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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皇宫边门神不知鬼不觉的钻出两个短打精练的人。这二人一前一后低着头。步子极快,走到一条街口突然一拐。消失在人流之中。
“再快些。出了京城便好。”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街上闪出两个道士模样的男人,左右看了看。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后面的人象是比较谨慎,小声道:“你不觉得这条街上地人好象太少了点?这里好歹是京城,怎么也不会冷清成这个样子啊。”他的话让同伴也警觉起来,回道:“没事,你我二人虽然失了道法,好歹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奈何地了的。”
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得前方一声大笑,一个粗洌地嗓门高声道:“未必太过自信吧?”话音未落,对面地路上已经凭空站出来一人,身形略胖,一脸赘肉挂在脸上,每走一步都会颤动几下。两个道士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是你?你不是……”
“我没死,不过……嘿嘿嘿嘿……”胖子双手抱拳,指节发出几声脆响,笑道:“不过你们却是真的快要死了。看你们地样子也是聪明人,不需要我解释,应该早就心中有数了吧?这样吧,你们自杀好了,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我也不用浪费力气,好吧。如同见了鬼,两个道士再也没有半点气度,其中一个喃喃说道:“兄弟,你我也算有些交情,何必为了皇家的事情动手呢?我们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今天是我们,明日便有可能是你啊。”这话说得真切,差一点就声泪俱下了。可惜对方不以为然,反而笑道:“这个就不劳二位操心了,我和你们不同。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会知道,我的任务就是留下秘密,让不该传出去的东西永远都成为迷。所以只要没有人知道秘密,我就永远也没有那一天。至于你们么,既然已经断了道根,入了轮回,不如早点了断了,重新开始罢!”
说到这里,也不待那二人反应,胖子身影突然发动,用与肥胖的身体极不协调的速度冲了上去,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两个道士被这速度吓得不轻,十几丈的距离只是瞬息之间已经到了跟前。身体便僵在当场,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肥胖的身影一闪到了眼前,若隐若现的寒光在对方手中闪现!
这两个成日里只懂得神神叨叨炼丹延寿的道士吓得手脚发冷,无奈地闭上眼,只等对方的匕首在自己脖子上划下去,永远的解脱。却听“叮”的一声脆响,有人狠狠地骂句娘,接着听到另一个半男不女的声音,笑道:“好一招狡兔死,走狗烹,咱家见识了。”
胖子眼前一花,挥动匕首的手被重重的踹了一脚,疼得抬不起来。忙退出丈许后仔细看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多了一个干瘦的人,脸色白净,颔下无须,笑得很是讨厌。尽管手上的麻劲扔在,胖子尽量保持着气势,指着那太监问道:“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又是谁?”太监一手捻着一根细细的峨嵋刺,淡淡地道。脸上仍旧不温不火地笑着,仿佛眼前的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就凭你?”胖子大怒,刚要再度冲上去,却听得一阵骚动。对面的街口竟涌出一队影子般的黑衣人,无声无息站在四周。眼见落入了圈套,胖子小眼睛眨了眨。突然脚尖一掂,身形如箭一般飞射出去。落在人群开外,大笑道:“面白无须,哪家地死太监,老子记下了,这笔帐总有一日会来找你算个明白!”
那太监笑着看他迅速逃窜的背影。伸手一拦,挡住了几条黑影想要扑过去的动作,回过头蜻蜓点水般地按住两个道士地穴道,笑道:“两位道长,跟咱家走一趟吧?”那两个道士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他们根本就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胖子的底细和脾气他们略微知道,能在顷刻间将那人逼走,说明这个看起来文弱地人也不是一般的了得。逃走只能是幻想了。
“好好好,就这么闹着吧,说不定你闹着闹着。就把欠的债全都闹清了。只有你闹,这皇上才能下定决心。也只有你闹。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仪藻宫里,德妃一个人坐在院中。宫女们都支得远远的。她没有看错,傅雪是一个装不下事情的人,偏偏太后又要给她装太多地事情。一个人,心理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又没有地方发泄,那是早晚要出问题的。傅雪之所以能撑得住,并不是骨子里有容量,而是缺少一个发泄的引子。只要有了这条引子,她的心事就会毫无顾忌地涌出来。
太后能看出皇上的想法,德妃一样可以。她清楚,太后这时候无暇照顾傅雪,以傅雪的肚量和心计,再加上有着那么一点家族强加给她的责任,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把傅雪推出来。易天远围了点翠宫,为的就是看到一些东西。自己做地事情只是让这些东西自己冒出来,皇上看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岳飞扬,她现在,也应该明白些什么了。
“娘娘。”德妃正想得入神,听得身后地宫女小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德妃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椭圆地月亮高高地挂着,洁白如玉,给人一种说不出地清爽感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那宫女扬了扬手,道:“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来伺候了。”
等那宫女小心地退下,德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皇上啊皇上,臣妾所做地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公。我不想看到你为难,但是你又几时顾过我的感受呢?你的爱太宽薄了,宽薄得让人觉得虚幻,知道么?臣妾累了,真的累了。”痴痴地看着头顶的月亮,饶是一向心计沉稳的她,也不觉地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一面。摇摇头,德妃对着月亮说道:“岳飞扬,你的小聪明那么多,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啊!”
