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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靖易心中原本就有怨气,被独靖陌抓的怒火中烧,反手抓住独靖陌。“我们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们会害你吗?和亲的事你不要再问了!”
他推开她的手,站起来。原本就虚弱的独靖陌被甩在床上。
“不要我管是什么意思?你们派兵了?还是找了平民之女替我嫁了?”
“叔王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找平民之女替你出嫁!”
话语中明明有不满,明明有愤恨。
虽然父亲和姐姐都说这事与叔王无关,他怎能安静地接受?他怎么可能没有不满?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着便要往外走。
独靖陌下床,拉住独靖易,“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没什么意思!”手一挥,独靖陌被甩开,重重地摔出去,碰到了桌子。
“啊!”
“陌儿”独靖易自知失手,赶忙过去抱住独靖陌。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落在她的头发上。
一滴,一滴。
“陌儿,你去送送长姐吧”
独靖陌看着他模糊的泪眼,全都明白了。
心头一惊。
身体一虚,瘫坐在地上。
没有泪水,泪水都流在心里了。
不换衣裳,不梳头发,不理红妆。
跨马疾驰,身后是尘土飞扬。
城门外,父王和伯王勒马伫立,那顶小轿在不远的前方摇摇晃晃。
扬鞭催马。
“等一等!笠风哥哥等一等!”
耿笠风勒马回头,看见了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独靖陌。心中不知是酸楚还是愤恨。
轿门被轻轻地撩开,独靖羽探出头来。“她还是来了。”
耿笠风下马,把独靖羽抚下轿来。
对面,独靖陌翻身下马,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自己的长姐,那个从小就宠爱自己的长姐,那个什么都依着自己护着自己的长姐。
独靖羽微笑着,依旧是那样的温暖如风。衣袖在肆虐的北风中翻卷着。
相拥,泪流无声。
亲人之间,不需要语言。你什么都不说,我都懂。
良久。
就这样一直抱着多好,就这样一直感受着你身上的温暖多好,就这样看着你落泪也好,就这样,我们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独靖羽爱抚地看着对面独靖陌,这个在朝堂之上不输男子风度的女孩子,今天,在自己面前,在命运面前,是这样的无力,是这样的柔软。
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以后,不要这样出门了,会让别人笑话的。”
“让姐姐代我出嫁,才会让别人笑话。”
独靖羽笑笑,“你要记住,我不是替你,是替独家。你我都是独家血脉,我们都有使命。”
“我知道,可是”话未出口泪已先流。
“我走了之后,要安分一点,不要再任性了。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独靖陌点点头,泪水滴落在了无生机的大地上。
“连件披风也不穿,着凉了怎么办?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姐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我会想你的”
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收不住,也不想收。就让它这样放肆地流。
独靖羽微微一笑,“这一走,怕是永别了”
那笑是有多苍凉,有多悲痛,又有多凄婉。
那笑,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它随着北风飘散了。
随着雪花埋葬了。
独靖羽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雪禹城。转身踏入轿中。
永别了,那个她出生成长的雪禹。
永别了,那个有他的父亲母亲弟弟的雪禹。
永别了那个满满的幸福的回忆的雪禹。
永别了,那个埋藏着她甜蜜的爱情的雪禹。
永别了,在这个盛开在她最喜欢的梅花的时节。
永别了
独靖陌只能看着,她只能看着。泪水无声地流着。
那个狂傲不羁的公主,孤独的站在城门下,只有身旁那匹马温柔地蹭了蹭她。
耿笠风瞥见了她,心中的愤恨如冰雪一样消融,突如其来的爱怜。
“公主请回吧。”
独靖陌看着这个男子,这个本该成为自己家人的英俊少年,心中的愧疚和无奈一拥而上。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必自责,我不怪你。我恨的是命运,不是你。”
“对不起”独靖陌虚弱地蹲下了,抱着头。
耿笠风蹲下,抚摸着她那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
“陌儿陛下和王爷正看着你呢,不要让他们担心。快回去吧。我走了”
远远地传来马蹄声,一点一点地近了。
耿笠风和独靖易对视着,一句话也没说。耿笠风默默地转身上路了。
这一路,他送走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那些沧海桑田的誓言,埋葬在北风中,踏碎在马蹄下。
那些梦中的甜蜜幸福,随着泪水流干吧。
这一路,是我陪你的最后一程。
这一走,再也回不了头。
独靖易看着耿笠风远去的背影,只看到了苍凉。
“陌儿,风大,我们回家吧。”
第4章 年少奇将()
“陌儿,风大,我们回家吧。”
独靖陌站起来,看着已经远去的人群,看着苍茫茫的大地与苍茫茫的天空在远处交接,一片的暗灰色。
她再也没有力气骑马了,全身软软地倚靠在独靖易身上。
“带我去你家”独靖陌虚弱地说。
独靖易带她上马,回城。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倚靠在他的胸前。他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就这样慢慢地走。
就这样慢慢地过完一辈子,多好。
塍王府。
独靖陌长大的地方。
她一个人直奔内院。
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门里面,塍王妃一个人坐在那里抹眼泪。
独靖陌扑通一声跪下来,跪在那个养她长大的人面前,跪在替他出嫁的人的母亲的人面前,跪在那个她内心亏欠一生的人面前。
泪水。又是了泪水。
独靖陌今天一天流出的了她十六年之多的泪水。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塍王妃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她揽入怀中。
“傻孩子快起来”
泪到深处会尽,痛到深处会忘。
此时,独天塍和独靖易已经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她们。
可是泪要流多少才会尽?痛要多久才会忘?
