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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诗对着闲志土凄凉一笑,“爹,废话无须多说,打断了才是你的本事。”
“姐——你别说了行不行——”闲燕在张杏珍怀里不断地挣扎着,试图冲过去挡在姐姐面前,若是姐姐腿脚没有受伤,被爹的木棍打几下最多受点皮外伤,但今日姐姐的膝盖已经伤得很深,不应该再受刺激。
但张杏珍的块头比闲燕大,力气也比她大,闲燕根本挣脱不得。
“傻燕儿,你爹正在气头上,你冲过去也于事无补,反而多一个人受罪。”张杏珍在闲燕耳边叮嘱。
闲燕使劲地摇了摇头,“娘,姐姐皮薄,而我皮厚,让我过去替姐姐受几下,或许还没轮到姐姐,爹的气就消了。”
“不行,哎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傻丫头?”
闲志土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眸光狠辣地瞪着闲诗,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些其他的东西出来。
嗵一下,闲志土手上的木棍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插,对着闲诗道,“认错,收回你要和离的话,可饶你腿不断。”
闲诗眸光涣散地看着闲志土,越看越觉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情的陌生人,嘴上则喃喃道,“我没有错,何须认错?若是花流云不同意与我和离,我可以做大信国第一个休夫的女人。”
“你……你这性子,跟她一模一样,看似柔弱,实则刚硬,今天我不狠狠地打你一顿,不把你打醒,她一定会怪我教导不力。”
闲诗听得出来,闲志土口中的她,应该就是她的亲娘齐欢。
抿了抿唇,闲诗轻哼了一声,闲志土何曾真正教导过她?很多做人的道理,都是杜有跟于玲珑灌输给她的。
“那爹今日一定要好好地教导我。”话落,闲诗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地仰起了头。
本以为那坚硬粗壮的木棍马上就要抡到自己身上,痛得自己摔倒在地,却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大喊声,“住手!”
所有人都朝着来人望去,认出来人是花流云的贴身小厮周泰。
闲志土放下手里的木棍,浑身有些哆嗦地转向周泰,挤出一个假笑,问道,“我女婿来了?在门外吗?”
周泰气呼呼地瞪他一眼,爱理不理地跑到闲诗面前,一脸焦急道,“少奶奶,快跟我回去吧,少爷出事了。”
少爷出事?
闲诗浑身打了一个机灵,不由地想到花流云中了魅药之后那副怪异的模样,甚至他还追着自己跑了许多地方。
当听到周泰说少爷出事,闲诗第一时间怀疑的,便是花流云强要了哪家未出阁的闺女之类。
若是那样的事,她回去干什么?让别人都看她的笑话?
闲诗脸上未露出一丝焦急与担忧,神情淡淡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泰叹了一口气,道,“少爷喝多了酒,满脸通红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不小心被一个突然倒下的铁架压断了腿。”
闻言,闲诗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她不是造成花流云腿断的罪魁祸首,但她也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若是她能够跟花流云说说清楚,让他不要追逐自己,也许他便不会忍着浑身魅药的折磨,力不从心地在大街上到处寻找她,继而遭致祸患。
“寻大夫看了吗?”闲诗脸上终于露出了忧色。
闲燕终于挣脱了张杏珍的钳制,跑到周泰面前,抓了抓他的衣袖道,“大夫怎么说?姐夫现在情况如何?”
周泰一脸沮丧地回答,“大夫看过了,也包扎过了,但少爷不肯吃药,一直喊着少奶奶的名字。”
闲燕连忙抓住闲诗的衣袖,一脸哀求道,“姐,那件事以后再说吧,先回去,让姐夫吃了药,好好养伤。”
闲诗的心里五味陈杂,既为花流云腿被压断了而感到担忧难过,又为不能立即跟他谈和离而感到郁闷失神。
当然,她不是个不知轻重之人,花流云如今发生了如此惨况,她自然不会去火上浇油。
和离的事只能缓一缓,等他腿脚养好了再说。
闲诗朝着闲燕点了点头,再转向周泰道,“好,我马上随你回去。”
周泰还没来得及点头,便盯着闲诗的腿愣住了。
闲诗因为着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膝盖上有伤,以至于跨出门槛的时候,扯到了伤口以至于痛得俯下了身子。
周泰关心地走近一步,一脸惊愕道,“少奶奶你怎么了?”
闲燕一边搀扶住闲诗,一边回答,“姐姐摔了一跤,伤在膝盖上。”
“怎么会这样?哎。”周泰有一种夫妻同命的强烈感慨,却没敢说出来,“幸好马车开来了,少奶奶能自己走吗?”
