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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敌烈听着他们的动静,便转过马来。走到那黑面大人的跟前,那黑面大人一见着他的面目,顿时显得一脸失望至极的模样。
“大人,在下是否很像你的展护卫?”萧敌烈此时一副宋人的衣着打扮,对那黑面大人谦谦一笑。而这一笑,又差点令那位大人失了心神。
“是——有点像——”那位大人明显地难以释怀。
萧敌烈又道:“有点像,那就是说在下并非是了?既然大人见了在下的模样也明了在下并非展护卫了,那在下就告辞了。”说罢,转身飞速而去。
包拯木然地站立在原处,目光始终追随着萧敌烈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大人,我们该启程了。”公孙策原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跟展昭是一样的身高,一样挺直的脊背。好几次几乎也令他跟包拯一样的失神。
“公孙先生,你觉得那人像展护卫吗?”
公孙策道:“举手投足间有些像,可惜眉目却是天差地别。此人虽跟展护卫有着同样的俊朗面目,却是完全不同样的风骨。他的眉间也有些许地温润之气,可是在他脸上更为明显的却是一番刚毅之色。展护卫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能暖人心,而他却更如清风涤荡人心。展护卫温润如玉,而他——”
“他怎样?”
“他更像是矿山上的晶石,有几丝光芒,几分气韵,气度上更胜一筹。”
包拯哀叹一声,最后才道:“许是本府思念过重所致。罢了,走吧。”
萧敌烈一路行进,到了洪州突然才发现自己实在是饥肠辘辘,便进了城镇欲填补自己的肚子再说。
洪州城依然处在兵荒马乱的境地,尽管是大中午,街上依然人烟稀少。街市一片寂静,近乎是个空城。找了好久,才找到一间酒肆。问店家要了些茶水,吃食。店里除了他再没别的客人,很快就上了菜。可萧敌烈却对着那些菜发起愣来,心想着和穆雪衣共吃他打来野味时的情景,不觉心内又涌起各种滋味,又饿又累却又完全食不对味。
忽然,门外风风火火地涌进一个人来,人还未落座却大叫着:“店家,上酒来。”那人小兵打扮,却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脸地怒意,通身的张扬肆意。萧敌烈不禁望向他道:好个模样,宋军中竟有这等气派的小兵?店家见是一位军爷,丝毫不敢怠慢,便上了酒来,那人便自顾着大喝起来。又过数时,门外一阵马蹄声,接着又进来一来。萧敌烈一见来人,不禁心中又是一凛,这人同样是小兵打扮,同样二十多岁的样子,同样一身的气派,同样跟之前那人一样有着俊逸不凡的样貌,却是一看便知是内敛稳妥之人。萧敌烈心下不禁奇怪,这宋军中究竟有多少能人志士,他从这二人的脚步声中看得出这二人皆是轻功非凡。却见那人率先看到那个之前来临的人兀自喝着闷酒,便喊道:“五弟,快随我回去。今天包大人就要来了,你想替韩大人说的话尽可以当着包大人的面说,如今又白白生什么气?”
之前那人道:“我就是气不过,夏竦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信我也就罢了,可如今物证齐全,他凭什么因为讨厌我而将这封军令视若无睹?你且看仔细了,韩大人此次究竟有没有错处?”那人说着扔出怀里的一道军令给另外那人。又想起好水川如此多将领兄弟的牺牲,忍不住又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我当初就跟了任将军一起去。以身殉国也比如今这样窝囊强百倍,日后也落个我白玉堂名垂青史。”
好!萧敌烈心中不禁喝起采来,好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原来此人就是白玉堂,看来,此人比传说中还要神勇百倍。
另外那人并没有看那封军令状内容,只拿过去放入怀中,道:“五弟,今日之事夏大人并非不信你,好水川死了如此多的将领,夏大人跟你一样痛心。听狄将军说,他心里是信了任将军身上的韩大人的军令的,我们也都相信他会为韩大人说公道话的。只是你们每次见面两句话不到就起了冲撞才导致你误会了他。”
白玉堂道:“丁大哥,我知道你和狄将军向来更是主张范大人的策略,只是这一次我认为韩大人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任将军太过大意了。”
萧敌烈听着白玉堂叫那人为丁大哥,又想着那丁大哥如此相貌和气度,应便是他早已有所耳闻的丁兆兰了。
却听那丁大哥道:“五弟,我跟你所想一样。不瞒你说,其实当初我和狄将军曾背着你和四哥还有二弟曾劝过范大人。狄将军当时说:既然韩大人一心选择攻打,不如集结所有的兵力一起去打。只是,我们最终没能说服范大人而已。”
那丁大哥这么说着,萧敌烈却是听得频频点头,其实韩琦曾提议过,不如集结两路人马一次性给李元昊一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的是,范仲淹竟怎么都不同意。最后要求以韩琦的泾原,环庆两路进攻,而自己的鄜延路防御为拒绝了。
其实萧敌烈也曾想过,如若此前范仲淹和韩琦二人能同心协力,说不定这好水川之役就不会是如此的局面了。
至此,这二人虽所言不多,但萧敌烈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了。心道:今日真是巧了,尽见着大宋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那丁大哥说了些会话,忽然转头瞥见了正看着他们的萧敌烈。初时还惊诧此处竟有如此轻功之人,竟然人就如此堂而皇之的坐在那里,却硬是被自己忽略了。顿时定定地望住他,却在见到他面目后不由震了一震。白玉堂见他一时没了声响,不由地奇怪,见他如此专注地望着别人,便随着那人的目光也同时望向萧敌烈。三人相对而视,萧敌烈对二人报以笑容。可心里却兀自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连番被人以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不说还竟被认错?