不能忘,永远都不能忘!
不能忘记仇恨,不能忘记悲伤!
有一天,终有一天,雪禹,与忘川,决一死战!
本就虚乏的独靖陌带着瑟瑟北风的寒气,极度的忧伤,独靖陌倒下去了,昏倒在塍王妃温暖的怀抱中。
这一睡,又是五天。
不知道是病痛不让她醒来,还是她不愿意醒来。
她睡了五天,独靖易便陪了她五天。
有某一个瞬间,就想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不要面对那些痛苦,那些悲伤,那些离愁,那些过往,那些一片一片零零星星的记忆。
有人说,这是宿命,可我不信,我不信命。
独靖陌醒来之后虽然情绪有些好转,却变得寡言少语,喜欢一个人呆呆的望着窗外。时而飘雪,时而飞花。
风声紧,雪声轻,花落无声。
可是朝堂之上却是喜报连连。
九门关捷报频传。大概今年战乱将平,百姓将安吧。
独靖易把这些消息告诉独靖陌时,她终于浅浅一笑,虽说很快就消失了,独靖易还是感觉到了希望。为此,他足足高兴了一天。
第二天,独靖陌对他说:“兄长,你是否考虑过北境驻兵一事?”
“当然,自从萧霍夺了王位之后我便在想,只是正好又赶上南境起兵,所以耽搁了。结果”
“南境战事已快平定,北境驻防也该开始规划了。”
“陌儿你终于肯说这些了。你知道吗,你好久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了!”独靖易可以不管北境不管雪禹,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她,她是他的全部。
“是吗?”独靖陌笑了。先前的那些乌云散了。
你我都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那天的雪,终究会停下来的,就像那天的风,终究会停下来的。
雪禹像是又活了过来。因为她笑了,整个天地都像是又活了过来。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就在这一天,瞿国撤兵,小将叶沉煜打赢了人生第一仗。
捷报三天后传到雪禹城,独天亟默默地吃了一惊。这个小将,果真是个奇才!
待他回都,定要重重地奖赏。此人,定将成为朝廷栋梁!
捷报到京,独靖易开始了北境驻防的构思。
雪禹建国至今,忘川与雪禹协定两国以墨山及其余脉为界,城镇之内便没有设界,至此相安无事。两国人互通往来,已经不分彼此。
一年前萧霍起兵夺了王位,独靖易就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只是两国交界处都是商业繁茂的郡县,百姓们都已互相交融,驻防定会民心不稳。另外,这些年来,雪禹一直在稳定民心,发展经济,军队实力最强,但是数量远远不够,而且就算有军队也缺少主军之人。这还真是一个费脑筋的问题。
可是雪禹与忘川之战必将触发,那时再想调兵就为时已晚。
不着急,慢慢想,慢慢来,总会有办法,总会有思路。
而此时的独靖陌,正准备着为战将加封金珠。
在雪禹,武将朝冠上金珠的数量代表着他们的军功多少。叶沉煜这位少年将军,在叶老将军死后稳定军心,统领南境大军大胜瞿兵,独天亟决定赐他三颗金珠。
为了让独靖陌早日重返朝堂,他决定由独靖陌为他行加珠礼。
或许缘定今生,又或者,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后来独靖易常想,若没有和亲一事,是否加珠的人将不会是她?会不会两人不会一眼万年长情?会不会独靖陌就不会离开雪禹?那样十六年前的故事会不会永远埋进风沙里?会不会后来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许,根本就没有或许。
大概这就是命。
独靖陌不信命,但他信。
正如他一直都相信,独靖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这样的命,他不想要。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又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让她经历这红尘乱世再夺取她的生命?
