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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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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然点头,这是刑岳能说出来的话!

    刑岳战神之名,威震边陲。他是我此番筹谋的最后也是最稳妥的一环——有刑岳坐镇,敌兵必望风披靡,康礼王子何愁不能复国?

    但刑岳却拒绝了,理由给得无懈可击,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于是我低垂下眼帘,有气无力道:“将军仁人君子”

    说完我叹息一声。

    耳边响起刑岳醇厚的笑声:“朝中并非只我一人可带兵为将,你又何必如此?”

    我低垂的头点了点,又吁出口气,显得老气横秋。

    刑岳无奈笑了:“要不臣为陛下推荐一将?”

    “将军说来听听。”

    “臣举荐致果校尉,刑崖。此人幼年即在军中,醉心兵法战阵,虽偶尔流于纸上谈兵,但康国撮尔小国,又无山川地形之险,刑崖可当此任。”

    又是刑家人!

    我心中本已不快,又听得刑岳那句“纸上谈兵”,于是果断摇头:“赵括纸上谈兵,致使赵国四十万大军尽被白起坑杀。朕宁可御驾亲征,也不敢用纸上谈兵之将,还是算了罢!”

    刑岳被我那句“御驾亲征”,气得啼笑皆非,不过他也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做不得真。

    他依旧坚持道:“皇上回宫可将臣之举荐禀奏太皇太后,若使刑崖控兵八万,不克康国则问臣举荐非人之罪!”

    我知道再说别的已是无用,只好点头:“将军这般举荐,朕就去太皇太后宫里说说看,他叫刑什么来着?”

    “刑崖,皇上见过此人,怎的忘记了?刑崖是皇后胞兄。”

    我眨眨眼,终于想起来我闹着废后那日,刑岳在徽音殿里揍了一人。

    于是抚掌大笑:“就是上回在徽音殿里,被你打成乌眼青的刑二?!”

    刑岳:“”

    ***

    我回到后宫,先至慈寿宫将政事堂议定之事,连同刑岳的举荐,悉数禀奏给太皇太后。

    “虎头会举荐熊心带兵?”太皇太后很是不可思议。

    我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熊心应是刑崖小字。

    我欠身道:“是,骠骁将军力保刑崖。”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朝中之事她总是要权衡再三才会做出决定。

    我见无事,便躬身告退了出来。

    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我略抬起下颌,眼神冷冽。

    刑岳此举实在精明——他不肯出兵,已招致太尉不满,他只有举荐同为刑氏族人的刑崖,太尉才会允准。更何况刑崖还是皇后胞兄,在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刑岳在借朝廷出师之名,做他的顺水人情。

    可惜,这个人情,我却不准备让刑岳做足十分!

    我面色阴沉的登上步辇,迟疑良久,还是决定不去长乐宫问疾,免得惹母后生气。

    山药山楂已在北阁候我,我忙问道:“皇太后脉象可好?御医留下的脉案你们可都看过了?是否中肯?”

    山药面带难色,叉手道:“回主君,奴婢等未得见到皇太后,就被逐出了长乐宫!”

    我无奈苦笑,皇太后对我,如今更是恨之入骨了吧?正要挥退山药山楂,就见驼羹入内禀奏:“主君,皇后遣侍女送点心给主君。”

    “让她进来回话。”我不动声色道。

    皇后的侍女奉命到前,跪下端正行礼,我认出那一日在影纹阁内陪伴皇后的,就是此女。

    “奴婢叩请圣上长乐未央!奴婢奉娘娘之命,奉上如意紫筠长至点心,伏惟圣上如日长至!”

    如意、长至,刑蕙祯巧妙的借谐音寄托厚意,嘱我常到凤仪宫中夫妻欢会,足见她的一番心思。

    我会心一笑:“你是皇后的陪嫁侍女?叫什么名字?”

