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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点翠宫,宫里一片静谧,梓绣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忙紧走几步,进了门,奇怪的是却没有看见易天远的影子,按以前的经验来说,只要他在,一听见她的声音,早就笑着叫她了,怎么今天却是一点动静都无,梓绣心里一沉,看来皇上恐怕是中途变了主意,去了别处吧。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梓绣却感觉很不是个滋味。
梓绣苦笑了一下,走到桌前坐下,走了这么长的路,感觉是有些渴,于是就拿起桌上的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出来,刚送到嘴边,忽然眼眸一转,发现窗前的那张躺椅上,赫然躺着易天远,心里便是一慌,忙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道:“原来皇上在啊,臣妾没有看见……”话说完,易天远却毫无反应的睡在那,梓绣诧异,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却发现那人已经躺在那,沉沉的睡的过去,窗棂外倾斜进来几缕金色的阳光,落在他那张刚毅的毫无瑕疵的脸上,看起来恬静安然,少了几分帝王的霸气,却多了一份温柔的孩子气,倔强又可爱。梓绣看着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心里一甜,不由的在他身边轻轻的坐下,拿着旁边的一支羽毛扇子,轻轻的摇了起来。
虽然知道床上的那个男人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托付一生的良人,可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安静的睡在那儿,她象一个最贤淑的妻子一样在旁边为他打着扇子,身边没有人伺候,恍然间,便觉得有一种甜蜜缓缓的流淌在两个人中间。梓绣轻叹了一声,这样的情形,终究只是一个梦,一场幻境罢了,等梦醒来,他还是皇上,她还是她嫔妃中的一个,一天天一年年的在这个宫里老去,终有一天,说不定也会便成守望着他独自凋零的一朵花,而他,却早已流连在更娇艳的花丛中了。
心里一滞,手里的扇子就缓了一缓,易天远睁开眼睛,其实他早就醒来了,从梓绣进屋的那一刻,只是他瞧她累了在喝水,就没有起身,然后她发现他,就过来打扇,这个傻女人,居然会以为他不在,想着她刚才失望愣神的样子,易天远的心情就忽然间好了起来。然后感受着她温柔的照顾,他就想继续睡下去。心里柔柔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是陌生。要不是感受到那柔柔的风忽然的停了下来,他可能还会装的更久一点。
“怎么了,玉儿?”易天远懒懒的伸过手去,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梓绣一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那双黑黝黝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一慌,忙道:“皇上,您醒了。”易天远点点头,道:“不是叫你早点回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样慢。”他皱眉,道:“朕忘了,你是走过来的,自然是要多用些时间,恩,看样子该叫人为你准备个步辇了,你以后外出就会舒服一点。”梓绣心里大惊,忙道:“皇上不可!”易天远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玉儿不高兴?”他明明记得,淑妃刚晋位子的时候,自己下赐了她一个紫檀木的凤辇,她高兴的样子,让人抬着她在宫里整整转了一天,几乎都不想下来,想到那个率性又有点嚣张的女子,心里一黯,好久都没有再去过那里了,也不知道惠宁宫前碧波池里的莲花是否还与旧时相同。
梓绣看着易天远忽然间的失神,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了淑妃,心里便也想起淑妃死时的情景,不觉心有戚戚焉。便也跟着沉默了。
许久,易天远才回过神,道:“你还没告诉朕,怎么朕说要给你步辇,你说不可呢?你可知道,在这宫里,有多少人都想过,却得不到?”梓绣听着,心里一酸,在他心里,恩宠就是恩宠了吧,脸上却温婉的笑道:“臣妾心里知道,皇上是给了臣妾莫大的恩典,可是皇上,臣妾位低人微,本来皇上已经对臣妾好的让姐妹们不满了,若是皇上再赐了步辇给臣妾,以后在这宫里,臣妾就再无容身之地了,皇上您总不想让臣妾变成众矢之的吧。这逾矩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就算皇上赏赐了下来,臣妾也是万万不敢用的,与其让臣妾白担了个名,遭人白眼,又是何苦呢,臣妾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在宫里走走,反正平日里也不多出去,趁机正好赏赏景致,岂不是好么?”
易天远听着,有些张口结舌,对于后宫,尽管他一直都在漠视,也不在乎,但是他却始终感觉无能为力,他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从来,只要是需要却弄掉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手软,只是这一次,他却不敢去想眼前人受到伤害的样子。心里不觉得一阵烦躁,道:“如此,那就算了吧。”梓绣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已经听到易天远话锋一转,问道:“今天在慈安宫的事情,你……在意吗?”