如果一切都已经注定,是不是不管从那个方向开始,都能走向同一个结局?
若是这样,他宁愿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第5章 一眼万年()
“南境大军左翼将军叶沉煜,虽年仅十八,颇有将相之才,稳定军心,统领南境大军,大胜瞿兵,彰我军力,扬我国威,特封骠骑将军,特赐金珠三颗”
十多天的等待,叶沉煜终于回都了。这一回,整个朝野惊动,纷纷前来恭维。
叶府本来就小,门庭若市,更显得拥挤。
十二月初三,他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威风凛凛,年纪虽轻,威风不输,跪立朝堂,傲气不减。
他身穿孝衣,一副冷峻的面容让人让人不敢接近。
若是他在,朝堂之上的那一个人还敢自称将军?
独靖陌扫过他身上的孝衣,扫过他头上的孝花,扫过他的面颊,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独靖陌接过金珠,走向跪立朝堂中央的他。
他抬头,她低眉。
这次她看清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目光交汇。
那双眼睛里,有孤傲,有悲伤,有不屑,有不羁,有狂放。
另一双眼睛里,有不羁,又有温柔,有钦佩,有爱慕。
目光交汇处便是爱意。
目光交汇时,你我就是整个世界。
似乎万籁俱寂。
似乎时光凝滞。
似乎岁月无声。
似乎时间翩然轻擦。
似乎百花开放。
似乎,我们就站立在桃花树下,沐浴在桃花雨中。
似乎,月光流泻,星光熠熠。
似乎,春风过境,细雨绵绵。
那一瞬间,世界为我们停留。
那一瞬间,时光为我们凝滞。
那一瞬间,我似乎,爱上了你。
泛不尽的温柔波纹。
流不尽的暖暖爱意。
一眼
万年。
就这样望着我,不要离开。
就这样望着我,不要转移。
就这样望着你一辈子,你是否愿意?
“嗯!”站在旁边的独靖易见她迟迟不动,赶紧提醒她。
仿佛梦醒过来,她小心翼翼地为他加上金珠,又小心翼翼地偷偷摘下他冠上的一朵孝花。
他看见了。
他没说话。
“今晚本该为你设庆功宴席,介于叶老将军之事,就简单操办,只我一家人和忠义侯耿老将军。到时自会有人去叶府请你过来。”独天亟看着这位少年英豪,心中甚是欢喜。
“谢陛下。”
他起身时瞥过站在一旁独靖陌,看她正看着独靖易,心想,或许刚刚那一切不过是错觉吧。
他哪知道,她是不敢看。
她是怕世界再次停滞。
她怕天地为此倾塌。
若相遇便是命中注定,又为何是个悲伤结局?
若相遇本就是个错误,天命又为何让二人相遇?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又何必去思考开始呢?
或许,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过,深爱过,就已经足够了。
入夜,百寿厅里便热闹起来,宫女们忙着拜访桌椅,清点碗筷,摆放饭菜。
独家一行四人早早的就到了,独靖陌为大家抚琴解闷,心里却甚是期待,又担心。想起白天之事只是痴痴地笑,独天亟兄弟二人不知,独靖易倒是看出了眉目。
他看着她,露出邪魅的笑容。
她心头一惊,脸颊瞬时泛起红晕,低下头,青丝盖住了眼眸。
耿萧贺带着耿笠风来了,琴声停。
独天亟白天时只顾着高兴,确实忘了前些天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竟有些后悔。
耿萧贺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他依旧温和地笑着,他似乎总是这样温和地笑着。
耿笠风这几天却变了模样。以前也是少年英豪,朝堂之上也略显威风,送亲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笑容。
那副冷峻的面孔和叶沉煜倒有些相像,只是更凄厉了些,带的怨恨更深了些。
耿家人见到独家人是不用行礼的,这是建国之时独天亟立下的规矩。
耿萧贺是那年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少数高级将领,叶子扈当时也只是在他麾下听命。在那场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又力保独天亟坐上王位。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觉得,独靖羽嫁给耿笠风是个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没有或许了。
“公主身体可还好啊,以后一定要注意啊!你一病,把我们的小王爷可急坏了。啊哈哈咳咳”
可能习武之人都是这般豪爽,耿萧贺笑起来还是年轻时那样放肆。
耿萧贺并不是虚伪之人,看来他并没有把废弃婚约这事放在心上,禁不住为耿笠风鸣个不平,这老爹,亲生儿子的终身大事都能这般全然不顾。
独靖陌不敢看他们,她内心始终会有愧疚。
独靖易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添茶,还时不时向着耿笠风的方向扫上一眼,看不出他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