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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塍见闲诗的神情平静下来,不由地问道,“若阳儿乃皇姐亲生,你是不是会看不起她?”
闻言,闲诗毫不犹豫道,“不会。”
不由地,闲诗想到了红衣,在爹娘的谴责声中,在别人异样的眼神中,红衣毅然将哥哥的骨血生下,她非但感激红衣,更钦佩红衣。
生下一个在舆论中该生或者不该生的孩子,对女人而言,都需要巨大的勇气,理应得到尊重。
朝塍似乎对闲诗的回答很是满意,微微勾了勾唇道,“阳儿大概是被她养大的缘故,与她越长越像,许多人怀疑就是她亲生的,但可惜不是。”
闲诗有些不解道,“不是她亲生的岂不是更好?有什么好可惜的?若是她生过孩子,这辈子还怎么嫁呢?”
见朝塍面色微变,闲诗连忙解释道,“你别想歪,我没有恶意,只是你们男人不都是那样的?”
朝塍沉了沉脸色,“我们男人都是哪样的?”
这男人分明是明知故问,闲诗瞪他一眼,“就是那样,你是男人,应该比我清楚。”
“爷跟许多男人都是不一样的,”朝塍停下脚步,“譬如你生过孩子,爷还是会娶你。”
闲诗抛给他一个鬼才相信的眼神,这男人连她还有没有清白之身都要计较,能不计较她生没生过孩子?若是她给花流云生过孩子,可能他对她连多看一眼也不屑了。
自然,闲诗也不会为了摆脱他而硬是跟花流云去生一个孩子,她也曾是孩子,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不要跟她儿时一样爹娘不全,并且拥有的爹还不是亲生的。
将来她的孩子,最好是既有爹亦有娘,爹娘又能极为疼爱那个孩子,并且爹娘相濡以沫,极为恩爱。
想到这点,闲诗不由地撇了撇嘴,若是将来她孩子的爹是朝塍,那要达到最后一点恐怕有些困难。
就在闲诗与朝塍都在兀自沉默间,两人耳边的嬉笑声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站在距离两人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将一只胖嘟嘟的手指塞进嘴里吮着,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闲诗,脸上的神情似极为困惑。
“阳儿,怎么了?”
男娃娃的身后,跑过来一个穿着一身粉裙的年轻女子,见到闲诗二人,微微一愣,随即便微微一笑地在男娃娃身边蹲了下来,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他放在嘴里的手指拔出来,一边柔柔地继续问道,“阳儿在看什么呀?”
想必这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便是长公主朝慕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似乎比传言中还要美上几分。
若非朝塍介绍在先,闲诗根本瞧不出来,这朝慕青比她还要大上几岁。
朝穆青的眼睛大中携神,黑中渗亮,媚中含笑,似乎只被她定定地看上一眼,便能引万分遐想,对她记忆犹新。
她的肌肤极为白皙,大概是方才与阳儿嬉戏打闹的缘故,白皙中透出的粉红就像是仙桃上透出的点点红晕,极为鲜亮诱:人。
身段呢,比闲诗要高挑得多,但比闲诗要纤瘦许多,风一吹去,衣裙贴合于身,便显现出她清瘦的身姿,那是一种令人心疼的身姿,有一种原本不是这般的感觉,好在她瘦归瘦,仍拥有婀娜的身段,一般女人也只能望尘莫及。
朝慕青手臂环保下的阳儿不吭声,又定定地打量了一会儿闲诗,才奶声才气道,“娘,阳儿见过这个姨。”
朝慕青噗哧一笑,似乎忍俊不禁道,“哎呀,这个漂亮的姨连娘都不曾见过,你怎么见过了?你这小子出过宫吗?好像从未有吧?这姨进宫那日,你也没见着呀。怎么回事?”
阳儿皱着可爱的小眉头,继续一眼不眨地盯着闲诗,一会儿才道,“阳儿肯定是见过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朝穆青索性也不打击他了,笑道,“那你喜欢这个姨吗?”