却见那两人看了他一阵后,也自觉失神,反应过来对他报以歉意,复又转头说话。
“五弟,回去再说吧。”
第115章 洛河聚()
那二人走后,萧敌烈硬逼着自己胡乱潦草地随便裹了腹,就此离去。一路无阻无碍直奔环州。萧敌烈也没想到一切事情竟如此顺利。到了环州,因种世衡刚刚上任环州知州,正于府中处理事物。萧敌烈一到,便轻而易举地便见着了种世衡,当下以宋人之名将那把短刀交由种世衡,并说明此物为野利旺荣之物便出,统共不过花了两个时辰便打马回程。他一路飞马疾驰,想着尽速回到上京。却不料正于行到洛河之时,却在很远处便听到传来的大片厮杀声。当下,便往那厮杀处而去。终于行得近了,萧敌烈远远地望到那批人并非军队,而是清晨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南朝大官的护卫队正跟几个人在厮杀。萧敌烈看了一会,见那几个人人数不过五个,个个穿着统一黑色服饰,武功高强且怪异。而这些明显并非军人却在光天化日胆敢到到处都是宋军将士的戌边来?他们是来刺探军情还是专程就为刺杀包拯?正这么思索间,却听有人大喊:“张龙赵虎,快保护大人——”这声音分明就是早晨他见过的那位公孙先生。萧敌烈放眼望去,却见那位黑面大人正义凛然无惧无畏雍容有度地立于轿外,而那些杀手眼看着就将剑刺进他——
“大人。”那位公孙先生叫喊着将自己的身子扑向黑面大人,决意用自己来换取那黑面大人的安全。
“铮”忽然,那杀手的剑被弹开。公孙先生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目,发现自己和大人都安然无恙,而清晨遇见的那个背影像极了展昭的人已经飞身到了他们身旁,此际正冲着他们微笑。
“这位侠士,是你救了大人和学生?”
萧敌烈此际正和那位黑衣杀手陷于胶着状态,一边眼里灼烈地望着那名杀手,一边只漫不经心地对公孙先生回了声:举手而已。
举手而已。简单的四个字却在包拯和公孙策心里引起不少震动。这几个字那么熟悉,也是如此时一样的场景,四处刀戈剑涌。也是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处变不惊,一样的淡若清风说着:举手而已。
可是说此话的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为何要管这等闲事?”那黑衣杀手察觉出双方原本并不相识。
“在下只是路见不平而已。”萧敌烈说的轻淡,但听在包拯和公孙策心里依然涌出阵阵波澜。此人和他们当初初识展昭时竟是如此相像,像得如同当日初相识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黑衣杀手原本见他轻功极佳,并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奈何这人却食古不化,非要管这等闲事,便道:“好,既然你执意好管闲事,莫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阁下尽管一试。”说罢,两人双剑凌空起。
那些人虽然功夫高强,可奈何遇到的人是萧敌烈。萧敌烈的功夫明显高于那黑衣杀手,那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也琢磨不透他的招式究竟为何方神圣?又过数十招,那杀手便连人带剑被萧敌烈打倒在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在下看出来了。西夏一品堂的武士如果没有完成任务而活着回去同样是死。”萧敌烈眉目敛着一丝超然之气,就是这样的时刻他依然洒脱淡定,唇角微启,丝毫没有让人感觉这是面临着殊死搏斗之地。可就是这样的神情,却是把对方的心气杀得片甲不留。
“不错,没有完成任务同样是死。”说着,那人狠狠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挟剑再次冲向萧敌烈。
岂知,萧敌烈早已预料到这一情形,只轻轻一滑那剑便刺入了西夏武士的右肩胛。“啊——”那西夏武士惨烈地一声尖叫,随即瘫倒在地打滚不止。
这名西夏武士这一声惨叫,引来了另一个同伙过来。那同伙一来,同样气势汹汹面向萧敌烈,却依然被他轻巧化解危机。同样,也不过几十招,对方便已败落受了重伤。黑面大人和公孙先生目光从萧敌烈的到来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倏然,那原本在一边和两大校尉纠缠的那名西夏武士又冲出来扑向黑面大人。萧敌烈猛然一反手,剑又出了鞘,迎向那人。霎时间,那两名校尉也冲了过来,一时三人联手对付一人。萧敌烈本身武功胜了那西夏武士几许,又加有多人从旁相助,不过数招几把长剑便轻松横加于那名西夏武士的脖子上。岂知,那人眼见事败再无转机之势,猛然咬舌便此身亡。
此时,场上只有两名西夏武士,而百来余人对付完全不在话下。萧敌烈便以一副安之若素的神情在这边驻足观望,却听那公孙先生走向前来拱手谢道:“今日多谢侠士帮忙,这位是包大人,我是大人帐下的主簿公孙策。”
萧敌烈道:“果然你是闻名天下的包拯包大人,在下久仰了。”
包拯微微一笑,对萧敌烈道:“但不知这位侠士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萧敌烈淡然一笑却诚恳地道:“在下姓名实有不便相告之处,还望两位谅解。”
公孙策却并不气馁,走上前道:“看侠士这等行事样貌,想来是南方人士?”
