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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绣回头道:“玲珑,你带几个人过去,把药和方子都拿了来,等会太医来了,好看。”玲珑红了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带了几个人下去。想那一点药哪里需要几个人去拿,梓绣这样做,便是要人不再怀疑她罢了。但是。她没有特意连皇帝身边地太监也一起叫去,否则便是过了,有特意标榜之嫌。
易天远洞悉她的想法。便又不免多看她一眼,只见她一脸平静。似是隐忍着无限悲伤。心里就是一抽。再多想一些,这等缜密的心思。怕是比男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易天远尽量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但实际上,他觉得,如果梓绣真地想伤害谁,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的。“问题是,她有没有这个打算呢?”这个想法让易天远心中一凛,那原本地一点不忍当然无存,又恢复了身为帝王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岳飞扬又惊又怕,心里没个塌实,尤其是易天远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这种陌生不是第一天才有,而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让她欣慰地是,身后的梓悦虽然憔悴不堪地半躺在那里,但一双眼岂是愤怒二字可以形容的?狠狠地瞪着梓绣,简直就是有血海深仇的模样。“天大的事有她在,总不会与我有太大的瓜葛了。”飞扬暗自用小拇指悄悄地点在胸口,总算找到点双脚在地的塌实感觉,但当她的眼睛和梓绣四目相对时,差点失声叫出来。
不好的预感深深地涌上来,岳飞扬心里打了个冷战。“这还是那个软弱地梓绣么?”一双眼里哪里还有半点万事求和的意思,那模样,可以说是冷漠,可以说是自信,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无视。“她究竟知道什么,又打算怎么做?”任凭她可以找到各种办法置身事外,现在也开始害怕了,她总觉得梓绣从现在起,已经不是她所认识地那个人了在场的每个人都保持着微妙地平静,只有梓悦偶尔地轻轻啜泣,可以算是平静的水面上小小地涟漪,似乎没有人去在意。不多时,玲珑等人已经回到了点翠宫。不过这里的气氛仿佛不大对劲,这里的几个人也都如同罗汉一般动也不动。几人弯腰行礼,易天远点点头,示意她们站在一旁。整个过程都没有人说话,仿佛有着特别的默契。
一盏茶的功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一人在几个太监的带领下慌忙赶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高声请安。这请安声略带颤抖,想必是心中害怕什么,竟连头也不敢抬起。易天远白了眼前的太医几眼,他不开口其他人也没人挑起话题。
玲珑得了易天远的授意,把手中的东西送到太医面前。那太医没有得到皇帝的话也不敢起身,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药方和小小的包裹,竟如同捧着自己的脑袋一般慎重。
太医的年纪并不大,但是打开那个小小的包裹费了他不少的功夫,两只手抖得厉害,来回交错,险些将东西丢到了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去拿奏折的高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这会正站在旁边;小声的嘱咐道:“看仔细了,若是有半点差池,咱家可护你不住!”太医手里一个激灵抖下来,包裹里的东西洒了一地,赶紧连连磕头,脑袋没个准头地猛磕,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磕着,口中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易天远的眉毛突然锁到一处,冷声问道:“无须害怕,捡起来好生看看,看准了再说话。这药与药方,到底是做何之用的。记着;想清楚了再说;别把朕当傻子。”
那太医面皮微微僵了一下,半天才勉强伸出手去,似是尽了莫大的努力。捡起来地上的东西,拈了一撮小心的捧着放在鼻子下方仔细的嗅着,神情凝重。梓悦死死的盯着太医手里的东西,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眼睛里反射着血红色的凶光,很是骇人。
第四十一章 对阵(二)
当夜,皇宫里仿佛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不只是点翠宫,似乎整个皇宫都特别的冷寂,说不出的压抑。而皇宫之外有一处院子,这院子里站满了人,个个皆是面色焦急,似是等待着什么人。
终于,门外匆忙进来一人,或许是门槛太高的缘故,那人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仍然绊了个踉跄险些栽出去。勉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站起来,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去。
“爹……”“老爷……”焦急的众人迎上来,各自盘算着合适的措辞。只见那人年纪并不大,却是蹒跚着,吃力地推开众人径直奔向大堂。众人面面相嘘,有一位妇人吩咐左右找生照看,又对旁边家丁模样的人说道:“快去把大门关了,好生看着,有什么动静速速来报。”忙和了半天,以那妇人为首,众人围着面前的人站了满满当当。只见那人接过一只茶盏,也不顾那里面滚烫的茶水尚还冒着冉冉的热气,便大口将茶水一饮而尽,又用手接过手巾狠狠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终于喘出一口大气。
“老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妇人小心地把手巾放在水里拧了,再递过去,道:“平日里问你总是不说,现在一家人都在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总比你一个人闷着的好。实在不行,这太医咱不干了,回家种咱那几亩薄田还不成么?”
