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的心剧烈颤抖,这些人都是因我而死的。良久,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说道:“原该如此!”
我抱起襁褓,依旧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死?朕的皇女呢?公主可有事?!”
话音未落,东光公主抱着的思思突然暴发出一阵哭声,我的眼泪不可遏抑地洒下,东光公主哭道:“十弟放心,小皇女无事!”
我似没听见一般,抱紧了我的孩子,痛哭失声:“孩子,朕还未来得及给你赐名!”
太皇太后熟视我良久,我哭得气阻声咽,方缓声道:“皇帝别哭了!怪只怪这孩子他无福生于天家!”
这的确是太皇太后会说出来的话!她历经三朝,见惯后宫波澜变幻,一个与她有着血脉亲缘的婴孩就算死在她面前,她也只是感到难过而不是痛心。
我摇头:“臣非为哭子,实是自伤!这是上天对孙儿的惩罚!”
我此言极重,才说出口,殿上诸人悉数跪下以头触地。
我伏在太皇太后膝上,失声哭道:“皇祖母,对不起!孙儿负疚于皇祖母!”
“石奴今日初为人父,将孩子抱起的一刻,石奴不由想到二十年前,皇祖母也曾这般满怀期待地抱起石奴”
我听见,头顶上方太皇太后突然加重的鼻息。
“先帝不幸早崩,当日皇祖母怀抱石奴登基,祖孙二人独对天下臣民,何其悲壮!皇祖母以一己之力为石奴挑起江山社稷。这些年石奴不仅不思祖母之恩,反生怨怼之情。直到今日儿女降生,石奴才明白皇祖母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声泪俱下的说着,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感动了。
终于,我感到一只苍老的手抚在我背上,与此同时,我听见太皇太后语带悲声:“石奴”随着这一声昔日熟悉而又带几分舐犊温情的呼唤,我的心陡然一松。
第125章 追封()
我的泪水打湿了太皇太后的衣襟,这个孩子的死,多少唤起了太皇太后对我曾经的拳拳祖孙之情,也只有如此,她才不忍杀我!
我此番也算得上兵行险招了,太皇太后多年手握乾纲,难免好忌多疑,即便是当她喊出了那声“石奴”,她依旧还是对皇子的莫名早夭而心生疑窦,但是那又如何呢?如今已无人可替代我的皇位,外面又有强敌窥境,她不敢轻易发招!
以理服之、以情动之,双管齐下,这就是我用来对付太皇太后的手段。
东光长公主柔声劝道:“皇祖母、十弟,人生无常修短随化,小皇子既是去了,就该放他安心上路。十弟身负家国重任,岂可因此伤身?还是勿再悲泣了!”
太皇太后抹一抹眼角泪水:“阿姮言之有理,石奴就此过去罢!”
我含悲“嗯”了一声,正要收泪起身,就听外面传来惶恐的悲声。
太皇太后皱眉,可眼眸中带出一丝了然,她低头看我时略显尴尬。
冯拂入内,趋至殿中,我擦去泪水站到一旁。
“启禀太后娘娘、启禀圣上,适才漪澜殿的侍监来报,周美人产后血崩,殁了。”
太皇太后斜睇向我,我惊惶失神看冯拂一眼,泪水再度涌上,我忙垂首,不敢显出半分怨意。
周美人的暴毙,深谙内廷规则的人都能看懂,这是内廷的掌权人容不下周美人,所以我又还能再说什么呢?
此时只有东光公主敢说出一句:“只是可怜了小公主!”
闻言我心口一阵剧痛,我想说些什么,但觉口内泛起腥甜,一口鲜血随即喷出。
最后一点意识,我听得围拢在我身旁的人声嘈杂不堪——“石奴”、“皇上”、“表哥”、“十弟”,他们唤的都是我么?一个人,怎么会与这么多的称呼、这么多重的身份!