闲诗挣开朝塍牵着自己的手,主动走上前去,在阳儿面前蹲了下来,对着他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阳儿小大人般地肯定地点了点头,“阳儿确实见过你,你见过阳儿吗?”
闲诗撅起嘴,佯装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见过的,在梦里见过,是吧?”
对于闲诗的回答,阳儿似乎很是满意,又很是好奇,一边舒展开了小眉头,一边道,“梦里是哪里?”
“梦里呀,”闲诗忍不住轻轻地捏了捏阳儿粉粉的小脸蛋,道,“就是最好玩最漂亮的地方。”
阳儿轻易便相信了,一脸认真与期待道,“那姨什么时候带阳儿去梦里玩?”
这个要求要达到似乎极为困难,闲诗灵机一动,一一指了指朝慕青与朝塍,道,“这要他们两个都同意才行,我没有决定权。”
阳儿一听,立即转向朝慕青,着急地问道,“娘,阳儿可以跟这个姨去梦里吗?阳儿想马上就去。”
朝慕青也有些头疼道,“梦里这个地方虽然好,但是挺遥远的,得靠你舅舅的快马。”
这朝慕青学了闲诗的狡猾,直接将问题推给了朝塍。
朝塍一把将阳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在他可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故意沉下脸道,“想要有求于舅舅,得先给点好处。”
闲诗忍不住白了朝塍一眼,这男人真不要脸,在她面前无耻也就罢了,在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面前居然也要耍无耻。
当然,她知道他是跟阳儿开玩笑的,但她就是见不得他这副使坏的模样,越看越讨厌,想打他一顿帮阳儿出气。
阳儿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地将嫣红的小嘴凑上了朝塍的脸颊,左边响亮地啧了一下,右边也响亮地啧了一下,所啧之处,留下一抹亮晶晶的口水。
在啧的时候,阳儿的鼻子不小心碰到了朝塍那硬梆梆的烫金面具,一脸嫌弃地嘀咕一声,“真麻烦。”
这小娃娃不知是在嫌弃朝塍戴着的面具麻烦,还是在嫌弃朝塍提出的要求麻烦。
闲诗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就像是阳儿帮自己占到了便宜,讨到了公道一般,心情十分畅快,跟幸灾乐祸没甚两样。
听到闲诗的笑声,朝塍不悦地瞪向她,“笑什么笑?”
闲诗立即收敛了笑容,却见对面的朝慕青掩嘴而笑,心里立即忿忿不平起来,怎么朝慕青笑得,她就笑不得?
朝塍换单手抱着阳儿,腾出另一只手揽住闲诗的纤腰,道,“学着阳儿点。”
让她学一个小孩?闲诗不解道,“学什么?”
对面的朝慕青忍不住道,“阳儿,再给舅舅一点好处,让这个姨学着点。”
阳儿见朝慕青的嘴使劲地撅起来,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并不怎么情愿,但看在是朝慕青要求的份上,还是在朝塍的左右脸颊上又一一啧亲了一口。
顿时,闲诗明白了朝塍的意思,心里既羞愧又懊恼,羞愧的是朝塍怎么能当着朝慕青的面让她学阳儿亲他,懊恼的是她怎么就这么笨呢,居然没有立即领会他的意思?
就在闲诗红着脸尴尬不已的时候,阳儿又奶声奶气地说话道,“舅舅,阳儿要去梦里,你能不能答应让姨带阳儿去,并且把快马借给我们?”
朝塍既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沉着脸道,“阳儿,听清楚了,以后不准叫她姨,得叫她舅娘。”
阳儿有些为难地看看朝塍,又看看朝慕青,纠结道,“为什么呀?娘都说她是姨了。”
很明显,在朝塍与朝慕青之间,阳儿更信赖后者。
朝塍犀冷的眸光立即朝着朝慕青投射过去,朝慕青干咳一声,忙讪笑道,“是娘弄错了,该喊舅娘,对,舅娘。”
阳儿困惑地噘起了嘴,朝塍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快喊她。”
舅娘?闲诗只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老了一辈,虽然这是事实,但她暂时还无法接受。
又是另计一动,闲诗自觉有些无耻地对着阳儿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问道,“阳儿别听他们的,可否换一种称呼呢?譬如叫我姑姑?”
