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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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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坐在榻旁,枯坐良久,搜肠刮肚才想出一句话:“为何不上药?”

    等了半日,方才见她用力摇头,却依旧不做声。

    我勉强笑笑:“昨日自请入暴室那点勇气哪里去了?你这妮子不是很”

    说到这里我的语声戛然而止,因为我看到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原本的纤手出素腕、皓腕凝霜雪,此时竟遍布紫色血瘀。伤损之处,暗红的血迹流离于小臂手掌之上。

    我目眦欲裂:“他们竟对你用了拶指之刑!”

    “我没事”她终于转过头来,疲惫远胜于痛楚,“圣驾请回!”

    “好!”我轻拂袖口,站起身来。

    此情此景,我和她面面相对终是无话可说,还不如离去!

    我本拟唤了山药山楂入内为纫秋诊视伤势,但是当我跨出内殿,突然心念一动。我想知道她在我离去后,会做些什么。

    我徜徉而去,故意踏响每一步,直走至殿门口,我脱掉靴子,只着绫袜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蹭,蹭回到屏风之后。

    侍女已然起身,她听到姜纫秋那声“圣驾”,已知我是谁。

    “娘子,刚才那人当真是圣上?娘子为何对圣上那般冷淡?”

    内殿迟迟传来纫秋的一声叹息,我凑到屏风前,青纱朦胧中,我看见她缓缓的将脸埋于膝上,就此静止不动。

    如此落寞,如此无助,如此让我心疼。

    我不受控制的向她走去,我蹲在榻前,小臂交叠搭在榻沿,仰起头道:“朕还未离去,容华娘子为何就这般黯然神伤了?”

    事实证明,我开了一个多么恶劣的玩笑。

    因为我话音未落,就听见“哇”的一声,纫秋已经仰起头,嚎啕痛哭,似乎要将平生所有的委屈,于这哭声中宣泄出来。

    我不及思索,也再顾不得她遍体的伤痕,近乎本能的伸开双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她在我耳边,直哭的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泪水沾湿了我的脸颊、鬓角。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哑声说道,难得发自肺腑。

    她的哭声停顿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当她的哭声再度响起,她竟捏拳一下下的打在我的肩上背上。

第76章 血痕() 
纫秋手上有伤,打在我身上,并不甚疼。

    我却故意在她耳边呼痛:“小娘子,你要谋杀你家郎君吗?”

    语出,拳止,唯剩她持续不断的嚎哭之音,震得我耳中嗡鸣。

    应对这般声嘶力竭的大哭,我一向颇有经验,只要等就可以了——等她哭累了,自然消停。

    果然,哭声由震耳欲聋,到时断时续的哭嗝,终于寂然无声。

    我叹口气,低声问:“睡着了?”

    我的肩颈处传来一阵蹭动,我知她在摇头。

    “那好,不哭了就给朕坐好。”

    我松开双臂,掩起衣袖在她脸上不甚轻柔的擦过,替她揩去满脸的眼泪鼻涕。我做得理所当然,她接受起来也无半分的不安。

    “你还哭得这般尽兴!现在最该哭的,是刑蕙祯!”

    我没好气的嗔怪,许是我适才将全部的怒火都发在了朱雀宫,对她已毫无怒意。

    经我一语,纫秋可能想到了此番刑氏的进退两难,竟又笑了。

    我无奈瞪她:“又哭又笑,佯狂装癫,成何体统!”

    “不哭不笑,呆若木鸡,难道就成体统?”她终于开口,却将我气得倒噎。

    我正要说话,却见她柳肩轻轻晃动,我忙伸出右臂,任她扶倚。

    “何苦呢?”我痛惜道,“这宫中的冤魂还少吗?你和李华予此番筹谋若不成,还不是又为后宫平添了两缕冤魂?”

    她疼得低头蹙眉:“你不要误会姐姐,以姐姐的性格,是断然不敢如此行事的。姐姐询问阿鹿得知西宫陷害真相,本想就此了之,息事宁人!”

