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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将所有的野兽全打死在山岩下边。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仆人们清点猎物,他们得到了香獐两只、獐子七只、老灰狼一只。舅舅非常高兴,便用驴驮着猎物回到了县里,将肉吃了,兽皮用于铺盖。
娄芳华看到这些猎物,他明白了这些猎物就是陪了他一个多月的少女和丫鬟们。于是又惊又气,心里怨恨,又时常想起她们对自己的好,忧思过度,从此一病不起,一月之后便死了。
闲斋评论道:麝被猎是因为肚脐上有香,象有牙,犀牛有角,鹗鸟有尾,老雕有翎,鳝鱼有皮,鲡鱼有油,大龟有甲,螰有珠,貂有毛,蚺有胆,全像麝似的,它自以为得天独厚,而不知天之惩罚。人也如此,女的有模样,男的有才华。
兰岩评论道:两只獐子因情而死,因香而败亡。如果能克制住一时情欲的冲动,那么古洞幽深,谁又能打扰呢?厉害啊,情欲一动,就是死亡的机关呀;香气被闻到,就是败亡的征兆啊!可惜呀!
第9章 清河民()
清河民
在清河县这个地方有一个人,有一天他到县城里去赶集,往回走时,天已经全都黑了,他独自一个人骑着一头『毛』驴,从城里往家里赶。他的家离县城很远,其中有一段路十分荒芜,他独自走在荒野里,这天恰逢初一,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因天黑他看不清方向,不知怎么就误入一片坟地。
走着走着,忽然,他好像感到一阵凉意,不由得缩了缩肩膀,裹起衣服来。他扬起小皮鞭抽打着『毛』驴,想让它跑得快一点,离开这片坟地。
这时,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这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哪敢回头,慌忙间更加用力地鞭打『毛』驴,急急而去。身后喊他的人追着叫喊的声音越来越急切,转瞬间好像有什么人也骑到了驴背上,并且用两只手紧紧地搂住这人的腰。这人害怕极了,想挣扎摆脱开。于是用手『摸』去,只感到搂他腰的手凉如冰,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他想了想便暗地里解下腰带,猛然间出其不意地将背后的人反绑起来,并在自己胸前结好。背后的人似乎很难受,絮絮叨叨地央求放了他。这人置若罔闻,急急赶驴跑回家去。
刚到了门前,他大叫:“我抓到了一个鬼!快来给我帮帮忙。”家人闻声,点起火把出来,见他已经下了驴解开了腰带,背上原来是一片烂棺材板,并没有什么人的踪影。
第10章 梁生()
梁生
汴州有一个叫梁生的人,他从小没有了父母,家里很穷。他努力赚钱,好不容易订了一门亲,可是还没等结婚,他的未婚妻就害病死了。梁生便没有能力再订亲。从此之后,朋友们给他送了个外号叫“梁无告”。
梁生这个人,『性』情温和,有酒量,会下棋,因此他能够博得朋友们的好感。在所有的朋友中,他尤其与姓汪的、姓刘的两个朋友交情最深。他这位姓刘的朋友父亲是刺史,姓汪的朋友也是家财万贯,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梁生以穷书生的身份与他俩交友来往,有的人就讥笑他攀附权贵:“贫伴富,身无裤。怎么这样不自量力呢!还不是想捞点好处。”
