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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凄凄惨惨戚戚,那哪是甘肃老爷们该干的事?
所以酒席上一大怪象就是,上榜的人反而神情哀伤,庆功宴又是送别宴,此处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落榜的人满脸笑容,对着上榜的兄弟们,不断的打气鼓劲,“一定要通过吏部选试,一定要给咱甘肃人争口气。”
“咱甘肃人能当官的太少了,今年好容易中了你们两个,以往连一个都难。你们一定要努力。”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云十三娘已经赶了回去,开始操持刘文星的婚事,下一步就是正式相看。
刘文星过了殿试,离当官只有一步之遥,可以正式相看了,而且刘文星还有一个优势,跟王德沾亲带故,王德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一个在宫内外素有清名的太监,朝廷内外都高看了他一眼。
再加上有李小红承诺的那三条,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听到这三条肯定动心,不用侍奉公婆、又不纳妾,可以和丈夫一同上任,婆家还管着日常开支,哪找这样的婆家呀!
按刘家的条件能找个六七品官儿的岳父,就算门当户对了。
可是,为什么第一个相看的人家,是庆阳侯的独生女儿呢,无他,一是父母疼女儿,只要女儿过得好,不计较男方出身;二是这个独生女儿性格跋扈乖张,京城内无人敢惹的母老虎,年至17岁,还没定亲,把爹娘都愁白了头。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云家未出嫁的闺阁小姐妹们,邀请手帕交们到家里来赏花。
刘文星和余文凯两位刚出炉的新举人,也收到了邀请,邀请函是云家的大公子下的,说要切磋一下君子六艺。
云家花园的花开得很好,可是,刘余两位都是,甘肃那一望无际的荒漠中成长出来的人,对于这样子的小院子,无论多么秀美,都欣赏乏力。
这不,那些花花草草对这两位举子的吸引力比不上投壶射箭,刘文星有一套弓箭,是刘三牛送的,正规一石半的军制弓。
几位公子品着茶,论着书,也有在投壶,刘文星最感兴趣的倒是射箭,这是他喜爱而很少有时间做的事。
尤其云家竟然拿出了一把好弓,看着上面弓尾处的“焦”字,便知这是焦大师的杰作。
羡慕的刘文星拿着那把弓不舍得放下。
几位公子哥要到小湖那边泛舟,刘文星舍不得新入手的弓,若是离开了弓箭场,拿着把弓到处跑,算怎么回事?
你见过有人拿着一把大弓泛舟赏花的吗?
云大公子继承了云家所有优良的传统,待人和逊有礼,体贴周到,让所有来做客的人都感觉宾至如归。
他看出,刘文星舍不得那把弓,留了个小厮给他,让他自便,洒洒脱脱的带着一帮人去泛舟了。
第172章 豪迈姑娘()
刘文星细致地观察着木弓的纹理走向、着力点、木质的弹性,旁边的小厮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发呆。
忽听一阵喧哗,小厮反应过来自己的使命,催促刘文星去花园:“花园里好象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
刘文星有些犹豫,听起来全是女孩子的声音,他一个大男人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花园离弓箭场实在太近了,或者说云家占地太小了,他站在场中间清楚地看到,花园里影影绰绰的身影。
不好,有人居然在挥鞭子了,刚才还犹豫的刘文星,飞奔着跑过去,这里云十三娘的家,也是他小妹妹的娘家,若是有人受了伤,他这个做侄子和兄长的难辞其咎。
救人要紧,没顾上多想,刘文星奋力用手中的弓拦住了飞舞的鞭子。
你说为什么不用手去接鞭子?那弓多名贵啊。
刘文星不敢,他见过他三嫂的鞭子,那甩出去可以把一棵小树勒断,他可不敢用自己的手去冒险。
好在,这时候才知道这位姑娘,跟他三嫂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他三嫂那才叫专业选手,这个纯粹只是业余的。
业余选手魏雪林姑娘,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她今天听阿娘的话,好容易才下定决心来参加这个宴会。
平时里害怕别人的冷嘲热讽,她已经很久不出门了。
原想这商户家的宴会,不会有人对她不恭敬。没想到,这里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城府历练,明着恭维暗着讽刺。
原本一切算是和睦。云家年龄稍大点的姑娘,都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懂得与人为善的重要性。
只有年龄尚幼的小女孩,满心不平之气,明明是同样的人,为什么,自己长的又好看又聪明,却家世不如那长得普通又粗笨的人。
人群里一个最娇俏的小姑娘,做西子捧心状,对着一丛花说:“其实我最爱的是梅花,可惜,季节过了梅花都老了,只能看看这些小鲜花了。”
其实这句话,魏家姑娘还听不出来什么意义的话,那么下面的话,她是真听明白了。“这花儿终有老去的时候,花开堪折直须折,你若爱它就赶紧折了,莫等它过两天谢了。”
魏姑娘最忌讳听到人家在面前说什么老了,谢了,年龄大了。
侯府的女儿自然不需要跟商户女儿客气,她盛气凌人的问,“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小女孩自以为聪明,还在那里娇笑着,“姐姐,我在说花,没有说你。”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这不是明明的打脸吗?