    她摇了摇头,对李华予的行事风格很不以为然。

    “我幼时家遭变故,为图家计不得不时常携妹行走市井。我知道过人心诡谲阴险可以到何种境地!姐姐此番若息事宁人,难保西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此番天幸让姐姐察觉,恐怕下一回再无这样的侥幸!所以我才说服姐姐将计就计,我之本意,不过是为了保护姐姐!”

    “但是你却把自己置于险地!”

    我说出了这个残酷事实。

    无疑她这一招将计就计,使得精准毒辣,陷刑蕙祯于谋害皇子的罪名,敲山震虎,以使西宫日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这样一来,所有的危险便都转到她自己身上了。纫秋之父姜逢本为刑氏效命,纫秋入宫同样也是拜刑氏所赐。

    太皇太后不能轻易处置李华予,可若想杀死姜纫秋全家,还不是易如反掌?

    世人见了危险,无不避之唯恐不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祸水自引的人,实在是愚蠢!

    我皱眉凝思,姜纫秋一个人住在这僻远的漪兰殿,似已不适合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寝殿外传来汤圆的声音:“禀主君,紫宸宫侍监报说,太皇太后请主君往慈寿宫一行。”

    “知道了,你出去把山药山楂唤进来。”

    我端详着纫秋毫无血色的面孔,低声道:“山药山楂是朕的心腹侍女,精通医术,一会儿让她们为你请脉诊视。朕明日再来看你。”

    嘱咐一番之后,我就要站起身,纫秋突然唤一声“皇上”,她忘了手上有伤,用力抓住我的衣襟,随即疼得龇牙咧嘴。

    “你不想要这双手了!”我一把攥紧她手腕,急道,“伤好之前,不准你再用这双手!”

    纫秋仰面看我,神色惶急:“皇上且不要走,臣妾有话要说!”

    我只得重又坐下。

    她盯着我的眼睛,急切说道:“阿鹿供状指认皇后,此事便不能再追查下去,太皇太后多半会令皇后认下罪名。至于惩罚,无非是禁足凤仪宫,到明年太皇太后的千秋节,自可无事!”

    我点头:“这个,朕也想到了。不过你放心,朕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皇后。”

    “你这样说,才真是让我不放心!”她脱口而出。

    我挑眉,不可思议道:“难道你想劝朕,放过皇后?”

    谁知姜纫秋竟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太皇太后无论说什么,皇上只要点头就是。若是当真要禁足皇后,请皇上以后宫不能无主为由,扶姐姐登上妃位,暂掌皇后印玺。如此姐姐得以在六宫中培植自己的力量,才可助皇上制衡皇后。皇上切不可贪功冒进,妄图废后!”

    姜纫秋所言,正与我的真实想法违背。我沉吟一下,说道:“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安心养伤!”

    “可是”她连连摇头,还想再说下去。

    “不必说了!朕应下喽。”我敷衍的打断她的话——我应允为李华予争取妃位,也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纫秋满眼不放心的看着我,却也知道再说无益。

    我看向殿中唯一的侍女,不由问道:“你这偌大的漪兰殿,为何只有一人随侍在侧?其他人呢?”

    大夏内廷宫规明晰,纫秋身为从三品的容华,依例应配有宫女十人,侍监六人。

    她轻笑出声,笑容里不免流露些微对事态人心的冷嘲:“并无他人,只有这一个傻孩子,愿意与臣妾作伴。”

    我暗自点头,再看视这侍女的眼神不觉也放温和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上,容华娘子为奴婢赐名,小愚。娘子说不是游在水里的鱼,而是可以移山的愚。”

    我已明白纫秋意之所指,于是说道:“这名字于你甚是贴切。小愚,你用心服侍容华娘子,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我看着这名忠心的侍女叩头领命,心中已有计较。

    “这段时日,周美人接连遭遇不测,朕只好临时加派随扈侍从。奈何临池宫和朱雀宫地方都很狭窄,朕看你这里倒是殿宇空阔,就让周美人移至漪兰殿的偏殿,可好?”

