他说话。
蒋局比葛局长年轻不少,也就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浓密,身体有些发福,但是一双眼眸忽闪忽闪的,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像葛局长那般干净透明,公正实在。
过了一分钟,蒋局终于开口道:“刚才文海来我办公室,说你一连两篇文章上了我们东海日报,还有一篇甚至登上了南洋日报,有这么一回事吗?”
吴晓心忖你不是明知故问,少给我装糊涂了,咱们教育局上一回南洋日报并不容易,又是头版,你能不知道,但是表面上却认真回复道:“赵科长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运气好,还有就是三位领导教导有方,我的这点小成就,离不开局里的支持和鼓励。”
蒋局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知道吴晓说的都是客套话,没什么实在的意思,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以前他对吴晓木讷不善言辞的印象似乎要改动改动了,今天简单交流了两三句,不但对答如流,而且用词合理周到,已经隐隐养成了一点官气。
“我听说文海他未婚妻,以前是你的搭班老师,私底下你们还是好朋友,真有这码子事情吗?”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吴晓如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