娘的姐妹称呼为姨娘,爹的姐妹称呼为姑姑,舅舅的妻称呼为舅娘,在这三个称呼中,闲诗更青睐姑姑,朗朗上口,辈分合适,但听着却不怎么显老。
闲诗话落,朝塍姐弟却眼神古怪地对视一眼,尔后极为不自然地挪开眸光,闲诗没有发现,朝慕青的面色有些惨白,而朝塍的眸光有些泛冷。
无知的阳儿却兴致勃勃地问道,“为何要叫你姑姑呢?”
朝塍姐弟俩的眸光也朝着闲诗投来,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致。
闲诗刮了下阳儿的小鼻子,笑嘻嘻道,“因为我觉得这个称呼最是好听呀,姑姑,咕咕,咕咕,就像是小虫子在叫,多可爱呀。”
“不害臊!”朝塍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你有多可爱?跟阳儿比只能最逊色。”
这男人,她哪里是说自己可爱?她明明说的是这个称呼可爱好不好?
闲诗怒眼瞪视着朝塍,阳儿却像是听懂了似的,欢乐地拍了拍小手,道,“姑姑好,阳儿喜欢叫你姑姑。”
“嗯,阳儿真有眼光,来,叫三声姑姑试试?”闲诗以胜利者的姿态瞟了一眼朝塍,仿佛在说,你这个手下败将,嚣张什么呀?
阳儿笑呵呵地连喊了三声姑姑,除了朝塍,谁都没有注意到,朝慕青的眼眶里泪花盈盈,但她一转手,袖子一抬,再转过身来时,美眸里已经是一片清明与干净。
成人总是容易低估了孩童的记忆力,当朝塍都已经忘记阳儿之前提出的要求时,阳儿却突然又旧事重提道,“舅舅,阳儿已经不叫姨了,你答不答应阳儿的请求?”
朝塍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对着阳儿道,“舅舅答应带你,但是,因为舅舅的快马生病了,得等它的病好了,才能带你去。”
阳儿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是没有希望,不太开心地点了点头,道,“好吧,舅舅,等你的快马不生病了,一定要来告诉阳儿。”
闲诗不太满意地瞪了朝塍一眼,拉住阳儿的小手道,“阳儿,也许很快,姑姑便能跟你一起去梦里了,用不着你舅舅的快马。”
阳儿失望的脸蛋上这才绽放出期待的光芒,道,“姑姑,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呀?”
闲诗神秘兮兮道,“这是一个秘密,时间到了,姑姑自会带你去的,你信不信我?”
也许,她多跟阳儿玩一玩,哪天晚上,她便入了阳儿的梦,醒来的阳儿不知道会不会开心地认为,跟她已经去过梦里了?
阳儿莫名地信赖闲诗,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信。”
第一次见面便能得到这个娃娃的信赖,闲诗很是开心,不由地问道,“阳儿喜欢姑姑吗?”
“喜欢,好喜欢。”阳儿竟不吝赞美之词道,“除了娘,阳儿最喜欢姑姑。”
这一句,直接将朝塍剔除在外,惹得朝塍的脸黑了黑。
闲诗得意地瞟了一眼朝塍,继续刺激他道,“怎么个喜欢法呀?”
阳儿扬起笑脸,主动朝着闲诗挨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左右各亲了一口,发出啧啧的声音,留下了两滩口水印。
末了,阳儿还不忘补充一句,“娘说,阳儿最喜欢的人就是亲人,娘是阳儿的亲人,姑姑也是阳儿的亲人。”
朝慕青的面色微微沉了沉,眸光闪了闪,朝塍则黑着脸道,“为何只字不提舅舅?”