梁生听到这话后并不生气,笑着说:“我们每个人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张嘴,我的朋友就算他是像陶朱公、猗顿那样的大富豪,又与我有什么关系,这些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人们听了他的话,更加讥笑他没有品格,又送了他个外号叫“梁希谢”,以《金瓶梅》中的谢希大来比喻他。
刘生有一个妻子和五个妾,汪生有一个妻子和四个妾,另外,他们每个人家里还都有不少漂亮的丫鬟和俊俏的小厮。每逢请客吃饭,都叫他们出来斟酒陪客,两个争相比富。
有一天,汪生花了一千两银子从江南又买回来两个美女,长得窈窕妩媚,『性』情柔顺,家中其他的妾都比不上她们漂亮,汪生因此洋洋得意,以为天下的美人全在他家了。于是,写了请帖,大摆宴席,请了客人们来聚会。酒过三巡之后,他命令人打开屏风,卷起幔帐,两个美人迈着轻盈的莲步出来见客。她们一进门,整个屋立时充满了扑鼻的香气。座上的客人看到这样的情景,被惊得目瞪口呆。两位美人向众宾客拜了一拜就退回后堂去了,仅仅是这样短短的出场,就已经让客人们眼花缭『乱』,心神摇『荡』了。汪生看见这样的状况,心里十分得意,连干几大杯之后对客人们说:“诸位有什么福气,能看见这仙女般的美人?”众人听了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唯独梁生坐在一边,含笑饮酒吃菜,犹如什么都没见到一般。刘生看到这样的美女也呆坐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对梁生说:“众人都被那两位美女给『迷』醉了,唯独你还算清醒,我看你不是没眼睛就是没感情的人。”
梁生慢条斯理地说:“就算多漂亮的美女,我看一眼也就行了,但绝不至于被『迷』醉。这样的美人也仅仅能入我的眼,不能令我动情啊。”
汪生听了他的话不高兴地说:“梁兄这话又是怎么讲呢?”
梁生说:“这两个美人比起二位兄长平素宠爱的那些妻妾,确实有天壤之别。可是,如果你们以为她俩就是西施、夷光,那么二位兄长的眼光也未免太低了。二位兄长见识得少,必定以为我说的不着边际,请让我详细说说可好?”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请梁兄细细说来。”
梁生摇头晃脑地说:“美女一般都要留着长头发,身着长裙,脚也要被裙子遮住。放开头、脚我们先不去说它,就先说一说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只要我挑出一些特点,一个人的美丑立刻就能分清了。”
汪生点点头说:“在下愿意听梁兄的高见。”
梁生说:“所谓美女,一定要有漂亮的眉『毛』。这眉『毛』一定要够长的,如同弯弯的柳叶才会好看,可是你看刚才那两位美女她们的眉『毛』那是用炭画的;而眼睛也一定要有媚气,像繁星一般璀璨,可是你看刚才那两位美女黑白眼珠都不分明;她们的嘴唇的确是红红的,可那是用唇膏抹的;这两位美女虽然也是肩圆腰细,可是却梗着脖子,扭着肘子,真是费了好大力气;仔细观察,你就会看到,她们都缠着胸,裹着肚,都『露』出了痕迹,这都是修饰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我听说古代的美女,她们个个都是面『色』如朝霞伴着雪,光艳照人。而再看看眼前的这两个,无论四肢还是五官都有装饰过的痕迹。如果叫她们蓬头垢面,穿着破衣服,粉不搽,眉不描,我想,即使她俩笑裂了腮帮子,也无法倾国倾城啊!”