我再醒来时,不用睁眼去看,四周弥漫着让我感到心安的熟悉气息,我就知道我正躺在寝殿北阁的龙榻上。
我想了想,没有睁开眼,我真是累了!未知的凶险如同一个个大张的饕餮之口,在前路上等着我。我不知道下一个凶险何时降临,但它实实在在就等在前面,令我望而却步。
“主君还未醒来?”霜橙轻声问道,“山药不是说这个时辰就能醒了?”
香橘叹一口气:“主君怎会损伤心脉呢?阿姐你说,等主君铲除奸佞后,就不会再这般难为自己了吧?”
“嗯,那是主君的期盼,还有馎饦的。”
香橘坏笑:“我猜阿姐也是期盼的狠!主君对阿姐这么好,一定会将阿姐赐给秦公子!”
“公子出身世代卿相之族,日后定会迎娶豪门贵女,又怎会记得我!”
“可阿姐可以做公子的妾侍”
“我可以做任何人的妾,却唯独不能与他为妾!”
香橘理所当然地问道:“为什么?”
香橘虽不懂,可我却是心领神会——只因那个人曾经是馎饦!就像我,不忍以稚狐为妃,宁愿让她得配良人琴瑟和鸣!少小时节的情分,是没有尊卑贵贱之分的。
我情不自禁喟然轻叹。
“主君醒了!”随着一声惊呼,我感到身下五层的灰鼠皮褥向下沉了沉,香橘跪坐在一侧,揉压我的胸口:“主君现在可还觉得疼?”
“原不觉得疼,现在被你摁疼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道。
霜橙面露松快的笑容,扶我起来喝了一盏茶。
我问道:“朕睡了多久?”
“主君睡了一整日,山药已为主君请脉,主君宽心、无甚大碍。”
我点点头,并不戳穿她们的谎言。
香橘只想让我宽心:“主君睡了一整日,慈寿宫遣人来问询了五次,皇后昨夜更是衣不解带照顾主君。现在皇后回宫用午膳了,说是一会儿还要来侍疾。”
我迟疑再三,明知问了也是徒劳,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长乐宫可遣人来问疾?”
霜橙:“”
香橘:“”
她二人俱是低头不语,我便明白了。皇太后生性清傲,从来就不知屈折,她怎么可能原谅我?
正当我黯然神伤,驼羹在帐外小声道:“阿姐,皇后前来侍疾。”
“主君万安。”霜橙这一声,就表示我已醒来。她同香橘搴起寝帐,恭请皇后进来。
刑蕙祯快步到我面前:“表哥!”
我见她面容憔悴,正值年节,她却因我病之故,撤去华衣锦服、簪环凤钿,我心中不是不感动的。我示意刑蕙祯坐过来,拉住她的手,皱眉道:“手怎的这般冷?你的侍女不会给你准备手炉么?”
“阿欢原是将手炉给臣妾放在手里,可是臣妾忧心表哥,一转身就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我哭笑不得,可心里却熨帖的狠,我一边搓着刑蕙祯的冰手,一边说道:“朕听霜橙报说,皇后彻夜侍疾、衣不解带,祯祯,生受你了!”
刑蕙祯低眉轻声道:“表哥昨日吓坏祯祯了”
我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适才宗正寺和尚仪局来问,周美人和皇子的后事,该如何操办?”
我眼神一黯:“可曾请示过太皇太后?”
“皇祖母口谕,一切遵从皇上旨意。”
太皇太后自是不屑与逝者计较,同时她也是看我如何处理——若我对周慧封赠甚厚,敌视周慧的皇后必因此不乐,与我再生嫌隙。
太皇太后既要稳固侄孙女的皇后宝座,又不想帝后亲密无间。
“周美人产子,依例当晋封为贵人,谁料壮年而逝,朕想追封她为婕妤,谥‘哀’,皇后以为如何?”
刑蕙祯惊讶的看着我,她或许以为我会执意追尊周慧为嫔甚至为妃吧?毕竟她一举生下了皇长子、皇长女,就算封做贵妃,也不算逾矩!
