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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脖子被黑化僵硬。
他只能愣愣地看向裴靳禹,然后,展开唇角,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
尸煞复活,得以成鬼尸,然魂魄早已散尽,何有来生?
童孩鬼尸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只是一张口头支票一样的承诺,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愿让那个为他付出一切,卑微到尘埃里的母亲,连魂飞魄散了,还要遭人怨恨啊!
他想起了妈妈每次点灯时无奈绝望的眼,想起妈妈每次接客让自己出去玩耍时隐忍痛苦的眼,想起妈妈搂着高烧的自己祈祷希冀而泪水滚滚的眼。
那是个倔强却又脆弱的女人,她的心里有多少的苦,却从不在自己面前展露。
她告诉自己,要笑。这个世界太冷漠,可是,如果你不对它温柔,希望就永远不会有。
虽然,那些希望,最终还是被这残忍的世界吞噬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应该要笑,笑着,去找妈妈,告诉她,从今以后,再没有伤痛和折磨,他会永永远远地陪着她。
那个笑容没有完全展开,整个身体就已彻底黑化,变成一座烧焦黑木状,紧接着,某个地方微微脱落,整个身体完全化作一堆黑灰,摊撒在地。
裴靳禹低眸静默地站在那里,只看着化作黑灰的一条手臂,正朝外,指着鬼||妓||院入门处。
裴靳禹转眼,就见那里悬挂着一盏同样红艳,却没有聚魂效力的普通红灯笼,而南朵朵,正踮脚抬手,将那盏灯笼揭下,朝里看了一眼,眼里似乎闪过什么,然后伸手进去,将里头那点微弱的烛光。
掐灭了。
第316章 耀亮世界的灯火()
“扑。”
红楼上悬挂的所有灯光骤然齐齐暗灭。
周围一瞬间鸦雀无声,连树叶簌簌落地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地放大了无数倍。
月光疏淡清亮,裴靳禹的视线适应下来,翻手一抬,燃起一张火符。
那边,南朵朵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个普通的灯笼,柔软绵糯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这是妈妈留给孩子最后的母爱。”
然后,将灯笼,放在了那堆黑灰旁。
本是寂灭的灯笼忽地又散出一点幽幽的光,不过,很快就再次熄灭。
然后,一缕细如发丝的东西,从黑灰中钻出来,无意识地飘绕了一圈,钻进了红灯笼里。
南朵朵转脸,似是带着微微笑意地问裴靳禹,“你来,还是我来?”
朱砂火符下,这女孩的脸那样生动,熠熠生辉,一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带着点点的笑意,却好像点入冰雪中的那一滴春泉,慢慢地化开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暴戾。
他轻舒了一口气,抬手,“我来吧。”
南朵朵眼角一弯,往后退了一步。
裴靳禹将火符置于半空中漂浮,然后蹲下,双指并拢,蹲在灯笼旁,低低地念起往生咒。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本就磁性暗哑的嗓音此时更是震颤得人心神晃动,满心愉悦。
南朵朵低头看了看这个板着脸做好事的人,笑得心头温柔。
——希望,果然还是在你微笑的温柔下,点起了一星可以耀亮整个世界的灯火啊!
对面,那栋临时搭建起来的红楼,早已在裴靳禹接连攻击聚魂灯的撞击和引起的空气流中摇摇欲坠。
本就幻象掩盖的破败也尽显本体,无数得以幸免的精怪和鬼魂,在片刻的沉寂后,从楼中和来不及吞噬的聚魂灯中蹿出来,嚎叫着朝四面八方狂奔而逃。
南朵朵瞄到一个蠢笨蠢笨的山熊那麻溜的腿脚,忍笑摸了摸下巴。
又回头看了眼还靠在树下的楚可——有她的气息掩盖,和刻意的魂体压制,不会有阴物发现楚可的存在。
“咯吱——”
红楼终于不堪重荷,发出了第一声倾倒前的呻||吟。
南朵朵低头,就见裴靳禹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结起的手诀,如花散开,手指展开的时候,好像瞄到他的掌心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看不到了。
南朵朵瞄了他一眼,同时,脚边那盏已经有些破旧的红灯笼,突然通体大亮,绽放出温暖又怡人的光亮。
然后,缓缓地升空,带动灯下原本散落的黑灰随之一起徐徐上腾,黑灰折射出月光和灯笼的光泽,好像一抹黑色的晶河,追着那诱人的所在,竞相奔赴而去。
裴靳禹抬着头,看半空的月光轻轻浅浅地照射下来,周围端的是一片静谧安详。
眼前好像浮现起那无数个夜晚,他在噩梦中醒来,站在老宅最安静的花园里,抬头看着月亮,回忆着当年的痛楚,以及千年的亏欠,还有那份不能言说的却浓厚在心口无法融化的爱意。
第317章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南朵朵忽然开口,“你知道那个红灯笼,是这鬼尸的妈妈生前做生意时,挂在门上招揽客人用的么?”