    “回圣上,奴婢叫阿欢,自幼服侍娘娘。”

    我点点头:“阿欢,回去告知皇后,朕今晚去凤仪宫用膳。”

第118章 忍疼() 
眼看着皇后宫中侍女阿欢欣喜领命退下,我转头看一眼山药和山楂。

    山药会错了意:“主君若无事吩咐,奴婢退下了。”

    “谁说朕无事了?”我没好气说道,挥袖示意驼羹引了殿中内侍悉数出去。

    山药山楂静候我开口,我回身向殿深处的坐席行去,落座后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轻声说道:“你们知道,朕眼下不能让后宫有孕,尤其是皇后。”

    自从得报刑氏密谋另立新君,我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对子嗣既期待又恐惧。

    为免太皇太后生疑,这段时日我对妃嫔虽偶有宠幸,可通常都是将人召入北阁,用食物或焚香,令承幸妃嫔不至有孕。

    但是,皇后她不一样!

    帝后同尊,她可不是召即来、挥即去的六宫嫔御——为示礼遇,皇帝必须前往凤仪宫,不得召幸皇后。

    听我提及此事,山药山楂一时都红了脸,点头表示理解,可谁都不肯替我说出难于启齿的话。

    我磨牙,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有没有什么药让朕吃了之后宠幸皇后而皇后不致有孕?”

    山药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奴婢有药,可主君吃不得。”

    我皱眉,明白山药话中的未尽之意——她是怕我吃了她的药,日后再想孕育子嗣都不可能了!

    我将目光闪向山楂,山楂面色白了白,用力点头:“奴婢虽无药,却有针!主君可能忍疼?”

    银针纤如牛毛,无迹可寻,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最稳妥的办法?

    “你不是说,针灸是以针刺穴,又不是暴室的针刑?”

    况且她上一次为我行针缓解风寒,我只觉鼻子酸胀发痒,并没觉出痛意。

    山楂咬唇皱眉良久,苦着脸摇头:“奴婢所言并非针刺之痛,而是银针引动周身气血逆流,痛彻骨髓。主君恕罪,还是不要行此下策了!”

    “这样啊”我随手抓起皇后宫里送来的点心,尝了一口不觉皱眉,又扔了回去。

    点心渣迸溅到衣袍前幅上,我顺手拍打,低头就看见腰间的金紫龙袋。

    我的视线再难移开,盯着龙袋出神:“朕想试试看,朕能否忍得住这疼。”——较之龙袋中的毒药,痛彻骨髓又算得了什么?至少我今日还能品尝疼痛的滋味,那就证明我还活着

    我认真地拍干净衣服,慢慢站起身,将双手藏于袖中:“山楂,替朕行针。”

    山药和山楂眼中同时划过异样神采,山楂躬身领命:“奴婢去取针匣,请主君入帐,宽去衣袍。”

    我稳步走进寝帐,山药唤了霜橙、香橘来服侍我宽去数重袍服。

    在得知我想做什么之后,霜橙欲言又止,香橘急道:“主君贵为天子,岂可如此自苦!”

    我已准备躺下,听见这话却被逗笑。天子又如何,上天降下的苦楚,一样也少受不得。

    “此事是这紫宸宫如今最大的秘密,你们务必守口如瓶!”

    霜橙问道:“主君之意,连汤圆馎饦他们也不能说吗?”

    我略想了想:“不必刻意隐瞒馎饦等人,他们若有察觉,告诉了也无妨。”

    “是,奴婢记下了。”霜橙沉稳道。

    山楂抱了针匣、山药托着巾帕等物入帐,我看一眼泫然欲泣的香橘,命道:“香橘出去!”

    “奴婢偏不!”香橘直接跳上龙榻,跪坐在内侧,“奴婢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主君。”

    霜橙扫她一眼:“你留在寝帐里有什么用?只能给主君添乱。”

    “主君说过,听奴婢骂刑岳能止疼,奴婢就在这儿多骂几声!”

    我莞尔一笑,笑意未褪,眼中已浮上阴霾——刑氏!我怎会忘记,我今日所陷危局,都是拜刑氏所赐!