“皇上圣意,甚妥。”
我略一点头,忍泪道:“至于皇子,祖制皇子未满周岁而夭,不入宗室玉碟、不得加封。但这孩子毕竟是朕的长子,朕意追封皇子为郡王,赐号‘悯’。”
对待孩子,刑蕙祯自是宽容,她连连点头:“原该如此,就依皇上。”
第126章 椒丘()
我淡然点头,逝者已矣,哀婕妤母子三人,唯一活下来的女儿,我绝不能再让她身陷险境。
我看一眼皇后,故作冷淡:“这两日慌乱,朕险些忘了小公主,她现在何处?”
提及小公主,刑蕙祯脸上绽开母性温和的笑容,可在我看来甚是刺眼。
“皇祖母已命人将公主送至凤仪宫,公主乖巧可爱,臣妾命人抱来给皇上看看?”
我冷冷撇过脸去:“朕不想见她!”
刑蕙祯不解何意,愣怔地看着我。
“祯祯,这孩子不能留在你宫里!”
刑蕙祯皱眉:“为何?”
“因为朕不想看见她!”我狠狠心道,“见了公主,朕难免会想到她的双生胞弟,不如不见!她若留在你那里,你让朕以后如何踏足凤仪宫?”
刑蕙祯低下头,我见她意有所动,又进一步说道:“况且你要统御六宫,日后还要诞育我们自己的孩子,哪来时间照顾她?”
“我们的孩子”这个许愿,彻底打动了刑蕙祯!
“原来表哥是这么想的”,她小声说道,“祯祯都听表哥的,可是祯祯想替小公主求一个封号。”
其实封号我早已给出,只不过只对周慧说过,外人不知。
我故作沉思:“就依皇后离骚有言,‘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就册封皇长女为椒丘公主。”
“臣妾替椒丘谢过皇上。”
我沉稳的一点头——远离我,就是远离权术阴谋,唯有如此,她才能在一个相对宁和的环境成长,她日后的生活才不会被我搅乱。
思思,父皇负疚于你!
我正自失神,皇后小心推了推我的肩膀,我回神问:“怎么了?”
刑蕙祯小心翼翼开口:“臣妾适才问,表哥想将椒丘公主交予哪位妹妹来带?”
我垂眸:“你说呢?”我很想听听皇后的意思。
刑蕙祯低头沉吟片刻:“椒丘毕竟是皇长女,若非主位上的妃嫔抚养,难保不被人看轻。宫中主位只有三人。淑妃现正有孕,身子不便。郭婕妤尚未承宠,那算来就只有静充媛了。”
我忍住冷笑,淑妃李氏与刑氏素有嫌隙,公主自是不能交由淑妃抚养。相比而言,静充媛就再恰当不过了。
静充媛崔锦华为丞相之女,崔丞相又一贯唯刑太尉马首,在皇后看来是“自己人”。更何况崔锦华一向承宠不断,皇后对她早有妒意,因我“不愿看见公主”便将公主交由崔锦华抚养,也算得上用心良苦了。
不过我却很满意,静充媛相门之女,椒丘由她抚养,当不致被人轻视、欺侮。
于是我不甚在意的笑了:“皇后所言,甚妥。”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与兵法战阵之理相同——在与盟友合作共同对敌的同时,还不忘算计盟友!
鹿脯进殿禀道:“主君,慈寿宫大长秋冯拂奉太皇太后口谕而来。”
“冯拂?”我暗自生疑,若真是问疾,西宫何故特地遣出大长秋?
冯拂既奉了太后口谕,自可直趋我前,让人通传一声不过是为我颜面好看罢了。
他走进北阁,含笑见礼:“奴才叩见圣上、叩见皇后娘娘。”
“阿翁何事?”我直言问道。
冯拂愣了愣,随即笑道:“太后娘娘让奴才来看看,圣上病情是否好转?”
我欠身道:“已是无碍,劳太皇太后记挂。”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果然,冯拂呵呵一笑:“既然圣上病体渐愈,请圣上移驾慈寿宫一行。”
我尚未答言,就听皇后说道:“圣上龙体不过稍有好转,怎可冒雪外出?”