阳儿坏坏地咯咯一笑,“你经常对阳儿凶,最不像阳儿的亲人了。”
闻言,朝塍一把将阳儿朝着闲诗的怀里扔过去,一脸懊恼道,“那好,去你亲人的怀里,再也别来找舅舅。”
第269章 不可理喻()
闲诗从未抱过这般小的孩子,而阳儿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十足的小胖墩,突如其来地袭来,闲诗毫无防备,若非下意识地咬牙承接,阳儿就要掉在地上,结果不是摔痛就是摔坏。
虽然终究勉强抱住了阳儿,但闲诗仍旧后怕不已,不由地怒视着朝塍道,“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他说的话你也要一般见识吗?可不可笑?幼不幼稚?若是摔坏了怎么办?难怪他觉得你不像亲人!”
她感觉得出来,对于阳儿的那句话,朝塍不是轻微的生气,而是非常非常生气,是以他猛地将阳儿抛过来的时候,凭借那眼神与力度,绝对是隐含着强烈怒火的,绝非与阳儿和她开玩笑而已。
虽然闲诗还莫名地觉得他这怒火来得很是蹊跷,但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思去推敲寻思。
对于闲诗的控诉,朝塍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才第一次见面就这般维护他,果真是亲人来的。”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闲诗却是越听越生气,连她这个第一次与阳儿见面的人都知道维护他,为何他这个做舅舅的非但不知道维护,还要置他于危险之地?
“你不可理喻!”
“你敢说爷不可理喻?再说一遍试试?”
见这两人像是要越吵越凶,朝慕青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这样,太子妃,皇弟只是跟你开玩笑呢,他疼阳儿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他?皇弟,虽然我是你亲姐,但在你们夫妻之间,我也是个外人,夫妻之间最要不得在外人面前数落对方的不是,你看看你,开玩笑开成这样,可不可笑?”
这一次,朝塍怒目瞪向朝慕青道,“一个两个都说爷可笑,爷这是为了谁?嗯?”
没想到,朝慕青这一番劝慰,闲诗是冷静下来了,但朝塍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显得更加怒火中烧,没有再看闲诗一眼,竟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弄得闲诗与朝慕青面面相觑。
阳儿能够感受到长辈间不愉快的氛围,瘪着嘴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我见犹怜。
闲诗望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不满地嘀咕道,“怎么回事呀,这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阳儿别怕。”朝慕青从闲诗怀里将阳儿接过去抱着,安慰闲诗道,“太子妃别往心里去,皇弟这是针对我才发的火,与你无关。真是抱歉,因为我,你被无辜牵连。”
闲诗听得一头雾水,不解道,“他怎么是针对你呢?明明是针对我吧?”
朝慕青苦涩地摇了摇头道,“确实是针对我,将来你就会明白的。”
闲诗听了更加纳闷了,为何要将来才能明白?但是,因为她与朝慕青并不熟悉,这问题她没法问出口。
“别管他了,只要记着,等你回去再见到他,千万别理他,让他知道自己理亏,等着他来跟你道歉,不然绝对不要跟他开口,知道吗?他这人我知道的,越是柔声细语地讨好他,越是不给你好脸色看,但若是你能做到比他还凉薄无情,他必输无疑。”
朝慕青这话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闲诗不是不愿意相信,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若是她对朝塍不理不睬,他还能怎么输给她?难道他会主动跟她说话,甚至道歉?
似乎不太可能吧。
阳儿在朝慕青怀里挣扎着要落地,朝慕青便将他放了下来,拍了拍闲诗的肩膀道,“太子妃,不提他了,第一次来我这里,好好玩一玩,走吧。”
话落,朝慕青便朝着撒腿跑远的阳儿追去,闲诗跟上了母子俩,待站定时,摸了摸阳儿的头,道,“长公主喜欢我叫你什么?”
朝慕青笑着道,“跟他一样,叫我姐就行,当然,若是你觉得我看起来比你还小,也可以叫我妹,或者直呼我慕青。”
闲诗嘴角抽了抽,朝塍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