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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是不是只要能够成就你大业,牺牲什么,牺牲谁,你都愿意和……舍得?”
说着说着,她止不住哽咽,清泪连连,顺着两颊滑落,滴进被子中,只留下一团深色的痕迹。
前面说过,夜无澜对夜怜心的眼泪是没辙的,这次也是。
他喉头微哽,却是淡淡地反问,“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连妹妹也可以出卖的人吗?”
夜无澜声音很轻,轻得如果夜怜心没仔细听,都会听不清楚他的话。
然而夜怜心听见了,也听清了。
她抿唇,沉默半晌,垂泪哽咽道,“我……我不知道,可是除了你……谁还会知道我与李公子约在画舫上……”
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他越来越变得让她不认识,他太想要那个皇位了,她还记得当初七皇兄……是怎么被他一步一步逼得退出皇储之争,沦为废人的。
她求过他,可是他却摸着她的头,用最温暖的笑脸和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轻声说了一句——
“怜心,这世上,不是你七哥死,就是皇兄我死,你总要选一个的,对不对?”
他笑着说完,满意地看着她沉默下来,而后举起剑,杀了七哥的妃子……
是她……
害死了七王府的人。
是她……
助他铲除最大的隐患。
她至今忘不了七哥那天夜晚看向她的眼神,失望至极,谴责憎恶。
夜怜心却不知,她一句话成功让夜无澜沉默了,这沉默被她当做是默认,可是他却是……
因为她的话猜到了那个下催情香的人。
他居然动怜心!
握了拳头,夜无澜眼底风云涌现,带着几分厉色,面容冷下来。
“别胡思乱想,你不想嫁,皇兄不会让你嫁过去。”夜无澜深深呼出一口气,因为知道了是那人下的手,也就间接是他险些害了她,是以,他声音温柔下来,带了几分哄劝,“你乖乖休养,过几天再回宫,皇兄会命人去宫里传话,将你的东西搬过来。”
夜怜心眼里不知是苦涩还是庆幸,总之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眸,被水洗过的眸子里一片暗沉。
门开启又合上,夜怜心垂首坐在床上,良久,才缓缓抬起头,仰着头,闭上眼,两滴眼泪落下……
皇兄,你觉得我不理解你开始忤逆你……可是你不知道,只要是你想要的,从来也是怜心的愿望。
我成全你。
……
夜无澜从夜怜心屋里离去,直奔巫师所在的房间,他推门而入,极少地挺直背脊冲对方高声道——
“我跟你说过,谁都可以,唯独怜心不可以!”
夜无澜清冷又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怒气,双手握拳,咬着牙隐忍着怒气。
万年不变一身灰布袍子,黑色面具的老者自榻上睁开眸子,收起盘起的双腿,浑浊而危险的眸子看着夜无澜,粗噶的声音随后响起,“妇人之仁!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成大事,就必须不择手段——哪怕是亲人,该牺牲的时候,也是能舍弃的!”
“所以,这就是你连自己的妻子,亲生儿子也舍弃了的原因吗!”
第572章 夜无澜的维护,她的决定()
夜无澜眸光火光闪过,有什么情绪沉淀下去,只留下一望无际的黯淡。
巫师眸色一凛,寒光闪烁而过,顿时给夜无澜无形的威压,他知道,这是对方深厚的几十年内力所致。
“你不必刺激我。”但只是一瞬,夜无澜身上的压迫便撤去,巫师眼中含着一丝冷淡的嘲讽,语气漠然地道,“你当知道,只是叫夜怜心与那李庆安见上一面,与你的大业无一丝助益,唯有——北定侯府的大公子轻薄了三公主,欠夜怜心一个公道,疼爱三公主的狗皇帝才会大怒,毕竟北定侯李旭深受圣眷,却打了狗皇帝的脸。届时,你再出面,假意做和事老,将这事替李旭父子摆平,促成李庆安与三公主的婚事,那李旭欠你如此大的人情,如何不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神色一瞬冷然,“只可惜,功亏一篑,要不是你从中阻扰,事情早就按照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见夜无澜神色紧绷,似还不服,巫师笑了声,这笑沙哑耍幼诺溃安还话拢阏飧雒妹玫故钦庖惶烁霾豢笆苋瑁啦磺拿步心抢钚窀缸油飞闲乓话训丁衷冢颐侵恍杞馐滦锍鋈ィ焦坊实鄱校阍偃萌髑叭タ匏咭环盗死钋彀睬岜』始夜鞯淖锩坊实圩畎孀樱ㄊ且文抢钋彀驳淖铮恪胬钚袂笄椋萌髦鞫夜坊实鬯凳俏っ赶录抻诒倍ê罡�
“够了!”夜无澜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虽有那么一瞬他也觉得眼下这情形,这般做才是最能将李旭逼到他的阵营的上策,可前提是……
让怜心担着清誉受损的代价,这让她日后如何再嫁人?