这个时候,闲志土转身背对着闲诗道,“我背你上马车。”
这个刚才还准备将自己的腿打断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慈父一般要背自己上马车,闲诗黑眸一湿,乖乖趴上了闲志土的脊背。
其实她想要的父爱并不多,只要像现在这般,因为她受伤而背背她,她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也是有人疼爱的。
即便,闲志土此刻如此殷勤是做给周泰看的。
闲诗跟在闲志土身后,一直拉着闲诗的手,待闲诗上了马车,闲燕突然红着脸道,“姐,我陪你一起去吧?如今你与姐夫腿脚都不方便,我可以同时照顾你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即便闲诗十分渴望闲燕可以在自己最寂寥最难过的时候陪伴着自己,但当着闲志土与张杏珍的面,也不敢贸然做决定。
她以为,张杏珍必定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去做丫鬟的活儿去伺候她与花流云。
果然,张杏珍一把将闲燕拉到自己身边,训斥道,“你去凑什么热闹?花家那么多丫鬟家丁,难道本事都还不及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闲燕噘着嘴,一脸央求地看向闲诗,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闲志土的态度却与张杏珍迥异,因为方才他听到了闲燕的话,当闲诗执意和离的时候,闲燕一直在劝闲诗不要和离。
不高兴地瞪了张杏珍一眼,闲志土发话道,“丫鬟家丁再有本事,也不及自己的亲妹妹贴心好说话,燕儿想去便让她去。”
张杏珍扁了扁嘴,却不敢再说什么。
闲燕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一边谢了闲志土,一边利索地爬上了马车,坐在了闲诗的身旁,紧紧地将她搂住。
闲诗与闲燕相视一笑,与爹娘告辞。
马车平稳地开动起来,闲燕率先开口问道,“姐,你知道爹为何同意我陪着你去吗?”
闲诗苦涩一笑,“他是希望你去监督我,劝告我,不要再动和离的心思,与花流云好好过日子。”
“对呀,我真是难得有一次与爹齐心协力。姐,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老天安排你们的腿都受了伤,这是在告诉你们,要像珍惜自己的腿脚一样珍惜对方。”
这话说得闲诗噗嗤一笑,“燕儿,你这口才真是越来越好,姐姐我望尘莫及。”
“我说的是大实话。”
接着,闲燕迫不及待地撩开车帘,询问周泰花流云腿断的前前后后,周泰说的时候,闲燕整个人坐得笔直,仿佛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关切紧张不已。
闲诗盯着闲燕,突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闲燕才是花流云的妻子,而她,只是个局外人。
她不是不担心花流云,也不是不关心他,但她的关心与担心居然连闲燕这个小姨子都比不上。
闲诗突然觉得有些惭愧,便告诫自己多想想花流云,想想他的伤势,想想他的疼痛,她想将注意力完完全全地投注于花流云身上,但结果,一不留神,她便想到了别处。
待闲燕嘀嘀咕咕的嘴巴安静下来之后,闲诗再她耳边轻声问道,“燕儿,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们跟爹一起去巨蟒山,我救活了两个小哥哥,反被其中一个咬了?”
闲燕眸光一凝,若有所思回答,“当然记得了,记忆犹新,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闲诗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闲燕也是被那个咬她的男孩吓得到现在都忘记不了。
“那个没有咬我的小哥哥,我已经找到了,你猜猜是谁?”
闲燕瞪大了眼睛,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姐夫?”
因为闲燕的回答毫不犹豫,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一般,闲诗颇为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闲燕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道,“其实,那日姐夫抱着你走出江湖楼的时候,我便怀疑他是了,只是没有办法确定,今日你这般一问,我便知道,肯定他与你已经对过往事了。”
第205章 喂药行家()
闲诗盯着闲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明明比你大三岁,怎么记性比你差那么多?你居然还记得花流云当年的模样,我可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闲燕吐了吐舌头,“不是我记性好,而是姐姐专注的对象与我不同罢了。”
“专注的对象?”闲诗逐渐明白闲燕的意思,无非是她们姐妹两人,一人专注的是花流云,一人专注的则是那个咬人的男孩。
撇了撇嘴,闲诗予以否认道,“那人恩将仇报地咬了我,我不专注他都不行,但我却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
“痛恨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更希望忘记他。”“也许吧。”闲诗怔怔地陷入了沉思,当年的那两个男孩,已经找到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哪儿,姓甚名甚,是什么身份?
凭她这记性,恐怕就算遇见了那个男人,也已经完全认不出他。
但闲诗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距离找到那个男人已经不远。
“燕儿,若是还有一个男孩出现,你还认得吗?”