与此同时,岳飞扬也在紧紧地盯着月亮,她疑惑,有太多的疑惑。傅雪白天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止,太后的表现更让她琢磨不透。显然的,这些都是德妃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德妃暗示自己,所以自己才能看到她希望让自己看到的事情。但是这些又代表了什么呢?
“以德妃的性格,这些事情一定与我有关,但是她又不好直接告诉我。或者,德妃不想告诉,她只希望我自己去看。”岳飞扬自认看得清楚,自以为一直在操纵着别人,但是这时候却突然反过来,好象被别人操纵了。
想想如今梁梓悦也被禁军围在自己的宫里,梁梓绣更是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想到这些,岳飞扬的心便更乱了。
“岳嫔娘娘,您找我。”珍珠恭敬的行礼,打断了岳飞扬的思考。飞扬懒懒的把头一抬,见对面的人低着头,和白天的样子天差地别。岳飞扬使了个眼色,带她进来的那个宫女便识趣的退去。她整理了思绪,淡漠的笑笑,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好请。”语气平淡地如同白开水,好象不是自己派人去找她,而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地要过来。
珍珠把身子弯得更低,垂着头,道:“您有事请讲,如果没事的话,奴婢先行告退了。”虽然话说得柔声细气,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岳飞扬用复杂的眼光看看月光下的珍珠,突然松了口气。如果这个珍珠象白天一样飞扬跋扈,说明她根本没有脑子,如果她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自己百般献媚,说明她根本就是墙头草,今天可以出卖主子,明天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白忙了一场。
“还疼么?”岳飞扬突然柔声问道。
“多谢岳嫔娘娘,不疼。”珍珠不冷不热地回了,身体也不经意的退了一下,刚好避过岳飞扬的手。岳飞扬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要说的话你应该很明白。你在这个宫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宫里随便一个主子,你都得罪不起。今天你只是被掌嘴,明天或许就真的被掰了手脚,送进浣衣局。除非你的主子傅雪能够得宠,成为皇后。”珍珠没有抬头,只是诺诺的回道:“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也柔了许多。
“你跟了傅雪这么久,她能不能成为皇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太后撑腰,所以她什么都不怕。如果有一天太后不能给她撑腰了,你觉得她能在后宫立足么?如果她立不了足,又得罪了那么多人,怕是以后你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吧?就算她可以在太后的羽翼下生存下去,那有意味着什么呢?皇上的性格没有那么软弱,不会任人摆布,这一点太后忽略了,她的支持恰恰决定了傅雪不可能成为皇后。”岳飞扬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彩,问道:“你呢?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么?”
珍珠低头不语,岳飞扬笑笑,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若想让珍珠为自己所用,不会这么容易,得留下时间让她消化。珍珠站在那,心里默默的盘算着,算起来傅雪对她其实算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好。换个主子,也不见得比现在好到哪却。只是这两天,傅雪的表现给她越来越多的不安,她可以忠于傅雪,但是又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人总是自私的动物,任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陪葬品。这种感觉很奇妙,而且越来越强烈,尤其是今天。
“奴婢有些事可以告诉娘娘,但是不是全部,并且奴婢还要一个承诺。”珍珠抬起头,仿佛做了莫大的决定。
岳飞扬心里暗笑,眼睛里流光璀璨,淡淡的道:“说说看,太高的筹码,我可开不起,你说多少,我就相应的给你多少。”
珍珠点点头,轻轻的上前几步,附耳上前,在岳飞扬耳边说了几句。
第四十五章 迷阵(二)
就在高喜派遣的人去成功的救下从宫里出来的两个道士的时候,他本人也带着人来到了平阳侯的府邸。平阳侯心里有鬼,看见高喜心里便是咯噔一下,那个死胖子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了结妥当了没有。
但是皇帝派来传旨的人是高公公,足见事情恐怕不小,且这个人是皇帝的心腹,既不能拉拢,又不能慢待。只得忙忙的换了衣服,焚香接旨。高喜托着一卷子黄绢,瞥了一眼地上黑压压的平阳府的人。只见平阳侯穿着平常的长袍子袍低有些微的褶皱,显然是忙乱中跑出来,连场面上的衣服都来不及套上,心里便有了谱,淡淡的笑了笑,平和的道:“侯爷听了旨意莫要紧张才是。”平阳侯本就不安,听了这话,心头登时如大锤砸过,震撼不已,冷汗如瀑般落了下来。高喜看在眼里,笑了笑,再不多话,径自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露华宫梅修媛入宫以来,温雅恭敬,恪守妇德,今天降恶疾,朕甚怜之,特准平阳侯及夫人进宫探望,怡保天伦,钦此——”他宣完旨,把手里的黄绢细细的卷起来,交到平阳侯的手中,看着他的表情明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不觉好笑。
这边平阳侯站起身来,心道,原来是女儿的病症,皇上此举,倒是颇有示好之意。怪不得高公公刚叫我不要紧张,原来是想岔了,心里的大石便放了下去,转而一想女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太后那边也还没有着人来递话。心里也着实有点担心傅雪。便道:“有劳高公公,公公少待,等我换件衣服。即刻就进宫。”高喜轻轻颔首,也不进去。就直接站在院子里等。
不一时,平阳侯夫妇便穿戴妥当的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宫去了。等见到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麻麻黑了,平阳侯心里焦躁。易天远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道:“傅侯爷到了,朕还没有用过膳,你可用过了吗?”平阳侯欠身,道:“启禀皇上,微臣来的匆忙,还没有用过饭,等看过娘娘回到府中在用不迟。”
易天远摇摇头,似笑非笑的道:“侯爷此话差矣。朕以为该做地事情就要做,分寸也要把握好,才能保证自己安泰平安。比如这用膳。早一时晚一时对身体都有弊无益,侯爷以为然否?”