在座的客人们听到了这番刻薄的议论,正好符合了自己嫉妒的心理,于是哄堂大笑,纷纷拍手称妙。看到这样的情景汪生羞红了脸,一时无话可答。刘生不以为然,说:“梁老兄眼睛像豆粒那么大,也摇舌鼓唇吹『毛』求疵,他到现在连个妻子都没有,哪有资格来品评人物啊!请问西施和夷光是个什么模样?有谁真正见过,说是光艳照人,能照坏别人的眼睛不能?温柔乡里的那些事儿,必须身处富贵之境的人才能真正领略珠围翠绕的乐趣;梁老兄只是一个穷光蛋,只是看了几行书,就说起书中有美女,好像这些美女都属于自己似的;等到真的开了眼界,美女就在跟前时,他们这样的人一时又『乱』了方寸;他明明知道今生肯定不会有这个乐趣了,于是就来个大转弯,所谓得不到的一切都是空的,才发了这样的谬论以解嘲。梁兄为什么自己就不想想,直到今天你连一个糟糠老婆尚且还弄不到手,还像一条鳏鱼在那水里扑腾,就是想找几个『毛』脚丫头对付一下也不行。只是苦死了你那双手喽,不知道一宿有几回当作‘那玩意儿’用了。”客人们听这话离了谱儿,也不再笑了。汪生却哈哈大笑,一腔愤懑都消了。梁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没等散席就走了。
从此以后,梁生与汪、刘二人的关系就变得疏远了,交情也变得淡薄了。同学们之间听说这件事后,大家就写了联句逗梁生说:“年少生成老面皮,哪知谢大甚难希。而今一发穷无告,不久西山喝采薇。”梁生听到这首联句诗,心中也是十分懊恼。心想这些人都是大富大贵的人,他们喜欢展示自己的财富,喜欢听一些阿谀奉承的话,厌恶听人家的直言忠告。我怎么就不能以贫贱骄人,努力争口气,也娶一个妻,聊以自娱呢!但是,我苦于囊中无钱,这一切只能空想罢了。他做了这一番梦后,又不禁自嘲道:别说世上难见红拂、红绡那样侠烈的女子,就是有这样的美女,她们又怎么能自己送上门来?想着,梁生心中不由十分的烦闷,于是就出门到街上闲逛。
他在街上散步时,偶然碰上一个老头在大街上摆摊卖旧书。梁生过来随手翻看,忽然发现有一本书纸虽很旧,装订却很雅致,翻开书一看,全是手抄的陶渊明诗集。小楷写得很隽秀,不知是出自谁人之手。翻到卷末找落款,才知道是赵孟的真迹。梁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好像挖到了埋藏的财宝一般。梁生问卖书老头:“老者,请问这本书要多少钱?”老头说:“不给一百文不卖。”梁生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本书,的确爱不释手,可是身无分文。他想了想,立即脱下衣服当了,付了书钱,把书拿回家,他把书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以便等机会高价出售。
后来,梁生听说郡里有个大乡绅,平日爱书画成癖,急于买书购画。于是梁生托人把这本书送给乡绅看了看。这个乡绅一看见这本书就如获至宝,立刻赶到了梁生家,问他:“先生,这本书你打算卖多少钱?”
梁生说了一个钱数,大乡绅往返了几次讨价还价,最后梁生与他谈好,以一千两银子成交。梁生得到了这笔钱以后,守口如瓶,暗中叫媒婆广找美女。他一连相看了数十人,竟然没有一个中意的。
有一天,来了一个驼背老太太领着一个少女,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只见她留着一头浓黑的头发,只垂腰间。少女莞尔一笑,就『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她的皮肤柔嫩得像鲜花一样。这样天生丽质的女孩实在是他平生所未见,梁生看到她时魂儿立时叫她勾了去。他急忙请老太太坐下,问道:“老妈妈,这个姑娘可是你的女儿?”
老太太点点头说:“是我的女儿。”
梁生笑着说:“老妈妈,你有这样的姑娘,嫁给王侯有何愁?”
老太太摇摇头说:“常言道,一进侯门深似海,真的进了门还能再见到人吗?像我们这种穷家小户,这种事连想也不敢想的,只求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不至于因挨饿受冻而死,平日可以当个亲戚来往,也就满足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梁生点点头说:“老妈妈说得有理,足可见你的高明。只是我手中拮据,聘礼太少,只能勉强拿出一百两银子作定钱,您老人家能答应吗?”
老太太不以为然地说:“先生,这真是书呆子的话!我因为先生忠厚,所以才托付女儿的终身。女儿又不是我老婆子的摇钱树,怎么忍心将她当成奇货可居呢?罢了,罢了,你要再提起钱的事,我就带她到别处去了。”梁生见老太太不高兴了,便不再说什么,摆了一桌酒菜招待。老太太酒足饭饱后,嘱咐女儿好好侍奉丈夫,不要挂念她,过几天她来接女儿回门,说罢便走了。
梁生拿钱带着姑娘去置办衣服和首饰,凡是姑娘喜欢的,无论多贵,他都愿意买给她。这个姑娘天生美貌,淡装浓抹无不相宜。梁生每每看到她心里就不由得喜出望外。
梁生娶得美娇妻的消息不胫而走。过了不久,同学们都知道了,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奇闻。汪生去找刘生,说:“刘老兄你听说没有?‘梁无告’也娶了个小老婆!”