第三十八章 交心(二)
梓绣一愣笑笑,道:“说是一点不在乎,那是骗自己,从小的时候,爹爹就对悦儿好上几分,同是女儿,我的心里自然也会有些不满意,不过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只是玉儿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皇上,刚才悦儿在大殿上说了我娘的出身,也许有好多人都会颇有微词,但是,那毕竟是我的娘,她对我的好胜过所有人。”她虚弱的笑笑,道:“我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爹爹。如果他真的爱我娘,为什么十几年将娘委屈,若是他不爱娘,又为什么要把娘接回家中,玉儿认为,既然你接回来她,就必须要好好的对待。否则,当初就该放了她。”
易天远静静的听着她说,心里感觉不以为然,道:“朕以为,正室不贤惠,所以才会让你们母女两个受尽委屈,若是正室贤惠些,这样的事也就可以避免了,男人三妻四妾,本也寻常,有些偏爱也是在所难免的,这就需要你们女人在中间协调,才能一家和和乐乐,玉儿,不然朕下一道恩旨,着你父亲立你母亲为正妻罢了,看梁梓悦的品行,想来那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倒是你,温柔贤惠,你的母亲也必定是一个贤妻良母。”他满以为说了这个话,梓绣一定会惊喜交加,感动不已,谁知他想错了。梓绣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易天远有点不解,道:“玉儿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你娘能做正室?”梓绣苦笑,道:“皇上,女人要的其实很简单。我娘从来都没有要求什么,或者说,她跟本也不屑得到那些东西。娘要的,只是一生一世的爱恋。和生死不渝的相守,可惜地是,娘她选错了人,所以,正室还是侧室。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娘在等待中渐渐的失望,在失望中慢慢的绝望,到最后,已经不存在任何地奢望了。皇上,我娘要的,谁都给不起了。臣妾谢过皇上费心,只是皇上不要再费心了。”
易天远有点疑惑,梓绣说地他似乎有一点明白,又似乎什么都想不通。梓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酸涩,皇上他恐怕是无法理解吧。'3…Z中文网;手机站wap;zzzcn;更新最快'。想着,便又笑笑。道:“皇上。玉儿自然是什么都为了自己的娘想,但是回过头来。梓悦的娘也是无奈,想想自己的夫君,自己一辈子地依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其他女人娶回家来,心里的那份苦闷确实也是难言的,也许她表面上的厉色再浓,也掩饰不了她内心的恐慌吧,相对于这点来说,娘最后的漠然不在乎,比她要好得多了。”
易天远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那么你呢?如果你心里存在了这些想法的话,你对朕又是一种什么样地感情呢?”梓绣心里一震,脑子里大乱,她只顾着把自己心里的苦闷倾泻出来,却忘了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这一问之下,顿时哑口无言。易天远却不放过她,他到底是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地想法。
梓绣苍白了脸,小小声的道:“臣妾心里有对皇上尊敬,敬重,皇上是君,臣妾是臣,君为臣纲。”易天远急道:“除了这个,你就再也没有别地想法了吗?在你心里,你和朕就只是臣与君地关系?”他站起来,大袖一摔,不悦道:“朕的臣子已经不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不少你这一个!”梓绣心里一突,低下头,道:“臣妾只是皇上后宫中地一个女人,就算臣妾有很多想法,又有什么用呢?皇上,这时候也许您是喜欢臣妾的,可是后宫佳丽三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进来,年轻美丽新鲜,到那个时候,皇上的心就会变的。”易天远回过头来,看着她低垂的螓首,心里很是震撼,虽然这样的话在别的妃子那里已经听过不少,可是今天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莫名其妙的欢喜。那种欢喜,竟然有直上九重天的飘然感。
易天远慢慢的走过来,托起梓绣的脸,却愕然的发现,手上湿湿的全是泪水,便焦躁道:“你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若是为了今天慈安宫的事,朕叫梁梓悦过来给你赔罪。”梓绣摇摇头,道:“皇上,臣妾只是担心,将来有一天,皇上会厌倦臣妾,那么臣妾在宫里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易天远拥住她,柔声道:“怎么会呢,在朕心里,玉儿会一直有一个位置,不可磨灭的,放心吧。”梓绣摇摇头,不再说话,皇上啊皇上,你哪里知道,臣妾要的不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位置,而是唯一的,不可代替的位置啊。皇上,您终非绣儿的良人,所以绣儿对你,始终没有过希望。而那个唯一有过希望的人,却已经早已离开了,也许在他的心里,早就忘了曾经有过她这么一个人吧。
易天远抱住她,却恍然间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怀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他看见的始终是梓绣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一面,早已茫然的伤感的失落的梓绣他还是第一次见,心里又是震撼又是怜惜,却从此再也放不下。
两个人正静静的拥抱着,只听门外一阵喧闹,只听茯苓的声音大声的哭喊着:“我要见皇上,奴婢要见皇上,主子肚子疼的厉害,已经见了红了,请皇上去沁芳轩看看吧。”易天远脸色一变,看了一眼梓绣,眼里满是惊慌,却不放手,梓绣轻轻的挣脱,笑笑,道:“皇上去看看吧,毕竟是皇上的骨血,马虎不得。”易天远张了张嘴,忽然大声的对着门外怒道:“好大胆的狗奴才,你家的主子见了红,还不忙着去找太医,先来找朕,朕是太医吗?”这一句一喊,院子里立即安静下来,半晌,才传来茯苓颤巍巍的哭声:“皇上,已经有人去请了太医,只是这事关系重大,主子在床上一直喊着皇上的名字,皇上——”