    纫秋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我,暖然一笑:“谢皇上。”

    我此意,明面上是为周慧,而实则是想在漪兰殿加派防卫,保护纫秋安全。

    我虽未言明,她却已心知。我颔首一笑。

    此时山药山楂已在寝殿外候宣,我示意她二人入殿诊视。

    我径自走出漪兰殿,命驾欲往西宫一行。汤饼汤圆跟在我身后,没走两步突然惊呼:“主君为何肩上背上布满血迹?”

    我停下,低头看着我青色的衣襟上,同样也是血痕斑斑。

第77章 废后() 
我扯起衣襟,默然无声的对着那斑斑血痕出神良久,慢慢皱起了眉。我知道我青袍上的血迹从何而来,然而正是因为知道,才愈觉刺目刽心。

    “主君是先回寝宫更换袍服,还是”汤饼轻声问我。

    帝衣染血,殊为不祥!

    “命人速回紫宸宫取衣,稍后骑矮马至慈寿门外候朕。”

    汤饼领命,立即遣人速回紫宸宫。

    然而我眼下最在意的已不是衣袍,我看向汤圆:“朱雀宫那两个眼线,现在何处?”那两个人,原是我准备用在手里的筹码。

    “回主君,奴才已命人将她们单独关押于永巷的囚室中,禁止任何人与她们接触。”

    “将她们送进暴室。”我看似随意的吩咐道。

    “这奴才遵旨。主君可要吩咐用刑?”汤圆微觉诧异,或许他一时之间尚想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决断。

    “随意。”

    我平日虽无赖,却鲜少因一时心情而害人性命,但我今日偏就想要了暴室那十几个人的性命!我不喜枉害人命,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这样做。

    我抚平胸前衣襟,面色平静的吩咐一声“去西宫”。

    ***

    慈寿门外,我换下身上血衣,率领众人跨进西宫的门槛。

    出来迎驾的并非慈寿宫大长秋冯拂,却也是一个熟悉面孔,陈圆。

    我此番得以兵临城下,心情大好,正欲开口打趣他两句,谁料陈圆态度尤为生疏:“启禀圣上,太后娘娘此刻正在徽音殿,请皇上奉召前往。”

    我闻言笑了,不知此刻太皇太后的脸色该有多难看,我竟有些迫不及待。

    于是我绕过躬身迎候的陈圆,快步向徽音殿行去。

    “请圣上缓行。”我不过才走了三两步,身后就传来这一声微乎其微的提醒。

    我微觉诧异,回头去看,若不是汤饼汤圆也正以狐疑的眼神看向陈圆,我当真以为我是幻听了!

    陈圆只一味的低眉顺眼,此间人多眼杂,我不便明问,于是略迟疑了一下,再迈步时已是缓步慢行。

    距徽音殿尚有十余步远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大殿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音,我立时止步。

    什么人敢在一向静穆的西宫怒声吵骂?我不由侧耳细听。

    一道醇亮的声音正自慷慨的陈说着什么,听上去不像吵架,反倒更像是将军在为士兵做战前鼓舞。这声音无疑是刑岳的。

    然而距离稍远,我勉强能听到几声“我不同意”“无济于事”这样的只字片语。

    随之而起的是另一个亢然激愤的声音,这声音我无法辨识得出。

    争吵愈演愈烈,直至不堪入耳的诟戾辱骂。

    终于,重拳击于骨肉之上的可怖声音,终止了这场叫骂。随即殿中传来刑蕙祯凄楚的哭声。

    我袖手站在殿前,我的眼神逐渐冰冷下去。我绝没想到,刑氏家族内部,竟是这般热闹,这般的“异彩纷呈”!

