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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怒,几乎要逼得人疯狂的滔天怒火,让即墨莲妖艳的面容呈现诡异的狰狞之色,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有何反应。
恐惧,无比的恐惧——纵然她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驾驭这些苏醒之后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畜生,十几万将士,眨眼之间声息全无。
伴随着恐惧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所有心血转瞬毁于一旦,她几年的精心谋划,转瞬毁于一旦!这些失去理智的畜生,攻击的目标不该是她的军队,不该是她的将士,不该是她,不该是她……
血红的双眼是漫天的杀意——若让她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她一定将那个人千刀万剐!一定让他尝到世间最残酷最生不如死的折磨!一定让他后悔曾经来到这个世上!
幕后搞鬼之人——即墨莲蓦然咬牙,一定是他!
什么疲惫憔悴,什么有气无力,什么虚弱不堪,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只怕之前中了迷香失了内力被俘,也完全是他在做戏!
即墨莲只恨得想马上千刀万剐了他!
“凤主!”九罗大王爷夜静海带着惊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震醒了几乎狂怒得要走火入魔的即墨莲。
一惊之下回过神,映入视线的的确是教人惊恐的一幕,体态笨重速度却极快的几头野猪疯狂此处方向奔来,另外一边,是一路而来尸体满地的野狼,泛着凶残绿光的双眼映在四人眼底,教人从心底升起蚀骨的寒意。
环顾一周,偌大的军营里,尸横遍野,视线所及之处,残臂断腿,森森白骨,红色的鲜血把整个地面铺上了一层血腥的颜色。人间炼狱,莫过如此……
“凤主!”
夜静海声音愈发惊恐,即墨莲闭了闭眼,极力压下心里汹涌澎湃的杀意,冷冷喝了一声:“走!”
话音落下,率先飞身离去,一身红衣御风扬起,妖冶惊人,其他三人紧随身后,轻功施展到极致,生平第一次真正品尝到逃命的滋味。
几人方才恐惧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此时逃命逃得也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山顶上迎风而立的三人,正带着漠然得近乎冷酷的表情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在溪边洗净了脸,身上早已找不到半点憔悴与疲惫之色的碧月,缓缓自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上来,在迎风而立的三人身后站定,静默了片刻,缓缓屈膝跪倒,“属下知罪,请末主子责罚。”
苏末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偌大的山谷营地,只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十多万人的性命便终止在此刻此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被精心喂了药的动物们,若待时机成熟,被用到九罗或者苍月的战场上,届时必将引发一场空前绝后的战争,死的绝对不会只是这区区十几万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让野心份子亲身体验到自己种下的苦果,是对她有效的打击。经此一次,那个即墨莲十年之内,将再无兴风作浪的本事——如果她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转过身,苏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已经打理好仪容的碧月,半晌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教本来心情有些低落的碧月霎时心里凉嗖嗖的,正待说些什么,苏末已淡淡道:“下次别再如此冲动,以身涉险,从来都是最愚蠢的行为。”
谢长亭负手立于一侧,温雅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看着碧月的眼神淡然无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向与碧月不合的齐朗,此时反倒格外稳重,难得没有奚落一字半句,亦是安静无声地站在一旁。
“是,属下知错。”
“起来吧。”苏末淡淡说了这三个字,便举步往山下走去,齐朗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丞相大人。”碧月站起身,看着谢长亭,淡淡一笑,“碧月这个凤衣楼楼主,应该不算浪得虚名吧?”
