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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一谓的感情用事！”
“好，你说！”君无意不以为然，“我看你有什么可说的！”
慕娆深深地叹了口气，眺望着海天交接之处，夕阳的小半边脸也已经完全殒没，只余几抹橙紫的霞光。
“有一件事，你一定意想不到。李远其实不是第三者，你爸爸才是第三者。四十年前，李远很年轻，很英俊，很儒雅，他出身于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谁知高考之后就被下放到农村改造。而他下放的地方，正是君芜村。”
“那年，我才十四岁。乍见这个从城里来的书生一样的男孩，就情窦初开了。我喜欢亲近他，和他玩在一起。四十年前的农村，很闭塞很落后，当时我还太小，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谈恋爱。可是李远已经懂了，我去找他玩，他总是显得很拘谨很害羞。他也总是站得离远远的，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的劳动强度很大，每天工作完了，已经很累很累了。可是，他还是会抽出时间教我读书写字。当时很穷，没有笔，我们就用小树枝在沙地里写。没有书，他就用讲的，他的记忆里真好，他可以把他看过的名著整本整本地讲给我听。当时，大家都很穷，我又是女孩子，家里是供不起我念书的。我现在所拥有的学识，最开始的时侯，全是李远教我的。他教我认识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为我打开了一扇窗，一扇心灵之窗。”
君无意原本是咬着牙根，带着恨意勉为其难地听着。可是听到了这里，慢慢的，他的表情释然了一些，阴沉的眸子渐渐显得迷朦起来。
“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爸爸君子轩喜欢着我。君子轩出身贫农。我们都是君芜村的人，一个住村头，一个住村尾。你爸爸家的确很穷，你的爷爷奶奶四十多岁时才生了你爸爸。等到你爸爸十六七岁的时侯，你爷爷奶奶也六十岁了，所以家里的农活一直都是你爸爸在做的。因为做农活，你爸爸长得高大健壮，相貌堂堂。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十分俊朗的年轻小伙子。”
“可是，只有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知道，其实你的爸爸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不仅个性暴躁，而且总是喜欢仗着自己个头高力气大欺负其他的小伙伴。这也就罢了，到了后来，他仗着贫农出身，成分好，三天两头带人批斗李远。我因为护着李远，总是跟他发生冲突。但那时侯，我并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
“一直到三年后，我十七岁，李远二十二岁，你爸爸二十岁的时侯，所有一切突然都改变了。因为那时我们都已经懂得何谓爱情了。我爱上了李远，而你爸爸也突然莫名其妙向我表白了。当我拒绝君子轩的时侯，就是恶梦的开始。他变本加厉地找李远的麻烦。公报私仇，变着法子整他。李远后来身体不好，早早就病倒了，这和当时被君子轩摧残不无关系。从那时起，年纪轻轻的他就落下了病根。”
第216章 情非得已（）
慕娆收回了远眺的视线，转身定定地凝视着不可置信的君无意，淡然一笑，说道：“你一定不敢相信，这就是你爸爸的真面目。一个看起来光明磊落，俊朗阳光的男人，背地里却是一个暗中使坏的伪君子。这点，你不也是得到了他的真传吗？你，君无意，就是我们两个刨制出来的杰作。比起你父亲，你又出色了许多！”
慕娆浓浓的讥讽惹怒了君无意，他低吼道：“不许胡说！你好意思吗？纵然我是那样的人，别人鄙视得，你也鄙视不得！你有一点做母亲的样子吗？”
“呵，是呀！我的确没有一点做母亲的样子，这我承认！”慕娆凄笑道，“可是，那也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你的母亲。你和你妹妹的出生，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不爱君子轩，我深爱着李远，我怎么可能愿意帮他生孩子呢？”
君无意的心中“咯噔”一下，所有的仇恨情绪顿时如坠深渊，再去俯瞰时，连个尾声都听不见。直觉和理智都告诉他，慕娆说的并没有错。依她刚才所述说的情况，她的确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帮君子轩生孩子。
“君子轩没有念过书，也绝对算不得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他的聪明体现在他对人际关系的钻研，体现在他对领导心意的揣度上面。不知怎么回事，那年，他才二十一岁，居然就当上了村干部。”
“他的飞黄腾达意味着李远倒霉的日子到来了。起初，他整李远，是公报私仇。无端找出各种名目来整他斗他。当上村干部之后，整李远就开始变得明目张胆了。不需要理由，想整就整。我哭着求他，他就提出要跟我在一起。我不肯，他就让人把李远打得死去活来。当时，我无计可施，也求助无门。我家里人都穷怕了，也怕被整。全部都来求我嫁给君子轩。有的哭有的求有的跪，我能怎么办？”