在魏家姑娘的眼里,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这样当面说她,更何况,这是她平时看待如脚下蚂蚁一般的商户之女。
魏家姑娘不擅长诗词歌赋,也不擅长用委婉的话去说服别人,最擅长的就是动鞭子。
嘴上说不赢鞭子来说服你。没人教你认清形势,那就让鞭子来教你认清形势。
刘文星对于闺阁女子的口角不了解,但是对于这种泼妇打架的场景,太了解了。
他一见魏姑娘的脸色就知道,这是动了大气。
赶紧哄着这位小姐,刘文星行礼道:“消消气,消消气。谁惹你生气了?小生跟这云家沾亲带故的,”他用手豪迈的划拉了一下,“她们都算是我的妹妹,哪个触犯你了,我让她给你赔罪。”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让魏姑娘心里舒坦了些,谁不想要人呵护呢,她不过是不擅长做作,就被人黑成这样。
魏姑娘对云家感觉也好了些,看来这一家还有一个懂人话的人。
在刘文星看来,能把这姑娘气成这样,必然云家人有不对的地方,他在家里或稀泥糊成习惯了,到这里也照旧和稀泥。
只是他想和稀泥,却没问云家的姑娘愿不愿意?
刚被魏姑娘追着打的小姑娘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谁不是被父母娇养着长大的呀?
凭什么她到自己家里来打自己呢?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不过因为她的出身好而已,不过因为她爹救过驾而已,就连皇亲国戚都让她三分,凭什么,这些又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听到消息的云家主妇们匆匆赶来。
这还了得,自家女儿竟然能跟侯府的小姐产生争执,这些孩子实在是出门出得太少,吃亏吃得太少,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无奈的云十三娘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这是二叔的老来女,被宠得眼只有自己,平日骄纵惯了,在家里也时常得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老祖宗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云家二婶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女儿不是她亲生的,不过是个妾生女儿。运气好,在云二叔50岁大寿的那天,刚好诞生,被云二叔视为吉兆,记在嫡母的名下。
刘文星见云家众人,脸上多有难色,显然让这小姑娘低头认错不可能。
他打小认错也是认习惯了,反正刘家的男人都是这样,从来不和女人争上锋。
他冲这位姑娘深深一鞠躬,说:“小生在这里替妹妹们给姑娘赔礼了,妹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姑娘你别介意。”
不知为什么,魏姑娘在刘文星面前特别放松,连从未在人前说过的话都能轻易说出来。
她委屈地嘟着嘴,含着泪说:“她笑话我年纪大。”
刘文星肯定地说:“她一定是嫉妒姑娘长得比她好看,比她高,比她有女人味。”
“姑娘年纪这么轻,明显比我小很多,怎么会年纪大呢?”这是刘文星的真心话,拿京城长安女子的细皮嫩肉和甘肃女人的满面风沙相比,真的不显老。
云十三娘也上前打圆场:“她只是针对她自己的年龄来说,她是这里面最小的,自然谁都比她年龄大,姑娘你千万别放心上。”
刘文星不想在女人堆里站了,“我看姑娘颇有我们北地人的豪迈之风,不如随我一同去泛舟吧,我的几位好友都在那边泛舟呢。”
刘文星和稀泥的本事是一流的,把人带离了伤心之地,疏散疏散自然就好了,女孩子家的小别扭哪能持续多长时间,连刘白氏都经常被他绕进去。
泛舟是很好的,可是跟一个男子去泛舟,太出格了。魏姑娘再有北地之风,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173章 泛舟()
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之下,独自离去,魏雪林要是敢这样做,明天闲言碎语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她的名声就会从母老虎变成荡妇,那更别想嫁出去了。
云十三娘当然知道刘文星对长安风气不了解,对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更不懂,要知道,在古浪县,女人都可以外出做买卖,女人顶的不是半边天,是整个天。
在云十三娘的暗示下,云家年龄较大的两个闺女赶紧上前,哄着魏姑娘。
“我们的大哥哥也在舟上玩呢,我们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
不是她们反应慢,实在是在长安贵门中,一语不合就耍鞭子的人少见,这样的女人更少见,这样的贵女更更少见,这不是吓呆了么。
现在能反应过来,都算她们两个神经比较粗,经得住吓,你看那边几个面无人色,战战发抖,仆妇不扶着都要跌到地上去了。
还是要成了亲经历了风雨的女人才更有见识,更会忍他人所不能忍。
云十三娘给刘文星使着眼色,推着自家的姑娘们,“去吧,去吧,都去玩,一会我在亭子里给你们烧鹿肉吃。”
收到暗示的刘文星说:“今天都是自家人,现在湖上泛舟的也都是一些亲朋好友,都没有外人。”
含蓄的魏姑娘终于点头了,太好了,园里的人如释重负,哄这位姑奶奶可真不容易。