太医把毛巾接过来,突然叹了口气,抓着毛巾的手还在隐隐地抖着,道:“不能再呆下去了,快。你们马上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众人吓得愣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那妇人最快反映过来。道:“老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要走自然我们得一起走。”旁边立刻有人也开口道:“是啊爹,我们不丢下你一个人。”
“哎,这皇家的饭岂是那么好吃地?想走就走,想留……就能留?”太医长长舒了口气。对众人摆摆手,象是累了。众人一时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正在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人拉长了音调,高声喊道:“高喜公公到!”一声过后,太医手中的手巾立刻从手中脱落掉在脚边,却也顾不得去捡。
第二天,上佛堂中木鱼轻响,白玉雕刻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面貌端庄地立着。太后手中拈着一串小小地佛珠,嘴里念几句经文,手指也跟着拨过一颗佛珠。与对面的佛像比起来。太后一脸平静,面相也同样慈悲。仿佛是另外一尊菩萨。堂外阳光明媚。一切都平静得很。
“太后娘娘。”有人轻声在门外说道。太后手里一紧,手指似乎滑了一下。本应拨过佛珠地手指落偏了些。另一只手停下,木鱼的声音也停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问道:“人呢?”
“回太后娘娘,听李太医家里人说,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将他招入宫中去了。”门外的人欲言又止,小心地低下了脑袋,好象太后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让她说不出的害怕,生怕太后再问出什么她回答不了地问题。然而太后却并不再发问,心里沉了下来。如果在往常,她还可以做到运筹帷幄,但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心真的乱了,否则也不会急着打探这么多消息。派自己身边的人去请一个太医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所请的太医恰恰和皇帝刚刚诏走的是同一人,这就不是偶然能解释得通的。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太后的脸上轻轻抽了一下,抬眼看上面前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高高在上地菩萨慈祥地盯着自己,平静,却象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太后娘娘……要不要……”门外的人见太后半天不语,小心地开口。太后摆摆手,停了一会,突然说道:“怀翠,你进来。”怀翠愣了一下,反复琢磨了太后地意思,却是一时不敢踏进门去。太后轻声笑笑,道:“怎么,哀家这佛堂又不是鬼门关,你就这般害怕么?”怀翠听了不敢怠慢,轻手轻脚进了门去,小心地跪在太后身边,道:“太后。”
“起来吧,这里是佛堂,又没有外人。其实,在这个后宫里没有什么太后,也没有什么娘娘,也没有什么宫女太监,在菩萨眼里,大家都是众生。”太后笑着看向怀翠,怀翠却没有感觉到轻松。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让她心里更加忐忑,通常太后忽然慈祥起来,心里盘算地总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自己站起来以后,太后亲切地指着身边的一个蒲团笑道:“怀翠啊,你跟了我也有不少年了吧。”怀翠不安地点点头,不敢接话。太后看着她戒备的表情,便又笑道:“你在哀家身边坐下,陪哀家聊聊天吧,哀家难得找个贴心的人。”怀翠看着太后炯炯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谢了恩,小心翼翼的坐下。心里暗自盘算怎么样才好保全自己。
太后想了想,道:“怀翠,听说,沁芳轩的那个丫头,小产了?”怀翠点点头,这个消息并不稀罕,事情刚发生就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便恭敬的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也听说了,只是没亲眼看见,什么事都不好说。只是听说那边的主子不顾自己的身子,第二天就跑到自己姐姐的宫里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倒是稀罕。”太后眉头一扬,颇感兴趣的道:“哦?原来真有这样的事,这宫里,争风吃醋也是寻常事,不过这样的,倒还真少见。若不是好几个人都和哀家说,哀家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呢。”
怀翠见太后好像也就是寻常聊聊的样子,心里便稍微的有点放心,道:“奴婢一直在慈安宫里轮班,也是听人传说了来的,想来也有不实之处……只不过。总也不会空穴来风吧。”太后点点头,道:“恩,是这么个说法。有些事啊,真的传着传着也就传成假地了。假的呢,传着传着也就成真的了。怀翠,你说是这个理吧?”
怀翠刚刚打开话匣,正要绘声绘色地说上一番,突然愣了。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颔首道:“太后说地是。”太后笑笑,拉起怀翠的手。怀翠身体一颤,不知道她究竟做什么打算,也开始暗暗后悔刚才地失口。太后见她的手有点发抖,笑得更加和蔼了,道:“怀翠,你看。这便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不管是非对错。美丑善恶,菩萨都看在眼里呢。所以,有些事我们不明白的。菩萨明白,我们看不清的。菩萨看得清。这宫里地事情也是一样。有时候事情不可以看得太简单,很多只有菩萨才知道的事我们也不好多加议论。”
怀翠抬眼看看旁边的观音像。再看看眼前的太后,突然把头埋得更深,道:“太后教训的是,是怀翠看得不清。”太后正打算再说什么,脸上一愣,略带惊讶地问:“怎么就看得不清了呢?”