    山楂打开针匣看我一眼,我躺平身子,缓缓闭上眼。

    “主君,奴婢要行针了?”耳畔响起山楂清冷的声音。

    我眉心微动,却未睁眼去看,点了点头:“嗯。”

    初时并未觉出痛意,昨晚我在斋宫只睡了不足两个时辰,此刻困意便一阵阵袭来。

    就在我即将沉沉睡去之时,身子猛地一震,我睁开眼。

    “燃香。”山楂看一眼山药。

    山药利索地点燃事先插在银质小香炉上的一炷线香,对我说道:“主君且忍一炷香的时间。”

    我点头表示清楚,正要重新闭上眼睛,香橘的脸就成倒立状闯入眼帘:“主君疼得厉害吗?”

    我对她吐吐舌头:“不是太疼。”

    我没骗她,最初的疼痛像是无数虫蚁妖孽皮肤,我腹诽山楂夸大其词,然而转瞬间痛感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碾压而来,似乎有人正用钝刀一点点凌迟着我的血脉。

    我圆睁双目,这不是痛彻心扉的痛,这是寸傑之痛!

    “主君!”香橘抢过霜橙手里的巾帕,为我擦拭额头。

    我摇头,趁着灵台还有一线晴明,我闷声命道:“都出去!”

    我唯恐因疼痛而挣扎或求饶——生为天子,就算是死,也必须卫护我的帝皇尊严。哪怕是面对这一众心腹,我也不愿流露出软弱畏怯的一面。

    霜橙想了想,率先站起身:“奴婢们就在寝帐外候着。”

    我咬紧牙根轻哼一声,霜橙当即扯下香橘,同山药山楂共同出了寝帐。

    我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望着九华宝帐的帐顶所描绘的龙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汗水和泪水交融,流在眼里,视线迷蒙。

    “刑岳!”我在心中默念一个个刑氏族人的名字,用恨意舒缓痛楚,痛与恨便共同烙印在心里。动心忍性啊!动心忍性

    银炉之香堪堪烧尽之时,我如遇赦一般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霜橙和香橘正在用巾帕沾了冷水替我擦汗。我转动看向她们,展露一个宽慰的笑容。香橘撇过脸去,哭了。

    我在剧痛之后,竟感到轻松和踏实,沙哑着嗓子笑了。

    “替朕更衣吧,朕还要去见皇后。”我半坐起身,抬手不甚轻柔地抹掉香橘脸上的泪水,逗她们道,“别哭了!怎么搞的倒像是朕要跑去凤仪宫侍寝似的!”

第119章 再荐() 
馎饦步履匆匆进来时,霜橙和香橘刚刚服侍我换上常服。

    他看看犹带泪痕的香橘,又看一眼面无血色的我,不觉皱起一双浓眉:“怎么回事?”

    “无事。”我转向馎饦,一手随意搭在袍带上,嘴角大大上扬。

    馎饦躬身道:“主君,已到掌灯时分,凤仪宫遣内侍恭迎主君。”

    “走吧。”我轻飘飘吩咐一声,迈步向殿外行去,霜橙忙取了氅裘给我披拂在身。

    一请再请,从什么时候起,皇后也变得这般小心翼翼起来?

    我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远远的就见凤仪宫外四列宫人手持五彩琉璃宫灯,分站于宫门两侧,皇后盛装立于灯火明辉处,翘首而望。

    见我走下辇车,刑蕙祯与我相视一笑,方才浅浅行礼:“皇上来了?”

    “凤仪宫自有大长秋迎驾,皇后又何必在风中迎候?”我拉了她的手行进凤仪门,怨道,“你看手都冻冰了!”

    刑蕙祯笑着抽回手:“臣妾遣阿欢送去的如意长至点心,皇上可尝过了?”

    闻言我略拱拱手:“皇后亲手做的点心,朕怎敢不吃?谢过皇后。”

    “皇上怎知是臣妾亲手做的?臣妾已嘱咐阿欢不准多言。”刑蕙祯难免疑惑的看一眼阿欢。

    阿欢急得摇头:“娘娘严令,奴婢不敢违拗。”

    “严令?”我听了不由好笑,“难道皇后御下,就像将军统兵一般令行禁止?”