“那些日子，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一边是李远快被整死了，一边是家人的哀求恐惧，无奈之下，我只得答应了。我答应嫁给你爸爸，是情非得已；我生下你们，更是情非得已！”
“两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生活在一起，本身就没有任何话聊。没有共同的人生观，如何聊在一起？他在我面前，带给我的，永远只有命令和污辱。我在他家，整天操持家务不说，还要被打被骂。结婚后不久，你爷爷奶奶病倒了，也说是我八字不好，被我带衰的。我回应他，如果怕被我带衰，可以不要娶我，休了我。结果只能是换来他一顿毒打。”
“我承认，我私下里去偷偷去探望过李远。李远被放了，在这一点上，君子轩倒是信守了承诺。可是放是放了，身体却垮了，虚弱得很。我们俩抱头痛哭。后来，时势改变了，我们听到一些风声。不久之后，李远有希望回到城里。我们又偷偷见过一次面，约定他回城的时侯，我就偷偷地跑出去，跟他一起私奔。我们约在村口的樟树下见面。可是那天，我跑去的时侯，君子轩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带着人赶来了。他把李远打得半死不活的，我跪着求他，答应跟他回去，从此断了和李远在一起的念头。”
“李远在我的哭求下，满身是伤地离开了君芜村。君子轩拖着我的长发，一路将我拖回了家，就像拖着一只狗似的。我感觉头皮都要被他掀掉了，痛得大叫他也不管不顾，回到家的时侯，我都成了血人，手脚都磨破了一层皮，就这样了，他还把我打了一顿。那时侯，他就像个恶魔一样。有段时间，我简直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见到他那狰狞的样子，我就没办法入睡。”
君无意烦躁地取出烟，打火的时侯，手指颤抖了好一阵子，勉勉强强才对得上。他心里的震荡无比强烈，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关于他小时侯有了记忆之前的所有事情，他的确是一概不知。
“等我伤好了之后，我想逃走，可那个时侯，你爷爷奶奶却去世了。办完丧事之后，我又谋划着出逃。在一个冬季里，趁着君子轩到县城里办事的时侯，我逃了。可是逃到半路上，我却晕倒了，被人从雪地里救了回来之后，人家告诉我我怀孕了。你来了，无意，你就在这个时侯来到了我的肚子里。”
“多碍事啊！你说你有多碍事！我根本就不想要你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我将你取名为‘无意’，意思是什么，你该清楚了吧？”
君无意喷出一口烟，唇边挑出一抹苦笑：“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我是个多出来的孩子，一个你从来不曾想要的孩子！”
“是的！我不想要！”慕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相信，如果你可以选择的话，你也不想要成为我的孩子！”
君无意忍不住轻笑：“对！的确是。后来呢？”
他对她似乎没有了敌意，只有好奇。
“后来，我只好打消去找李远的念头。我当时自卑了。我觉得李远不可能再接受我了。他回城里过好日子去了，还会理一个来自农村的村妇吗？何况我又有了一个孩子。就算他接受了我，他肯接受孩子吗？退一万步，他肯接受，他的大学教授的父母，肯接受吗？”
“我死了心，安心地把你生了下来。在你三岁那年，我又有了，生了你那对双胞胎妹妹。从此，我有了三个孩子，我算是安定了，心也死了，再也不敢奢望爱情，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黯然神伤地过度。”
“可是，到了那一年，你五岁，你妹妹们两岁的时侯，我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有一个同村的人，到过城里，回来的时侯，趁着你爸爸不在家的时侯，来找我了，还给我带来了一封信，是李远的来信！”
第217章 梦魇（）
“原来，李远给我写过信的。可是信都被君子轩给截了。君子轩没有念过书，看不懂信，就去找村里的教书先生看。那个教书先生若还在世的话，应该也有七十多岁了吧。本村人，也姓君，叫君达。你要是不信我所说的这些话，可以自己回老家找君达求证，看我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君无意深深吸了口烟，默默点了点头。此时暮色早已降临，在月色灰蒙的光亮里，惟一照耀那张俊庞的就是他手指里明明灭灭的光圈。
“教书先生把信念给他听，他听得暴跳如雷。李远在信里除了倾诉对我的思念之情外，还说了父母逼他相亲的事情，他说他谁也不娶，只要等着我。他希望我能逃出去，去找他。还附带写了他家的地址。他说要是到时侯他父母不同意的话，就带着我私奔。”
“君子轩得到这封信的内容之后，当然是大发雷霆，他逼着君达给李远回信，伪称我染病死了，让他以后别再写信来，好好听父母的话，另娶他人。李远收到信后，十分悲伤。他真的去娶了别人，也生了李竞和李馨两个孩子。”
“那个同村的人，正是受到了李远的邀请，去参加李馨满月筵席的。这个同村的人，认得几个字，很有几分正义感。早年在李远下乡劳动，受到君子轩粗暴对待的时侯，常常暗中护着李远，偷偷给李远送过药。后来这年他去了城里做生意，邂逅了李远，就联系上了。李远邀他去参加李馨的满月之席。李远这才从他口中得知我并没有死，追悔莫及。这才写了一封信托这个同乡带回来给我，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在信中，他还倾诉了对我的思念之情，以及表达了想再续前缘的想法。”