裴靳禹脸一黑。
南朵朵忍笑,“嗯,红灯门后有红娘,红纱帐暖,好一片红色风光呀!”
话没说完,忽然被裴靳禹一把掐住脸蛋,“你这煞风景的坏丫头。”
“噗嗤。”南朵朵失笑,拍开裴靳禹的手,揉了揉脸蛋,低笑道,“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裴靳禹一怔。
“咯吱咯吱——”
木头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越来越频繁。
南朵朵含笑跑回到树下将楚可背起,回头朝裴靳禹招手,“走吧,这红楼要倒了。”
扭头看向自己的模样,好像月下徐徐展开翅膀的精灵,周身飘洒着月的精华,灵动又缥缈,却那样引人不自觉跟随。
裴靳禹浅浅勾唇,抬脚追上。
“轰隆!”
身后红楼,终于坍塌一片。
h市黄金地段的苏氏公馆内。
蛇面管家慌手慌脚地走到天台的空中花园,找到了正歪靠在护栏边,搂着一个男人深吻的苏红鸢。
男人发出情||动的喘息,苏红鸢却似笑非笑地仰着脖子,眼睛飘到半空中,似乎正心不在焉地朝那清透的月亮上看着。
“主子”
蛇面管家踌躇了不过数秒,还是低声唤了一声。
男人的动作没停,转而去亲苏红鸢的耳廓,一边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苏红鸢则笑着歪过脸,单手按着男人的脖子,似乎是在安抚,边抬眼看向蛇面管家。
蛇面管家不敢与她对视,又犹豫了下,才低声道,“红楼毁了。”
“啪嗒啪嗒。”
是男人试图用舌||头引起苏红鸢情|||欲的粘腻声。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不对,脖子上骤然传来的疼痛让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耳朵里传来呼啦呼啦的奇怪风声,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模,随后,就摸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低眼一看,满手的血!
“啊——”
惊叫只呼出半声,就被苏红鸢竖起的食指按住了嘴唇。
“嘘。”
苏红鸢笑着,凑过去,吻住他脖子上那被戳穿而不断喷血的血管,发出满足又清晰的吞噬声。
男人本是清俊帅气的脸,渐渐干瘪如老叟。
蛇面管家低着头立在原地,后背冷汗淋淋。
半晌,男人倒地,空气里一片血腥味道,不过很快又被这四周的花香和露天的空气吹散了。
苏红鸢满意地将干瘪如柴的男人扔到地上,姿态优雅却又妩媚入骨地舔了舔血牙,然后转眼,看向蛇面管家。
那眼神,如最恐怖的魔怪。
蛇面管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苏红鸢勾唇,只是问道,“谁动的手?”
“裴有裴家的手笔,似乎是裴靳禹。”蛇面管家微微颤抖,假如主子发现自己违背了她的命令,擅自动了这红楼里的姑娘,会不会
忙把头低得更深。
“又是姓裴的啊”苏红鸢意味深长地轻叹了一声。
蛇面管家忙道,“那鬼妇的怨魂是被直接灭杀,而残留的执念也似乎没逃出聚魂灯的吞噬,所以裴家不会知道我们插手进去的消息。”
第318章 到底要不要()
苏红鸢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转回身,朝h市那片乌烟瘴气却繁华尘嚣的夜景看去,片刻后,说道,“安排一下我和裴靳禹的见面,嗯让秦芳菲也来吧。”
说着,嫣红的唇侧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蛇面管家如蒙大赦,忙拎了干尸匆匆退下,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浮起一丝异样的味道。
楚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没有失去意识之前的冰冷和寒颤。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就见头顶的屋顶上贴着一张朱砂黄符,上走符咒,笔画游龙凤舞。
一瞧着就是南朵朵的手笔。
提着的心登时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陷回枕头里,闭了闭眼,却忽然又发现不对。
嗯?
这里是
哦,对了,南朵朵的新公寓。
太高档时尚现代化了,让她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苦笑着摇摇头,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身上无一处不痛快,连神经都舒缓得叫人心身愉悦。
她又笑了笑——这丫头,又给自己喝她那‘大||补’的口水了。
刚站起来,忽然听到外头一声‘哐啷’响,还以为南朵朵又在外头糟蹋新家,赶紧匆匆跑到门口,朝外一瞧。
结果愣住。
卧室门口拐角处用来装饰的茶色有机玻璃上,倒影出了两个搂抱在一起的身影。
裴靳禹拥着南朵朵,而两人的姿态,竟似乎是在接吻?
楚可瞪大了眼,心底发寒,不住地战栗。
她死死地盯着茶镜上映出的两个人,一瞬间,那两人好像化作了可怕阴||怖|的恶鬼,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对着自己,诡狞又毒冷地嘲笑起来。
她猛地退后一步,退回了卧室内。
脸色惨白地抓住胸前的衣襟。
而客厅内。
南朵朵无奈地推着裴靳禹的胸口,被迫趴在他的怀里,恼恼地低声怒道,“你放点血给我不就得了?干嘛要这样?”