    皇后笑而不言,阿欢却于一旁笑道:“圣上有所不知,太尉治府如治军。府中家令如军令。”

    我倏然转眸看一眼阿欢,见刑蕙祯面上并无异色,便接了阿欢的话说到:“也幸得刑太尉治府有方,刑家儿郎如今个个骁勇善战。”

    “皇上快别提这话”,刑蕙祯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冷笑,“在祖父眼里,也只有长兄刑岳一人才配继承他的衣钵。”

    我心下一动,正要进一步探听太尉府秘辛和刑崖之事,却被皇后岔开了话头:“皇上还未告诉臣妾,如何知道点心为臣妾亲手所做?”

    “咯牙,祯祯记得下回做得绵软些。”我挤出一个笑脸,告诉自己不可操之过急。冬夜寂长,我总能把话从刑蕙祯嘴里套出来

    晚膳之后,我与皇后携手同入寝帐,相对跪坐在丽正殿的凤榻上。

    枕前被红罗络住的夜明珠,散发的幽微红光落在刑蕙祯端毅的脸颊上,使她显出白日未曾有过的柔媚。

    我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仿佛置身于大婚之夜。

    我抬手拉她靠坐过来,解下她贴身的朱红软丝小衣,轻声说道:“祯祯清减了不少,如今摸着硌手。”

    刑蕙祯原本面色一片羞红,听我这样说,含嗔娇笑。她捡回软丝小衣,作势重新穿着:“表哥适才嫌妾的点心咯牙,这会儿又嫌妾硌手!妾可不敢再服侍表哥了”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手中小衣就被我扬手扯开,我将她扑倒在榻。

    别后胜新欢,那一晚我与她交颈缠绵。寝帐中的旖旎风情,竟是大婚之后我们从未有过的欢好情浓。

    我倒在枕上,眼前阵阵发黑,刑蕙祯连唤几声“表哥”,我勉强对她笑笑:“你说什么?”

    “妾在问表哥,以后还会时常来凤仪宫么?”

    我心底发紧,想到了刚刚那一场如同酷刑的针灸:“会啊祯祯,以后朕再不会冷淡你。”

    刑蕙祯甜甜一笑,将脑袋枕在我的颈窝处,察觉我全身绷紧如弓弦。

    她翘起头,关切问道:“表哥这是怎么了?”

    我对她笑笑,摇了摇头,缓缓放松身体:“朝中政务,朕忧心如焚。”

    刑蕙祯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可惜后宫不得问政,妾无法为表哥分忧。”

    我忍下冷笑,后宫不得问政,太皇太后身处后宫,不是也问了三十多年的政事么!

    “此事既是朝政,也是祯祯的家事。”

    她不解问:“妾的家事?”

    “太尉议定出师康国,骠骁将军刑岳举荐刑崖为主帅。”

    刑蕙祯不可思议道:“长兄竟会举荐阿兄刑崖?!”

    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同今日太皇太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于是我随口问道:“怎么不可能?”

    但是,这一次刑蕙祯沉默不语,我垂眸看她一眼,刑蕙祯正枕在我肩上若有所思,她一握青丝落于我玄色内衫上。

    我捏起她一缕长发,在她脸上扫了扫:“有什么事,是朕不便知道的么?”

    刑蕙祯忙笑着转脸,从我手中抢下头发。我想拉她重新躺好,她却披衣而起,就在榻上向我跪下俯伏:“请皇上成全臣妾阿兄刑崖!”

    我惊得猛然坐起:“皇后!”脸色难免阴了阴,枕席之间议论政事及朝臣任免,本是我的大忌。

    “你我夫妻,祯祯私下何必行此大礼?”我拉她坐在我怀中,“别急,和朕慢慢说。”

    刑蕙祯缓了缓说道:“祖父有子五人,长子刑伯功最肖祖父,官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伯在与南梁巢湖之战时殒命疆场,伯母自刎相随,因此姑祖母矜悯长兄刑岳,亲自接入宫中抚养,及冠之年方回到太尉府。”

    我眼瞳缩了缩,刑岳的及冠之年,恰是延和十三年,朝局震荡之时!

    “祖父原先最看重阿兄刑崖,曾亲自教授兵法战阵。可刑岳回府不久即投军,立下赫赫战功,拜将军、尚公主,战神之命无人可及。阿兄难免相形见绌,空有一腔抱负,苦于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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