萧敌烈道:“不是,在下是北方人士。”
公孙策一脸诧异道:“哦,这可真看不出。但不知这位侠士可是朝廷中人?”
萧敌烈道:“在下不过是江湖游侠,闲云野鹤罢了。”
公孙策听他这言,顿时心内掩饰不住的一阵惊喜。正跨前一步,却见包拯向他摇了摇头。公孙策顿时恍然大悟,想当年初遇展昭时也是如此情形,遇见包大人时竭力相救,最终在公孙策和包拯两人的极力劝说连拖带拉下入了仕途。虽说后来得知其实这些事是皇上及李抑暨一手策划,但终归也有公孙策和包拯磨灭不去的功劳。而此时,公孙策心里明白,如果让包拯再次面对展昭,如果能再回到几年前,包拯必然不会再引展昭入仕。情愿他若是鹏鸟,且自由来去天际间,再不受羁林牵绊。情愿他若是鲲鱼,且自由随行深海间,再不受池水之限。
这边两人正打着眼腔官司,那边刺客二人已经被缚住。只听其中一个校尉跑过来对包大人道:“大人,他们被我们抓住了,请问该如何处置他们?”
他这边正问着,却听那边那两个人又已经咬舌自尽了。
包拯叹道:“罢了。”
萧敌烈道:“看样子这些人是冲大人而来的,包大人前去的途中必要小心。”
那名校尉道:“大人,他们似是早有准备而来。”
包拯点头道:“不错,他们确实在此地等着本府。”
萧敌烈道:“包大人,既然如今无事了,那在下便告辞了。”
包拯和公孙策点了点头,萧敌烈正待离去,却又被包拯叫住:“少侠且等一等。”
萧敌烈回头道:“包大人可还有事?”
包拯上前几步道:“少侠可否将你手中佩剑拿予本府一观?”
萧敌烈见包拯要看他剑,心中不明情由。但他实在是对眼前二人心生一股没来由的信赖感,这种感觉来自哪里,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当下便二话不说双手奉上自己的剑递与包拯。
包拯接过此剑,却并没将剑身出鞘,只是细细看了看剑柄,并用双手轻轻抚了抚剑鞘,然后才将剑还给了萧敌烈。并道:“耽搁少侠行路了,本府甚感不安。”
萧敌烈道:“大人不必客气,如此在下告辞了。”
“少侠一路小心。”
几人拱手作揖,连连告辞。
马踏起黄尘,迷失了包拯和公孙策的眼睛。待萧敌烈再也看不见,却听公孙策道:“大人,那位侠士的剑——”
包拯道:“公孙先生可还记得展护卫曾说过,契丹人无论是使剑之人还是使刀之人,他们的剑柄上都会刻有一只苍鹰。本府刚才问他借剑,果真有。”
公孙策道:“大人可怀疑此人是契丹人?”
包拯摇头道:“不,本府一直觉得他就是展护卫。”
公孙策脚步一个踉跄:“可是,此人和展护卫的面目完全是两个人。”
一旁的马汉叫道:“大人,你怎么不早说,我去追——”
包拯阻拦道:“不可,本府只是猜测而已,既无凭也无据。王朝马汉,你们可曾看出他的武功路数?”
马汉道:“此人的功夫招式完全没有看过,只是他的轻功跟展护卫确实相似。”
包拯道:“先生可还记得欧阳姑娘曾说展护卫的面目已经无法见人了。”
公孙策道:“大人是说有人在他脸上动了手脚,将他改变成这样?”
包拯点头道:“本府确实有这怀疑。”
王朝道:“可是,他完全不像是认识我们的样子。”
包拯道:“他确实不认识我们,可是一个人的本性却是无法改变的。他的话语,他的神态,他的行事有度,还有他的声音和展护卫是何其相似。他刚才站在本府身边,本府只觉得只要有他在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正如当年展护卫在本府身边一样,本府无需有任何顾虑。”
张龙走过来道:“大人,看来我们这次绕远路而行倒是绕对了。不如属下等趁他还未走远将他追回来,大人再问个究竟。”
包拯道:“不,纵然他真是展护卫,只怕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了。不如,我们即刻启程,向丁大侠和白五侠他们问个缘由再做打算。”
萧敌烈一路烈马飞驰,一路归心似箭。四天,他答应过穆雪衣一定会回去的。可是,回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