裴靳禹似是有意无意地朝南朵朵敞开的衣领朝里看了看,那诡异的青黑痕迹已经蔓延到了那对漂亮的蝴蝶锁骨上,挑了挑眉,低笑道,“你确定不要?”
那声音温柔又清冽,撩得南朵朵小心肝跟着一颤。
咬了咬血牙,抬头瞪他。
眼眸的深处有红光微烁。
裴靳禹又将她往怀里压了压,带着点揶揄戏谑,却不容滞缓的语气,“我数三声,三,二嘶!”脖子被一下抱住,温软扑怀,同时血管被刺破。
骤然的疼痛让他玉质金相的脸上出现一抹难耐,有点点恼火地拍了下南朵朵的后脑勺,“死丫头,轻一点。”
南朵朵吮了一大口热乎粘稠的鲜血,快活得下一秒都快成仙儿了,被他一拍,瞬间回神。
撇了撇嘴角,往后一退,念念不舍地撤了血牙。
裴靳禹挑眉,“嗯?这么快?”
却见南朵朵还瞧着他的血管,直勾勾的样子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四个大字——欲||求||不||满。
不由轻笑,刚要说话,这丫头忽地一步上前,伸出小舌头,在他已经愈合的皮肤上,迅速地舔了一下,同时嘀咕了一声,“漏出来一点,别浪费了。”
第319章 她隐瞒的心思()
“你!”
那粗粝却又滑腻的触感,接触到皮肤,像一道电流,一下蹿进裴靳禹的心脏,不过一瞬,却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微微瞪眼,看向这个使坏的贼猫,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羞?
总裁大人第一次森森地领悟到了那种被撩了却无法言说心情的那种淡淡的忧桑感。
偏对面这软绵绵的包子脸却无知无觉,只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血牙,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抬头朝自己看,“这点血就够我压制魔性的了,嗯,你辛苦一晚,喝你太多血怕你像上次一样晕过去。哼哼,我很善良吧?”
这是在讽刺他呢?还是在讽刺他呢?还是在讽刺他呢?
裴靳禹的脸黑了黑,偏偏南朵朵还用一副‘我很乖吧?求夸奖!’的表情,晶亮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他憋了憋,将那股闷气咽回去,然后抬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嗯,你善良。”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南朵朵这才高兴地蹦到一边,边道,“嘿嘿,那你休息一会,我去看看可可。”
转身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坏笑——哼!叫你瞒我!还不许我知道?看我怎么憋死你!
然后心情大好地跑进卧室。
“嗯?可可,你醒啦!”一进去就瞧见楚可坐在床边发呆,惊喜地冲过去,一把握了她的手腕,高兴地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脸这么白?”
然后指尖掐上楚可的脉搏。
楚可却笑着抽回了手,摇头,“没有,我很好,谢谢你,朵朵。”
南朵朵瞄了眼她收回去的手腕,眨了下眼,不过瞬息又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没事就好啦!昨晚都快吓死我了,你是怎么被弄到那个地方去的?你还记得么?”
楚可看着她满脸的关切,心头互生无限悔意,到底是自己太过痴心妄想了么?南朵朵又是什么错?
眼底闪过一抹自嘲,重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说道,“我只记得晕过去之前,好像是秦芳菲在跟我打招呼”
“秦芳菲?”
南朵朵微惊,旋即想到裴靳禹之前跟她提过的秦芳菲的那些作为,不由心生疑云。
“等我再醒过来时,就已经在那个,”楚可顿了下,握着南朵朵的手颤了颤,还是继续说道,“鬼||妓||院了,然后那个鬼老||鸨||还叫我接客,幸好有你给我的这个水晶,然后”
楚可又停了下来,见南朵朵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反过来握着她手指的力度似是在抚慰她不安的心。
脑子里忽然不知道闪过什么,她继续说道,“然后我又被打晕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努力不让南朵朵看出她此时情绪的翻涌和压抑。
——不能让朵朵看出她和妫鬼做了这该死的交易,不然她肯定会再次不惜伤害自己,要来保住自己的。她欠朵朵的,已经够多了。
然而虚无里,却好像有个凄厉阴冷的笑和嘲弄,从哪里尖锐地响起。
第320章 去医院()
南朵朵点了点头,想起妫鬼的话,本想再细问,可是一抬眼发现楚可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想到她才经历这样恐怖的事情,这样逼她再去回忆一遍似乎太过分,于是笑了笑,软着声音说道,“嗯,不知道就算了,对了,大裴,呃,那个裴靳禹昨晚跟我一起去救的你,现在他在外头呢,你要不要去跟他道个谢?”
楚可又是一僵,却见南朵朵分明是存了心思想要让她分散注意力而故意含笑的样子,晦涩的心情反复搅扰着她那颗乱透了的心,她勉力地笑着点点头,“好。”
却又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人哪里是为你,分明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心上人才不得已跟去的,你算是什么人啊!
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某个地方蠕动,然后,身体里传来‘咔嚓咔嚓’轻微细碎的咀嚼声,心脏的某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