    “啪”的一声巨响,徽音殿的帘栊几乎翻飞起来,一道人影自内冲出。

    我抬了抬下颌,笑得别有深意。

    他全然没料到我会站在殿外,因此在看见我的一刻猝不及防。他立时刹住脚步,似迟疑了一霎,放揖手为礼。

    我暗翻白眼,分明是殿中人激他怒生,为何在看见是我之后,依旧怒意不减?

    刑岳自诩有大将风度,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少有的几次怒不可遏,还统统都是拜我所赐。

    我直走到他近前,歪头审视着刑岳,故意大声道:“刑骠骁这是怎么了?何人狗胆包天,惹得我大夏战神怒发冲冠?”

    他目光犀利犹如闪电:“皇上未免太喜形于色了。”

    “总好过将军怒形于色。”我反唇相讥。

    正当我誓将这场唇枪舌战进行到底的时候,殿内传来太皇太后毫无情绪点染的声音:“是皇帝到了吗?请皇帝进来罢。”

    我不再理会刑岳,向殿门行去,但却被他拦在面前。

    “七妹对你用情至深,你不知回报便也罢了,为何又要诬陷她?”刑岳哑声质问我。

    “什么!”我初时不解,眼珠转动两圈,恍然大悟。

    原来,刑氏竟误会是我授意李华予诬陷刑蕙祯!

    那么我便认下又何妨?既然事情已经乱如一团麻线,我不介意搅得再乱一些!

    至于刑岳言说刑蕙祯对我用情至深,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为何竟看不出,她对我有情?

    我看向刑岳:“将军带兵征战,当知何为将计就计。你那七妹若不是欲害庄淑仪和周美人,授人以柄,也就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刑岳难得微露赧颜:“七妹确是有错,但事已至此,你想如何处置她?”

    我不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出两个字:废后!

    “胡闹!难道你要两败俱伤!”

    刑岳对我勃然大怒,我冷声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事,将军出征北胡似已做过。将军做得,朕为何做不得?”

    “你这是杀敌一人,全军覆没!”

    我怒极反笑:“朕倒想试试看。”

    这时候徽音殿的竹帘被再度打开,冯拂站了出来,他先是看了刑岳一眼,继而对我躬身笑道:“太后娘娘请圣上进殿。”说着话,他便掀开帘子,请我进去。

    我步入徽音殿,除了坐在上面的太皇太后和跪于殿中的皇后刑蕙祯以外,还有三名男子见我进殿,皆起身行礼。

    我趋至太皇太后面前行礼,故意与刑蕙祯相距甚远。

    太皇太后态度同往日无异:“皇帝怎么才来?”

    我笑了笑:“臣在殿外与刑骠骁相谈甚欢,因此进来得迟了,还请太皇太后恕罪。”

    我神态轻松怡然,与大殿内紧张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太皇太后竟也笑了,可那笑意森冷:“你们都谈什么了?”

    我:“”

    太皇太后明知我是随口敷衍,依旧故意发问。我不由心头一凛,忙收敛了面上笑容。

    “回太皇太后,臣与骠骁将军,谈的是行军作战、兵法谋略。”

    太皇太后听了点点头,指了最下首的青年男子对我道:“你这个二表哥刑崖,谈起阵型兵法滔滔不绝,皇帝可与他多切磋一番。”

    我顺着太皇太后的指点,看向刑崖,他左眼上一圈乌黑,我想到适才在殿外听到的怒骂声后随着的重拳击骨声,便知道这是刑岳的杰作!

第78章 册妃() 
“臣等拜见皇上。”殿上站立的三名男子,依次行下礼去。

    “太尉请起。”我扶起上首位置的刑天,对他行过半礼,我的态度与往日无异。

    刑太尉面色铁青,当我扶住他臂膀时,他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却勉强忍住了。

    我又将眼望向刑天下首站立的二人,除了适才太皇太后言说的“二表哥”刑崖于我全然陌生外,那一人我却认得——归德中郎将刑仲恩,刑太尉次子,皇后之父。

    我的视线,自刑天脸上经过刑仲恩,直落到刑崖脸上。心下好笑,看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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