平阳侯听着皇帝的话里有话。刚刚放下来地心就又提了起来。暗悔刚才急急忙忙的出来,没有暗中下令警戒。眼睛里不觉闪过一丝阴狠。易天远在上面看得真切,心中暗恨,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反而笑了,道:“话说到这,朕这里刚刚传了晚膳,你就陪朕一起用吧。”陪皇上单独进膳是无上的恩典,但是现在的平阳侯却高兴不起来,虽然直觉是一场鸿门宴,却也不敢推辞,只得连声道:“微臣不敢!微臣伺候皇上用膳。”易天远脸色忽然一沉,道:“平阳侯,你要抗旨?”平阳侯被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微臣不敢,臣遵旨。”易天远看着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神情像极了一只逗弄老鼠的大猫。只不过跪在地上的平阳侯夫妇却没有看见。
晚膳上的很快也很丰盛,御案对面早已多加了一张红木小案,自然是给平阳侯准备的,只是平阳侯夫人却不怎么好办了,平阳侯眼珠子转了两转,道:“皇上,微臣的夫人按规矩是不能入座的,不如叫她先去太后娘娘那里问安吧。”易天远哪里会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当即笑道:“太后娘娘那里不忙去请安,自然有见的时间,侯爷说地不错,底下的奴才不会办事,怎么就忘了给夫人添副碗筷,来人啊!”话音未落,早有伶俐的小太监按照诰命夫人地品阶抬了桌子来,顷刻间,美酒佳肴便摆满了……平阳侯夫妇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明白皇上葫芦里是想卖什么药。
易天远也不看他们,径自吃了起来,津津有味的道:“侯爷夫妇不必客气,这宫里地御厨手艺虽然比不上贵府,总归还是可以凑合用些地。”平阳侯又被吓了一跳,皇上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责备自己逾距,当下也不敢多说,只好举箸,那美酒佳肴吃在嘴里,当真是味同嚼蜡。
好容易用了膳,天已经整个黑了下去,易天远惊讶地看着天色,道:“都已经什么时辰了,朕与平阳侯言谈甚欢,竟然到了这个时候,本想用了晚膳朕带你们去见见梅儿,没想到天都黑了,这后宫,外臣可就不能进入了,只能明日再让侯爷见梅儿,共叙天伦,侯爷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于朕吧。”平阳侯心里苦笑,脸上却哪里敢露出一丝半点,忙恭了身子,道:“微臣惶恐,受皇上大恩,哪敢有怨,祖宗定下的规矩,微臣自然是要遵守的,如此,微臣就明日再来给皇上和娘娘请安吧。”说完就想退去。
易天远哪里容得他走掉,所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当即道:“平阳侯不用急着回去,就在宫里住一晚上吧,我们君臣之间也很久没有深谈过了,正好你来了,不如就等明日见了梅儿再去吧。”说着也不待平阳侯说话,一挥手,道:“来人啊,带平阳侯夫人去储秀宫暂住一晚,好生伺候。”当即一群宫女便上前,恭了身子把那夫人请了出去。易天远这才回头,笑道:“高喜,先带侯爷下去歇歇,着人好好伺候着,待朕批了折子在与侯爷叙谈。”
高喜应了一声,一抖手里的拂尘,走到已经目瞪口呆的平阳侯身边,故意阴阳怪气的道:“侯爷,请吧!皇上下了这样的恩旨,侯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平阳侯猛地醒了过来,心里暗暗叫苦,只得跟易天远谢了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高喜走了。
夜慢慢的深了,易天远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宽大地龙椅上,四周明晃晃的。却显得愈加冷清,忽然一只儿臂粗的蜡烛上爆了一朵大大地烛火。噼啪一声很是响亮,易天远转过头,凝视着,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道:“进来吧。事情都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