谢长亭也看着他,听到他的话,轻轻浅浅地挑了个眉,“谢某从来没说过你浪得虚名。”
碧月点头,他是没说过,但上次凤衣楼在龙凤帮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却是事实,谢长亭话中有责备的意思也是事实。如果对方真觉得他是浪得虚名,对他的失职反而会见怪不怪,觉得栽跟头也是理所当然,谢长亭既然有责备的意思在里面,就说明他从来没有低看过凤衣楼楼主。所以才会觉得他的失职,是不可原谅的。
虽然没有被低看,但即便只是一点点责备,也教碧月真正放进了心里,并且为之郁闷。
所以,找回面子是当务之急。
所以,在有人试图以迷香迷晕他时,他才干脆将计就计。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凤衣楼楼主碧月身上的秘密。
碧月是对毒药也是精通的,但精通毒药其实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的真正必杀绝招,是藏毒的本事。
被掳走,只是计划实施的第一步而已。
第279章 以貌取人(。com)
了解碧月的人,必定知道他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温顺娇柔似女子,但那只是外表。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最贴切不过。
慕容尘只与他打过一次交道,初时稍稍怀疑他的身份,在他手上栽过一次之后,也只是认为他太过精于做戏而已。
他一直以为能够扮成宫女的人必定是幕后有人指使,毕竟一般大人物不可能轻易抹开尊严与面子,轻易朝对手下跪。而那日,碧月在皇后娘娘面前表现出的温驯与恭敬,让他即使怀疑也没有过多地觉得不安,所以才会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甚至于,即便被戏耍了一次,他也始终认为碧月充其量只是个卒子,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而在得知他们来到问州之后,他提议对碧月下手,并不是认为他是多重要的一个人,反而只是因为心里憋着的一口气,也是因为看起来柔若女子的碧月必定性子也柔弱,吃不得太大苦头,那么审问起来也能省下很多时间精力。
人最为肤浅的劣根性,便是以貌取人。
倘若慕容尘没有犯下这个主观意识上的错误,便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而即墨莲虽然一口道出碧月凤衣楼楼主的身份,但她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植着见不得人的计划,显然并不知道凤衣楼在九国之中真正的实力,否则,慕容尘更不会如此掉以轻心。
人在无知之下,往往会犯下最致命的错误。
倘若即墨莲、慕容尘、夜静海或者即墨莲身后的另外一个男子,其中有一个人能真正掌握凤衣楼的消息,得知确切的结果,今日的碧月,只怕又是另一番处境了。
凤衣楼楼主碧月,不只擅长女扮男装和演戏,他的武功可以跻身武林十大高手之列,而他除了精通解毒之外,最不为人知的一个秘密,就是藏毒的本事。
很多使毒的人都会在指甲或者头发中藏毒,当然,必须是对肌肤没有太大伤害的毒药,否则肌肤一旦出现异样状况,极易被人发现端倪。一般的毒药藏在头发里不易被发现,但却瞒不过精通于此道之人。
有的女子在必要时会把毒药在胸部或者****,此举一般用来对付男子,并且大多数为了达到目的,是把自己的性命一起搭上的。在牙齿中藏毒的也颇为多见,这类人多是死士或者杀手之流,为的是便于任务失败被生擒时自杀。
人穿着衣服,身上可以藏毒的地方很多,但要想不被有心人发现,却是极难。
而碧月,却偏偏是个中高手。
他的毒,藏在皮肤下,施以特殊的手法,凝聚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对身体不会造成伤害,也不会轻易被对手发现。
虽然他的身体无法做到百毒不侵,但他的血,却可以作为解药的引子。
这也是他敢只身入虎口的原因。
当然不是放出自己的血让那些凶残的野兽们服下,他的身体里并没有源源不断的足够数万只大型动物服用的血液。而是自皮肤下取出的剧毒,本就已经沾上了血液的味道,他只要通过特殊的方式把特制的毒药变成解药散布在空气中,自然就能很轻松地让那些动物苏醒。
当然,特殊的方式,离不开苏末自紫藤园中带出来的幻藤。碧月曾无数次见赫连精心呵护幻藤,却并不知道幻藤的功效居然如此之大,只需一点点,便能配制出最强最有效的解药,甚至是针对自己并不熟悉的毒性。
或许,即便是赫连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幻藤的药性,他一直只是以为幻藤只是一种能解世间多种剧毒的珍贵草药。
而碧月自然也不知道,那些动物体内被种下的,是一种可怖的神经毒素,是这个古代根本不存在或者说还未正式被研究出来的毒素。
“倘若即墨莲对你再多一分了解,只怕今天你已经无法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炫耀自己的战绩了。”谢长亭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便也转身下了山顶。
“即墨莲?”捕捉到这个关键却显然陌生的名字,似乎真相已呼之欲出,碧月锁紧秀眉,跟在谢长亭身边一起往山下走去。
即墨莲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即墨这个姓氏,他却不陌生,沉吟了不到片刻,他缓缓道:“纳伊掺和进来了?”
即墨是纳伊的皇族姓氏,如果不是皇帝在背后主谋,怎么可能闹得出如此大一出动静?
即墨莲手里先后被毁灭的势力,以及她同时周旋在几个国家皇族中扑朔迷离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江湖势力所能轻易达成的。
就如同凤衣楼,若不是因为苍昊,它绝不可能成为九国之中最大的江湖势力,霁月山庄也绝无可能以惊人的财富傲世九国商界。
谢长亭淡淡道:“只是即墨莲一人的野心膨胀而已。”
即墨莲……碧月想起那个妖冶邪魅的女子,玲珑有致的身体随时带着迷惑人心智的异香,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妖媚的气息……
“你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闻此询问,谢长亭转过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即说话。
“怎么了?”碧月愣了一下,有些奇怪,随即察觉到这副表情下的深意,不由有股不详的预感,只觉得浑身的皮都绷得紧紧的——
“是主人命人传来的消息。”
果然,碧月心里一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前途黯淡无光,顿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现在回转,从几十丈高的山顶上直接跳下去,被那些毫无人性的野兽凶残地撕裂之后,直接吞入腹中,尸骨无存,会不会就不必这么……忐忑不安了?