易天远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梓绣,有点心虚,梓绣笑笑,道:“皇上,您就过去看看她吧,虽然这是太医的事情,但是梓悦心里有皇上,皇上去看看她,兴许病情就会缓缓呢。”易天远看她一眼,叹了一声,退后两步,低低的道:“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梓绣一愣,眼前早就没了皇帝的身影,她虚弱的笑了笑,身子一矮,慢慢的滑落在地上,一时间,觉得好累。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越哭越觉得委屈,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象是要把这十多年受的委屈在这一会全部哭出来。
胭脂一直在外面站着,今天在慈安宫发生的事早有多嘴的小宫女告诉了她,她知道梓绣心里一定不好受,几次想进来看看她,奈何皇上在,她也只能忍着。现在皇上一走,她便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梓绣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的样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鼻子一酸,身子便软了下去,靠着梓绣跪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哭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主子啊主子,奴婢早就说过,三小姐不是什么好人,主子为什么就不离她远点呢?主子为她做了多少事,忍她多少事?她竟然一点感恩知心都无。刚伤了你,居然就派丫头来找皇上,她怎么能这样对你?”胭脂哭着,便再也忍不住,跳起身来,怒道:“胭脂这就去沁芳轩,拼了胭脂这条命,胭脂也要为主子讨回来。”说着便要冲出去。
梓绣听得真切,吓了一跳,忙止了哭,急道:“你要去哪里?”胭脂头也不回,道:“奴婢去沁芳轩,看看三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恩宠是她先有的,如今孩子也有了,主子什么时候也没和她争过,就这样,她还要侮辱主子,奴婢要问问她,究竟是什么居心,奴婢也不怕丑,索性把那些好的坏的,全抖出来听听,要丢脸,一起来。”说完抽身就走,梓绣大急,站起来就要拉她,哪想到,坐在地上哭了这一会子,脚早麻了,不防就跌了过去,胭脂听见身后的动静,忙回了头,正巧看见梓绣的身子向自己摔了过来,大惊,忙一把抱住,不妨两个人便都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梓绣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胭脂,又是可气又是可笑,身上疼的厉害,不觉把胸中那股郁闷之气便少了大半。胭脂吓得脸色苍白,忙乱的检查着梓绣,嘴里急道:“可摔坏了没?可摔坏了没?”
第三十九章 小产
梓绣摇摇头,按住胭脂,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只是摔的有些疼罢了,胭脂,我知道你一心想为我出这口气,不过,现在我们要是过去了,看在别人眼里成什么人了,你也不要急,她既然这样大张旗鼓,就算我们不去,难道就没有别人去看看热闹了?有些话,与其我们说出来,不如让别人来说。”
胭脂听着,觉得有理,但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道:“主子说的也没错,只是主子你心肠一向软弱,怕又是拿话搪塞我。”梓绣面色一暗,冷冷的道:“以前,或许我还会有这样的心思,但现在,不会了。”她站起来,背过身去,道:“如果她只是对付我,也许我也只会一笑而已,毕竟,皇上只有一个,嫔妃却有好多,她就是多存些心思,我也不会和她计较,反正,皇上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在某一个女人身上安定下来。”她苦笑一声:“在皇上心里,后宫里的嫔妃都是他的女人,他可以爱这个,也可以爱那个,小小的争风吃醋正可以用来调剂心情,皇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一心一意,什么叫矢志不移。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争,就算争到了,又能真的是自己的了吗?皇上从来就不可能是某一个人的,这个道理我懂,她却不懂。凡事我都能让着她,上次半夜她把皇上从我这叫走,我也无所谓,可是她不该说到我娘,侮辱我娘,看不起我娘,所以以后,我们也就只能各走各的路。有血缘在,所以我不会去害她,但也不会再帮她。既然是自己选好的路。我也只得放手,至于以后就都是自己种的因。接出来什么果,也要自己承受。”
胭脂看着梓绣,心里第一次感觉小姐变了,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当天晚上,飞扬在绛雪宫静静的坐着。身边地人老早就被她遣了下去,烛火也只点了一支,映照着绛雪宫影影幢幢,很有点诡异。飞扬做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心里既想昨天的那个人早点来,又想他别来,昨天地一切都是一场梦。
卫蘅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找到她,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小小地人影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当下一愣。不过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走前几步。笑道:“表妹。你想好了吗?我今天就要回姑父那里,你有什么话要带的。现在就可以说了,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