刘生笑着说:“汴梁城很大,人口众多,像海洋一般,怎么能少得了被抛弃的女人?想来他也只能娶个这样的女人。你不想一想,就是真的美女在他家『操』劳一个月,早吃糠,晚喝粥,不需要多久,便会成瘦猴饿鬼一般了,看一眼就令人作呕。”
汪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从前他污辱过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不甘心。今天我们不如借口去他家祝贺,顺便前去看看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子,再当面揶揄那穷酸小子几句,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刘生笑着答应了。
于是,两人分别准备了五钱银子,穿上礼服,坐着豪华马车,往梁生家去了。
梁生听说汪、刘二人要来,笑着对妻子说道:“今天这两个人可是来者不善呀。娘子要作好准备。”于是就把从前的事向妻子说了一遍。妻子微笑着说:“夫君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梁生吩咐她准备酒菜。
过了不久,汪、刘二人就到了梁生的家。两个人先各自说了一些离别以后的情形,然后对梁生新婚表示祝贺。三人围着酒桌坐下,一边闲谈一边喝酒,几杯酒下肚,两个人就提出要见见新夫人。
梁生假作推辞说:“两位贤兄,不必打趣我了。我家内人不过是个干粗活的丫头,我只是用她烧火做饭罢了,两位贤兄见过那么多美女,怎么敢让她出来脏了贵客的眼睛。”
两个人听他这样一说,更加有兴趣了,坚持要见。梁生这才十分勉强地把妻子叫出来。两个人正想嘲笑他,哪承想这位『妇』人刚一『露』面,便让汪、刘二生立刻晕了头,他们的心顿时像猫儿抓挠似的,两双眼睛就像是见了腥的猫,一直盯着『妇』人不放。
『妇』人看到他们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发笑,愈加显示出娇媚之态。她迈着碎步慢慢走近前来,整整衣襟,向二人道了万福,汪、刘二生也不由自主地弯腰还礼。梁生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极力忍住笑,对妻子介绍:“这两位兄长均是自家兄弟,贤妻你就不必回避。他们今天能来赏光,你理应敬酒一杯。”
『妇』人听到了他的话连声答应,然后捧起酒杯向二人敬酒。『妇』人的手指尖如玉笋一般,白如凝脂,说话的声音同磬儿一般好听。二人听到她的声音,愈加神魂颠倒,同木偶一般呆在那里,连酒杯都忘记接了。梁生看到他们失态的样子,不觉大笑起来。三人一直喝酒,直到半夜大醉方才散席。
在回家的途中,汪、刘二人一边走一边议论着,汪生说:“真是没想到人间竟有这样的仙女,梁生这穷小子怎么会有如此艳福?”然后又感叹道,“假如能同她亲近一次,就是死也不遗憾了。”
刘生听他这样一说,回道:“其实这个也不难。你难道忘记了‘梁无告’是以酒为命的人吗?正好后天是他的生日,我们在他家摆一桌酒给他祝寿,暗中把『迷』魂『药』放到酒里。只要他睡熟了,那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汪生听了大喜,连称好主意。
到了梁生生日的那天,汪、刘二人命令仆人挑着菜、提着酒前去梁生家贺寿。『妇』人看着他们的样子,悄悄对梁生说:“今天汪、刘二人来意不善,夫君尽管在边上看着,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俩。”梁生本来就是个酒鬼,见着酒杯就忘了命,他见妻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十分放心,开怀畅饮起来。
天未过晌午,梁生就已经酩酊大醉了,僵卧在床上动弹不得。汪、刘看到他已经喝醉了,就知道机会已到,便嘻皮笑脸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