刘文星表示,魏家姑娘虽然厉害了点,但是比起他娘刘白氏来说,战斗力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起码魏家姐儿还有累的时候,有讲理的时候,可是他娘真是一年四季从无休战。
所以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没有比较就没有满足。
云十三娘派了一群家婆子和家丁陪着去泛舟,生怕再出什么意外,愣是把一次隐秘的相看,变成了浩浩荡荡的群体游玩活动。
一群少男少女们玩得很尽兴,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气,水面玩耍并不舒畅,但是抗不住年轻人火热的心情。
湖边的柳树刚刚发出嫩绿的新芽,柳条随风摆动,像婷婷玉立的小姑娘在跳甩发舞。平静、清澈的湖面像一面大镜子,映出了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
一条条可爱的小鱼在湖水中穿来穿去,魏雪林很开心,因为周围没有人刺激她,没有人鄙视她,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她可以放松心情,跟周围相同年龄的人一起,开心的大笑,放肆地玩,轻松地钓鱼。
刘文星玩得很开心,那些人排座位把他和几个姑娘排在了一起,其实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魏姑娘性格爽朗,没有其他女孩子那样扭扭捏捏的做作,几人相处惬意。
余文凯高兴得心都快碎了,他终于见到了云家的姑娘,自打云十三娘承诺他要关心他的婚事以来,一直杳无音讯,他可是推掉了好几家榜下捉婿的。
现在这不就是相看吗?传说中的相看啊,余文凯激动极了,差点没掉到水里去,舟上有两位云姑娘,到底是哪一位呢?
迷茫的余文凯对两位姑娘都大献殷勤,生怕得不到对方的眼缘,让云十三娘pass出局。
云家的两位姑娘很高兴,商户人家想嫁入官家难,嫁入普通人家又不甘心,年纪大了,迟迟没有定亲,经常被人笑话。
这两位大姑娘与魏姑娘同病相怜,所以觉得魏姑娘发火,有一定道理。
如果这两位有发火的底气,也会发火的,只是云家没有这样坚挺的家世,容不得她们发脾气而已。
云三小姐享受着余公子贴心小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是姑姑好容易为她寻到的如意郎君,可得好好抓紧了。
四房小妹想和她争,这明明就是她这一房的姑姑为她争取来的,在与余公子分手时,云三小姐遗憾地对余公子说,“我姑姑时常跟我提起你呢,可惜今天时间过得太快了!”
言下之意谁都明白,余公子心领神会,原来这就是云十三娘为他找的娇妻。
云大公子很高兴,今天一场宴会撮合了两对儿,看看魏姑娘娇羞的面庞,爽朗的笑声,他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是满意的。
至于侯府的意见,只要这位姑娘满意了,哪怕是个农民,侯府也会同意的,三十年前侯府不也是农民吗,只不过运气好,追随太宗皇帝起了家。
还有余公子与自家小妹眉目含情的样子,就知道对小妹是满意的。
忙着在亭子里面烤鹿肉的云十三娘很高兴,第一次觉得,和有运气的人在一起才能真正得到福气,刘家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好运连连。
自己只要跟他们家沾上就能得到点好运,今天原本就是个砸锅的宴会,也能被刘家人圆了回来,居然小年轻们还相谈甚欢,难道真是自己老了?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潮流,连这样的野蛮女友,也能很受欢迎。
魏雪林姑娘吃饱喝足,挥着小手帕与大家说:“seeyou那拉。”小肚子吃得圆圆的回家了。
当侯夫人问她去了有什么收获,她肯定地回答道,“他们家的湖很好,小舟也很好,鹿肉也很好吃,男孩子挺大气,除了有一个讨厌的小丫头之外,其他都很好。”
侯夫人放心了,只要没打起来,就有谈下去的余地,自家姑娘在自家瞧着挺好的呀,不知为什么,到了外面总是和别人发生口交,动不动就要挥鞭子。
以前随侯爷东奔西走,转战沙场的时候,没觉得会使鞭子有啥不好。
可是现在自己好歹也算是个豪门贵妇,周围人都把女儿使鞭子当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看,搞得老两口也很不自在。
谁说女子不如男,想当年侯夫人也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厅堂,侯爷的军功章里也有她的一半。
之所以现在那些皇亲国戚不敢惹魏家人,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一言不合就能大打出手,偏偏太宗皇帝,口口声声说,“魏家嫂子,是随朕上过战场的人,你们这些内宅妇人哪能与她相比?”
这话说出来,噎死了一大批自诩为名门闺秀的人,也把魏夫人立为女人中的另类,魏夫人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就是另类中的另类了。
第174章 肉苁蓉()
被长安老牌豪门排斥的庆阳侯府,最大的挫折来自于女儿的婚事。
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吧,别人看不上自己家泥腿子出身;想降低了层次找吧,又怕对方只是攀龙附凤,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