怜心今日还未真的被侵犯便刚烈地要寻死,瞧着便是不愿嫁给李庆安的,那李庆安虽仪表堂堂,可到底孱弱病体,哪里配得上怜心?他身为兄长,再如何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毁掉妹妹的幸福!
巫师似料到了他会这般,只冷呵呵一笑,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讽刺,“优柔寡断,感情用事,无澜,你这样迟早会栽跟头!”
“我不会!”夜无澜紧了紧拳头,直勾勾地望向巫师,似保证般,“你放心,我一定会登上那个位子,用我的方式。”
“呵。”回应他的只有巫师粗嘎的一声冷笑。
夜无澜转身,走到门口,停下,声音低沉,“师父,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不准动夜怜心。”
“云玖你不让我动我能理解,这个夜怜心,呵,如果没有利用价值,留在你身边,迟早是个隐患——别忘了,当年就是因为她,你险些放过夜七,着了他的道!”
“但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在你还没有后悔,回宫找我之前。所以,她于我而言很重要,我就这一个妹妹,您,别动她。”
“你……”
夜无澜袍摆一扬,人也消失在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才睁开眼,眼中风云变幻,粗嘎一笑,“出来吧。”
一角粉白裙角慢慢从屋外飘动,一双蓝底白花的绣花鞋迈进来,夜怜心面色苍白又复杂,抿着唇线,神情复杂万千。
“都听见了?”巫师好像知晓是她,丝毫不意外,并且意味深长地牵起唇角,勾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来。
果然,夜怜心闻言神色便微妙一变,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你明知道窝在,还故意让我听。”夜怜心咬了咬下唇,柔美的面上挂着疏离冷漠,眸光微闪烁。
巫师低沉粗嘎的声音低低响起,“他没有察觉是因为在气头上,可老夫倒是听到你的呼吸吐纳声……怎么样,可听到让你满意的了?”
“你想做什么?”夜怜心目光转冷,泠泠地启唇。
他会允许自己听到这些,定是有预谋。
巫师挑了下眉梢,枯瘦干瘪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你很聪明,应该不需要老夫提点,你想帮他,就必须做出牺牲……”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这般看重维护你,只是小小的不危及性命的牺牲又算什么,你说是吗?”
他的话让夜怜心久久呆滞没能言语,良久,她才五指曲起,握拳,咬紧唇瓣,似乎在努力克服什么……半晌松开贝齿,如花瓣般娇嫩的唇上印上深深的牙印,隐隐带着血珠。
“我明白了。”
夜怜心深深呼吸一下,而后扶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如乱世一抹飘零的浮萍,最后强撑着走了出去。
巫师的话叫她不禁回想起方才偷听到的对话。
——师父,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不准动夜怜心。
——但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在你还没有后悔,回宫找我之前。所以,她于我而言很重要,我就这一个妹妹,您,别动她。
他待她已经这般好,哪怕也有过利用,却从未真正想过伤害她。
他说她很重要,她是他看重的妹妹……哪怕只是这样,夜怜心都觉得,自己值得了。
巫师的用意她何尝不知,他知道只要为了皇兄,她再不愿也会妥协,便用这样的方式来逼她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夜怜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子府的,她途径一口水缸,木然地拿起木瓢,将冷水从头到脚,拖着一身狼狈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小厮吓了一跳,却听她淡淡道,“立刻备车,本宫要回宫。”
小厮不敢违逆,忙按照她的吩咐备了马车。
夜怜心上了马车,浑身又冷又热,唇色愈发苍白,却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小厮不放心,跺了跺脚,忙转身回了府中去寻夜无澜,禀告此事。而夜无澜才听银杏汇报说公主不见了,小厮便将夜怜心浑身湿淋淋的就乘坐马车进宫的事告知了他……
“备马,快!”夜无澜原本还只是怔愣,可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他灵光一现,便瞳孔骤然一缩,大喊一声,奔向外面。
第573章 自损名节,北定侯府大乱()
“混账!”
夜无澜急急赶到宫中时,夜皇寝宫外,他便听到里头男子暴怒摔东西的声音,以及女子低低的哭泣声,他神色一凛。
“哎呀殿下,您可来了!”夜皇跟前的公公手中拂尘一甩,捻着兰花指,见着夜无澜就跟见着救星般,尖声尖气地道,“您快进去瞧瞧吧,也不知道三公主怎么了,一身湿漉漉的可怜样儿回来,不知和皇上说了什么,现下里头可乱了套了!皇上震怒啊……”
夜无澜闻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却是面容严肃,直直奔了进去。
夜皇正立在台阶之上,明黄的龙袍裹着他微微臃肿的身材,一张泛黄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怒容,而夜怜心正委顿在地,拿着丝帕掩面轻轻啜泣。
见夜无澜进来,不待他行礼,夜皇便将怒气撒到他身上,呵斥骂道,“你来得正好!你怎么当哥哥的,你瞧瞧,心儿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身为皇储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日后朕如何让你继承大位!”