“这封信，怎么会不让我动心呢？我因此更加恨君子轩。我对他的恨是那么强烈。是他拆散了我和李远，又时时家暴我，不把我当人看。我为什么要妥协？在骨子里我是倔强的，也是反叛的。我认得了几个字，这对我来说既是件幸运的事，也是件不幸的事。它让我对美丽的爱情有了向往和憧憬。我开始想方设法要逃离君子轩。”
“说实话，我心里的确不打算带你们走。我对君子轩的恨，已经强烈到连他的孩子都恨了。无意，你和你的两个妹妹都不是我愿意要的，是他硬塞给我的，我为什么要带走你们呢？我承认，你们一生下来我就不喜欢你们，讨厌你们。对于你，是你的存在让我错失了和李远私奔的良机，我当然恨！对于你的两个妹妹，长得又实在太像你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到她们，我就像看到了君子轩，那简直就是我的梦魇！”
“所以，当时的我，只想要逃离！尽快逃离这一切。我发誓这辈子我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再看见你们。我终于逮着一个机会逃了。我在那个同乡的帮助下，找到了李远。我们相逢之时，抱头痛哭，真是百感交集。那时侯，我真的很自卑，被君子轩折磨了那么多年，我憔悴了，苍老了，也变得胆小怕事了。我就像一只小老鼠，连人家高声说话，我都要惊恐半天。李远见到那个状态的我，真是心疼极了。”
“但这次，我们都学聪明了。李远当时还有家庭，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带我回家。而是在同乡的租住所附近也给我租了一所小房子，托同乡照顾我。我无事可做，也就跟着同乡一起学习做生意。我的从商之路就从那时开始的。那几年，我从最早的一个卖饰品胭脂水粉的小摊位，渐渐发展，然后，开了那个地方第一家珠宝首饰店。虽然只是一家小小的店铺，还不足十平方米，但是我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李远常常称赞我，称赞我的聪明和在做生意方面的天赋。”
“因为得到了悉心照顾，也因为有了自己的事业，渐渐的，我又开朗起来了，也恢复了从前的美貌。比起从前和君子轩在一起的地狱生活，这样的生活简直就像生活在天堂一样。我感到十分满足，十分快乐。那时，我唯一的烦恼就是李远已经有了家庭，有妻子有儿女。可是，我从来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催促他。我觉得他对我的爱，已经让我很受用了。我不该苛求更多。”
“在那几年当中，李远的父母相继去世。五年之后，李远的妻子也染病去世了。李远开始将我的存在公布天下，正大光明地将我娶进门。当时，我才知道，你爸爸君子轩强娶了我，却是没有去登过记的，只是按照农村的风俗摆过酒宴过客而已。到了那时侯，我才知道，其实在法律上，我只同李远登过记，我是李远的合法妻子，只真正地结过一次婚。”
“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了。我们结婚之后，我尽心尽力地对待李竞和李馨，将他们视如己出。他们开始抵触我，后来渐渐地也就被我感受，接受了我。我们开始过得很幸福。李远为了我，放弃了教书的工作，跟着我一起做珠宝生意。”
“我也曾经想过为李远生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可是，医生说我已经不适合怀孕了。说到这点，我对你爸爸的恨就更加强烈了。我怎么会想到回头去找你们？我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只要一想到君芜村的一切，我就吃不下睡不着。”
“而你爸爸也没找过我。别看你爸爸，一付张牙舞爪霸道嚣张得要命的模样，可骨子里却是胆小的。他没念过书，一辈子也没出过大山，对于外面的世界，他是深感惶恐的。他在村子里，可以仗势欺人，但是到了外面，到了大城市里，像他这样粗鄙没文化的人，谁又会买他的帐？”
“我原是君芜村的人，本名叫君娆。为了彻底让你爸爸找不到我，我就改名叫慕娆。果然，从此之后，我们也就没再见过面。只是，我不知道，你却有这样的本事，能够找到已经改了名字的我。”
第218章 心底的伤疤（）
慕娆的述说似乎已经完结了，拍打着礁岩的海浪声成为她滔滔述说的故事的余韵，让君无意的内心翻滚不已。
父母的过去，原来这么不堪，这么丑陋，这么痛苦！
而自己，原来真的是一个多余人！
无意？！
哼，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一位当母亲的人忍心抛下自己和妹妹们不管。原来，自己和妹妹们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反而是她所憎恨的！
这让心高气傲的君无意有点承受不住。
他抿着有菱有角的邪魅的唇，默默地狠狠地吸着烟。
喷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完全消化掉刚才慕娆所说的一切。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可以原谅你为人妻所犯的错误。可是，我不能够原谅你为人母的绝情冷血。就算我和妹妹们不是你想要的，但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无辜的。我们同样不能选择我们的父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们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