如此这般想着,碧月当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无可救药了,“不如被末主子狠罚一顿,然后打个断胳膊断腿的,去了主人面前还可博个柔弱怜惜,否则,我倒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主人了。”
语气里的自哀自怨,自暴自弃,让从来淡定不惊的谢长亭都有了干脆一掌拍死他的欲望。
第280章 执念太深(。com)
语气里的自哀自怨,自暴自弃,让从来淡定不惊的谢长亭都有了干脆一掌拍死他的欲望。
“好歹也是一楼之主,有点出息吧。”
碧月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但拥有金刚不坏之身,还有一颗铁石铸的心脏!”
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不手软,为了心里一点点别扭,就三番两次惹怒主子以致换来严酷无情的惩罚,谢长亭的心肠,谁堪与他相比?
“此言差矣。”谢长亭没有看他,迳自负手往前走,崎岖难行的山路在他走来如履平地,他的嗓音在凌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分外沉静淡然,“你以为谢某果真是铁石铸造的身子,不怕死也不怕痛?”
碧月一怔。
“严酷的刑罚无人不惧,只是看个人意志是否坚定而已。”与心里的执着相比,疼痛即便难忍,他也甘心承受,只愿以此换取此生安心追随的机会。
“主人清贵,眼里容不下一粒尘埃,谢某曾经无数次愚昧,一度自欺欺人地认为身不由己只是因为技不如人,待到主子愿意放我自由,我却反而惶恐不安。”以淡然的语调陈述着往事,波澜不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谢长亭心里异样泛滥的情绪。
他微微抬头,山下苏末与齐朗的身影已经愈行愈远,正在逐渐靠近城门。
他微微偏首,看向身旁无声沉默着的碧月,轻笑一声:“谢某执念太深,今生只怕已经无法自拔。对主人,谢某愿意倾尽一切,只换他以后不再有驱逐谢某的机会——对,你没有听错,曾经在听到主人说要放我自由的一刹那,我心里涌上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词汇,这样一个想法,驱逐。”
碧月无言,心里却有些震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谢长亭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只是心里,却突然萌生出一个让他悚然一惊的想法——谢长亭对主子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太过什么呢?
这种态度,不是一个普通的属下对主上的那种单纯的恭敬或者敬仰,若说有这种情绪的是墨离或者子聿,甚至是舒河或者舒桐,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因为,主子对他们,有救命知遇之恩。
主子年龄是不大,但他的能力往往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他的年龄,子聿的武功几乎是他一招一式手把手所教,墨离与舒河曾被他耐着性子亲自教导了八年,舒桐得他救命之恩。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若说这几人对主子有崇敬,有忠心,还有对师父或父亲一般的孺慕之情,都无可厚非,可以理解。
但谢长亭,碧月却是知道,最初是因为南越宰相府被灭门一事,被他无巧不巧地查到了主子头上,随后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一系列与主子挑战之事,无数次惨败,却愈加激发了他的斗志。
彼时已经闻名于江湖的第一公人子,对上才十一岁便让他屡屡自尊心受创的主子,似乎心里永远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的存在。
彼时苍昊年纪小,性子最为清冷,容不得别人半点无礼,对自己特意去营救的墨离都能下狠手整治一番,又哪会容忍不知死活之徒的再三挑衅。
那段时间谢长亭的生活大概也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了,偏偏他不知知难而退,数次被罚得躺在床上起不来,然而伤势刚刚好转,便又迫不及待地挑战,如打不死的苍蝇的一样。最终苍昊怒极,一盘棋剥夺了他的自由,叫他从此无比卑微地跪在脚下听命。
碧月无法想象,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迫得他如此做,但那时候死缠烂打的谢长亭,莫说与现在的谢长亭有天壤之别,便是与十一年江湖上传闻的那个第一公子,也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只是,心里有一个问题,想问又不敢问,只怕问出口,就是万劫不复,对主子也或将是亵渎不敬……
谢长亭无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肝,即便碧月不问,他也一眼看出他纠结再纠结的欲言又止所为哪般,不由淡淡一笑:“别把一些龌龊不堪的想法套在谢某身上。否则,在见到主人之前,信不信谢某有一百种以上的方法叫你生不如死。”
碧月神情一凛,垂下眼道:“抱歉,碧月糊涂了。”
“主人传了命令过来,待这边事了,直接前往纳伊边关汇合。”
“什么?”碧月脚步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谢长亭依旧从容淡定的面容,“主子要亲自去纳伊?”
谢长亭点头。
碧月顿时凝眉,神情若有所思。
下山的路虽远,却也总有走尽的时候,待他们抵达城门处,才发现苏末与齐朗二人正席地而坐在城门外,悠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