冯拂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太后娘娘口谕,只要圣上醒来,抬也要将圣上抬请至慈寿宫!”
“放肆!”皇后勃然作色,“皇上御体关系社稷,岂容有失?”
冯拂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息怒,这是太皇太后的口谕。”
西宫定然有事,且此事与我相关。我已做下最坏打算,太皇太后已握有我毒杀亲子的实据。可事已至此,逃避已是无济于事。
我略一点头:“既是太后口谕,待朕更衣后奉召前往,阿翁且回宫复旨。”
“臣妾与皇上同去!”刑蕙祯急声说道。
我与皇后同辇行至慈寿宫,冯拂迎驾,将帝后一路请至徽音殿外,突然转身对皇后道:“太皇太后只请圣上一人进殿,皇后娘娘还请到偏殿暂歇。”
刑蕙祯斜目瞪向冯拂,正要质问,却被我握住臂膀。
“皇后,这是皇祖母的旨意,你去偏殿等朕!”
刑蕙祯心有不甘答了声“是”,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她点头福身告退。
我没想到,徽音殿里竟站满了人!
因有外臣,太皇太后的主座前垂下了一重帷幔,东边上首位的席子虚置。
太尉刑天面带怒色,与崔丞相西边下首——御史大夫裴大明因系刑太尉外甥之故,不得入座,同骠骁将军刑岳站在刑太尉身后。
此外殿内还站了十多位臣工,我匆匆扫视,认得大多是礼部并京兆府的官员。
见我进来,崔丞相忙起身,行礼才行到一半,他发现刑太尉依旧在席上端坐,忙躬身请道:“阁下请起,圣驾到了。”
刑太尉冷哼一声,先是愤然怒瞪丞相一眼,而后才甩甩袖子,慢慢起身。
我正要行叩拜礼,就听太皇太后自帷幔中出声制止:“皇帝免礼罢!今日殿上臣工众多,皇帝这一行礼不要紧,众卿岂不是也要陪同叩拜?响动太大,老妇这徽音殿恐怕都要被震塌了!”
我不知太皇太后是玩笑还是揶揄,一时愣怔不知所措。
太皇太后已冷声命道:“皇帝坐!”
我只得迟疑着坐到东侧上首的席上,太尉、丞相依旧归座。
甫一坐下,太皇太后沉声道:“皇帝做得好大的筹谋!”
我耳边“啪”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裂,太皇太后这架势摆明是要兴师问罪。
我不知太后因何发难,我只知道,今日我言行稍有差错,都可能埋下祸患。
我略正一正心神,强自镇定道:“臣惶恐,不知太皇太后何意?”
第127章 殴斗()
“冬至日皇帝祭天回宫行经朱雀大街,可曾命太府令撤去道旁步帐?”
原来是为此事!我心下稍安,原来太皇太后是怪我借机收揽人心,可这本不是大事,这天下现在还姓夏!
我就席上欠身答了声“是”。
太皇太后沉沉喘气,似在竭力压制怒火:“皇帝又赐瑟与笙给朱雀街两行学子?还说什么‘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我容色越发和悦:“回太皇太后,确有此事。”
话音未落,刑太尉突然跳起,对着帷幔躬身行礼:“请太后为老臣做主!”
“太尉稍安勿躁,老妇自有计较”,太皇太后的声音里似乎都可绽出冰渣,“皇帝居心何在?!”
我低头凝思,太皇太后今日当着三公和部府官员的面训斥于我——前几年虽时有发生,但当时的我并未行过冠礼和婚礼,今时今日不一样了。
此刻我若卑躬屈膝叩头请罪,那天子颜面势必扫地。可如果我据理力争犯颜自辩,难免触怒太皇太后,我昨日伏在太后膝上、声泪俱下的戏不就白唱了么?
忆及昨日我有些懂了,太皇太后或许并非真怒,她只是在借机试探,我昨日所言“不敢再有怨怼之情”是真是假?祖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