“太后为后宫的事操劳得多,奴婢们实在不该听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该跟太后提起。”怀翠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太后的心思,头埋得更低了。太后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摆了摆手,道:“没有那么严重,没有那么严重……罢了,你先下去吧,哀家有些话想和菩萨说。”
“是。”怀翠应了句,小心地起身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突然开口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议论地好。”怀翠心里打了个激灵,又小心地应了。
走出一段距离,怀翠这才伸出袖子抹掉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水,脚步飞快,迅速地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仪藻宫地大殿中,噤若寒蝉地站了两个宫女,各自紧紧地抓着衣角,脸色煞白。地上各色的花瓶瓷器碎了一地,几个凳子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旁边地屏风后传出一声叫骂,然后那个双面绣着精致花鸟地屏风轰然倒地,“砰”地一声倒在屋子中间。德妃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屏风上,平时的端庄贤淑丝毫不见,一副气急败坏地模样,恨恨地嘟囔了半天,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宫女叫道:“你!去,马上去给本宫把梅修媛请来,我倒是忽然想见见她!”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其中的寒意让她指着的宫女打了个寒战,赶紧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那宫女一路不敢怠慢,很快便到露华宫。傅雪正领着露华宫的几个宫女扑着蝴蝶,玩得兴起,突然被人扰了兴致,心中不快,道:“哟,这不是德妃娘娘的人么,怎么迷路了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旁边宫女看个热闹,也议论纷纷地在一旁窃笑。
那宫女也沉了脸,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也不等对方发话便说道:“梅娘娘,德妃娘娘请您过去。”傅雪见这宫女对自己不甚恭敬,心里也不舒服。但碍于德妃的面子,她也不敢得罪,于是不冷不热地道:“知道了,我正打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等从太后那里回来便去德妃娘娘处,你先回去吧。”
那宫女抬眼看看傅雪,也不说话,微微地弯了一下腰,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华宫。
傅雪狠狠地瞪着宫女的背影,顿时将玩耍的兴致抛得一干二净。满肚子的怨气发不出来,想着德妃叫自己过去,虽然说的客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也有些不安,于是快步的回了屋子,换了件衣服,匆匆的向慈安宫方向过去。
德妃派去的宫女,也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贴心人,虽然看见德妃失态的样子,心里毕竟还是担心的,便又忙忙的回去。德妃发了一顿脾气,这会子,已经平静下来,想想自己失态的样子,心里暗暗庆幸,若是自己正发火的时候,被人看见了,那自己在这个宫里苦苦经营这几年,也就白搭了。
看见德妃消了火,早有乖觉的宫人过来把一地的碎片清扫了出去,砸坏的饰物瓷器也按照德妃喜欢的样子重新上了一批,乱七八糟地凳子屏风也都各归各位。德妃正被自己另外的贴心宫女服侍着换了一套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仪表。似乎刚才那个暴躁的德妃只不过是众人地错觉罢了。德妃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派出去的宫女进来,一边拿手轻轻地按着自己脸旁的发髻。一边漫不经心的笑道:“怎么?人没请来?”那宫女恭敬的弯了腰,道:“回娘娘的话。梅娘娘说,要先去慈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等从慈安宫出来了,再来这儿。”德妃恩了一声,旁边梳头地宫女已经呈上来一匣子首饰。德妃就回过头去用手拨拉着。
那宫女看着德妃的反应,心里毕竟还是不安,便小声的道:“娘娘,依奴婢看,那梅娘娘去请了安,说不定就不会过来了呢。娘娘您看,要不要奴婢去露华宫守着,等梅娘娘回来了,再请她来。”
德妃冷笑了声。道:“不用了,她是什么身份,值得本宫去请她好几次。说什么给太后请安,还不是去讨个主意。放心吧。太后会叫她过来的。”那宫女听她这样说,便只得罢了。只是看着德妃笃定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似乎是要验证德妃所料不错,等德妃刚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好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一声清脆的通报:“梅修媛到——”德妃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慢慢地把那个精致的茶盏放回桌子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傅雪施施然的走了进来,笑笑地对着德妃施礼,道:“给娘娘请安了,梅儿刚去给母后请了安,所有这会才来,娘娘不会怪我吧。”德妃哪里等她拜下去,早一步上去,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