闲燕果断地摇了摇头,“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本来就没看他几眼,加上他伤害了姐姐,我巴不得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花流云曾承诺她,若是那个男人出现,他一定会告诉她,给她报仇雪恨的机会。
但若是她与花流云和离,那么,再遇那个男人的机会便会大大减少。
当然,她不会为了报仇雪恨,而放弃跟花流云和离的决定。
姐妹俩兀自沉默了一会儿,闲燕像是变成了闲志土的孝顺女儿,再次劝告道,“姐姐上门送抱本是临时起意,这送抱的对象竟是当年被姐姐所救”
周泰心系着花流云,是以驾车驾得极快,半个时辰不到,马车已经赶到了花家。
闲诗在闲燕的搀扶下走得极其缓慢,周泰便先行飞奔回了墨云轩,告之花流云这个好消息。
待闲燕将闲诗扶进了花流云的寝房,让她坐在了床畔的椅子上,便与周泰挤着眼睛知趣地离开了。
花流云已经从周泰口中得知闲诗腿摔伤的消息,自从闲诗进门之后,关切的眸光便不断地望向闲诗。
此刻寝房里只剩下两人,花流云一把捉住闲诗的手,握住,愧疚道,“娘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紧追不舍,害你摔跤,本来还指望你来照顾我,现在我们都变成了需要被照顾的对象,若是可以,我宁愿将你承受的伤痛承接过来。”
花流云此刻的脸色显得极为苍白,不知是不是腿断引起的疼痛所致,看得闲诗心里难受不已。
闲诗强忍着没有将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出,解释道,“我摔跤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
花流云摇了摇头,“怎么会跟我无关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找流芳……”
顿了顿,花流云满脸悔色与冷意道,“娘子放心,从今天起,除了在钱财上适当供养她之外,我与她再无任何关联,我不会再见她,若是不小心见到了,必定装作没看见,或者绕道走。”
这些话听在闲诗的耳朵里,却没能起一丝涟漪,闲诗面色清淡地没有任何回应。
花流云自然看得出来,闲诗选择沉默不是对他这番话表示接纳与认可,而是并不在话。
一边将闲诗的手握得更紧,花流云一边道,“娘子,你知道我身子里的魅药是如何解的吗?”
若是没有发生这么多让闲诗对花流云心灰意冷的事情,此刻闲诗必定认为,花流云这是要炫耀什么了,譬如炫耀他找了多少女人解他的魅药。
但此刻,她几乎可以确定,花流云敢这般问她,应该是没有找其他女人,或者说,即便是找了其他女人,他也不会承认。
闲诗默不作声的反应让花流云的眼神闪过一丝受伤,但他还是微笑着道,“本来是很难解的,但我的腿被压断之后,疼痛太甚,那些魅药像是被疼痛打败,全都销声匿迹了。大夫替我接骨的时候,我心里闪过一丝庆幸,庆幸那铁架压断了自己的腿,否则,我岂不是要寻受伤的娘子来解?那多噙兽?”
花流云这话透着一丝古怪,闲诗微微蹙了蹙眉,当大夫替他接骨的时候,他哪里知道他的腿脚已经受伤?
但闲诗只当他是口误,并没有去较真。
她明白他这是在表示对自己的忠贞,宁可腿断也不会去找其他女人做解药。
若是他真有如此坚定意志,当时在花流芳面前,怎么那般轻易便与她吻在了一起?
花流云似乎猜到了闲诗的心思,解释道,“昨日我听说你回娘家之后,我便很是想念你,天黑之后,我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杀手潜入你家,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你家只剩下你爹娘。我不知道你是去了其他人的家中暂宿,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于是整晚,我都在四处寻找你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直到天亮之后才收到东柘的口信。”
“一夜未眠,当我身躯中的魅药发作的时候,不知怎地,我便将流芳错看成了你……”
闲诗嘴角微微地抽了抽,这些理由听在她耳中已经不会让她感动,今日若不是她出声呼喊,他岂不是要继续将花流芳当成她,与她完成“洞房花烛”?
这些心里面的话闲诗统统只放在心里计较,并没有放到嘴边,若是她愿意放在嘴边,说明她对花流云还有在乎,还没有死心。
“娘子,今日即便你没有出现,我也不会与流芳做成错事,其实在你呼喊我之前,我已经有所觉察,觉得那味道不对,并不是我喜欢的,娘子的味道。”
“够了。”闲诗一想到花流云曾经亲吻过自己,如今还将亲吻自己的感觉与亲吻花流芳的感觉作对比,哪怕是她先来花流芳是后到,她也觉得恶心不已,“我喂你吃药。”
此时此刻,她只想用药堵住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
花流云觉察到闲诗的不悦,眸子微微沉了沉,道,“娘子如今也受了伤,我如何舍得让你伺候?让芬儿进来吧。”
他这是肯喝药的意思了。
既然他不让自己喂,闲诗也不会强求。
待花流云朝着门外大喊一声之后,推门进来的却是闲燕。
“姐夫,有何吩咐?”
花流云对着闲燕温和地笑了笑,因为想到当年闲诗救自己的时候,树丛里还躲着一个正在大哭的小丫头,便也觉得闲燕越看越亲切,道,“你也长这么大了,看来那时的胆怯如今全都没有了。”
闲燕立即领悟了花流云的意思,甜笑着点了点头,“是呀,我现在胆子很大了,比姐姐还大。别说是蟒蛇,就是老虎,我也敢扑上去跟它打。”
闲诗瞪了闲燕一眼,斥道,“尽会吹牛,快去叫声芬儿,让他来喂花……”
只说了一个字,闲诗便感觉到花流云投过来的那炽热的眸光,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对他直呼其名,便含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