似乎只要是出了事,都是他这个皇储人选的失职,夜无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严肃无比,惶恐地跪下,“儿臣知罪,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带了几分深沉地看向夜怜心,后者似并不想抬头与他对视,只垂首掩面流泪啜泣,身上还穿着湿漉漉的裙子,夜无澜一张脸顿时沉了几分,忙褪下身上的外衫,裹在她身上,而后对仍旧气头上的夜皇道,“父皇,儿臣不知怜心这是怎么了,只是……天寒,皇妹身子弱,还是先让她换一身干衣裳,找个御医过来瞧瞧吧!”
夜皇这才反应过来,不免眼中露出几分懊恼,由于年事已高,子嗣众多,他又多疑,是以对皇子们并不全心宠爱,而夜怜心是幺女,生母又是生前他极为喜爱的妃嫔,在夜皇待她情意最深时芳华早逝,留下这一个公主,而大公主、二公主相继出嫁,宫中就这么一位公主,还生得貌美,自然是得到夜皇无限的荣宠。
“来人,扶公主去换身衣裳,请个御医过来!”想着,他对夜无澜少了几分怒气,面色仍是不大好看,经年累月的奢靡作风叫他身材走样,面色浮肿,气血两空。这会儿不由按了按额头,有些烦躁地冲外头喊道。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进了来,扶着小声啜泣哽咽的夜怜心去了里间,而太监则是去太医院请御医了。
剩下父子俩,夜皇脸色很臭,大发雷霆地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夜无澜。
夜怜心果然……
用自己的清誉诋毁北定侯府李旭长子李庆安,说是出宫游玩,却被李庆安轻薄调戏,还是跳湖自保贞洁才得以保全清白之身。
他太明白夜怜心了,她看似柔顺乖巧,却十分刚烈倔强,且心底善良柔软,莫说让她污蔑别人了,就是看着受了伤的小兔子她都会难过……当初,七皇兄与他之争,若非他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她是定然要保全双方性命的。
而现在,她居然主动诬陷那李庆安……
夜无澜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心疼和气闷,心疼的是她不惜拿自己的身子,清誉来为他铺路,气闷的是她这般不听他的,自作主张毁了自己!
“那父皇打算如何……”夜无澜压下心中的情绪,事已至此,他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自然是顺势而为,将夜皇这把火烧得更旺了。他故作为难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北定侯一直以来深受皇恩眷顾,父皇对李旭这么多年来器重信任……想来那李府的公子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忘恩负义之事来。依儿臣之见,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误会?”果然,听夜无澜这般“劝和”,夜皇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器重重用那李旭,结果到头来这李旭养的好儿子居然敢调戏起皇家公主了!这么一想,便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夜皇心中十分气愤,一国公主受辱,可不单单是他疼爱的幺女受了委屈,更是他这个一国之君的颜面被狠狠地拂了!
夜皇怒不可遏,甩着袖子骂道,“这个李旭,好不知好歹!还有那李庆安,枉朕往日念着他身子弱,补品不断地赐给他北定侯府,没想到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十三,传朕旨意,将那李庆安打入天牢,朕要给心儿出这口恶气!”
这若是换了其他三国任何一国的君王都不会只听片面之词不审讯便定了别人的罪名(当然,若是云玖的一面之词,那云皇和卫皇倒是说不准了。),可这夜皇多年不理朝政,整日饮酒作乐,骄奢淫逸,哪里还有明智存在?更别说断是非的能力了。
看,再宠信的臣子,但凡威胁到颜面,夜皇也能翻脸无情。
“父皇,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夜皇目呲欲裂,怒气冲冲地甩了甩宽大的明黄袖子,不耐烦地摆手。
夜无澜故作为难又妥协恭顺的样子,依言退下。
只是转身那瞬,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北定侯府。
“你们干什么?你们做什么啊这是!”
“不要抓我的孙儿!”
“放开安儿!我的安儿啊,儿子啊!”
一群官兵涌进侯府,一袭华服手握圣旨的夜无澜面容不含一丝笑意,静静望着北定侯夫人与老夫人哭天喊地地被北定侯拉着不能上前的哭号凄惨模样。
而李庆安孱弱的身子被两个官兵扣押着,见到二老如此,眼中愧疚,却没有一丝慌张愤怒地对她们道,“老祖宗,娘亲……都是孩儿不孝,这是庆安该得的……”
“安儿!”
“不……”
“老夫人,啊老夫人晕过去了!”
“娘(老祖宗)!”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着悲伤害怕过度晕厥过去的老夫人,一时之间,整个侯府都乱作一团。
而北定侯李旭,满面的愁容,眉头紧锁,半晌才抬眸,看向夜无澜。
“殿下……”
他微微作揖,神情似一下老了十来岁。
夜无澜抬袖,制止了他的话头,看了眼两侧,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第574章 剖析利与害,疼惜女儿心()
宫中。
新月殿。
夜怜心靠坐在床上,身上拥着厚厚的锦被,上半身披着厚厚的褙子,长发散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