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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罗奔哈哈大笑。起身过来拍着王秋的肩膀说道:“我怎能不知道你的用心呢?今日痛快,我们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王秋忙说道:“大人此举不妥!”
莎罗奔虎瞪着双眼说道:“什么妥不妥的,高兴了就喝酒,哪有许多屁事?你们汉人一个个假模假样的。”
在川地待了这么多年,王秋也揣摩透川人的性子,少不得装豪爽说道:“大人说的是!只是眼前清军在即。王秋怕一个闪失被清军钻了空子。”
莎罗奔又是仰天大笑,不屑说道:“军师说笑呢?怎么军师是越打仗胆越小了呢,不过是一千人马。我抖抖小手指这八角都得震几震,还用怕他们?”
王秋嘿然说道:“大人说的也是。那好,我让他们准备酒菜,我们喝个痛快!”
好在八角兵精粮足。虽说有几千军马驻扎。不过也还能撑十日半月。一桌酒菜,片刻就成。莎罗奔坐了北首,王秋南守相陪,拉姆却在东首落座,左右有亲兵伺候。
莎罗奔喝酒不喜欢小杯小杯地斟,每人面前一大海碗,满斟了一饮而尽。即使川地的酒味远远比中原的淡些,但这么一碗下去。王秋只感觉头晕脑胀眼冒金星。莎罗奔和拉姆都是本地藏人,自来豪饮。面色不变。
看着王秋脸上晕红一片,莎罗奔对拉姆戏谑道:“你看咱们的王军师像什么?”
拉姆嘿笑答道:“像一朵红艳艳的格桑花!”拿花来形容男人,多半是取笑的意思。
莎罗奔借酒抒发道:“此时的王军师正是美女妖且闲,而我呢,则是求贤良独难。自古江山豪杰,近有成吉思汗努尔哈赤,本地有孟获一代枭雄,像我金川人杰地灵,我莎罗奔也算一时豪杰吧。不说能名扬四海,至少能名留史上。”
拉姆没读过多少书,什么枭雄,什么贤良很难明白,倒是王秋明白莎罗奔的感情,带着酒意笑呵呵说道:“大人英雄,自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说了一些彼此交心的话,又喝了几大碗酒,宾主尽欢而散。
等王秋离开首领官寨,此时却是莎罗奔的住所,拉姆扶着莎罗奔就寝。莎罗奔斜靠在床上,命拉姆倒了一杯蜜茶,饮了半杯下去。酒意微醺,莎罗奔正在兴头上,翻身从床上而起,抄起腰中宝刀,就势在寨中舞了起来。
没有琴声作伴,多半有些萧条。莎罗奔命拉姆敲起人头鼓,自己合着乐声舞得兴致盎然。一曲终了,莎罗奔舞得浑身是汗。拉姆端来一盆水,伺候莎罗奔洗漱了,才又扶着莎罗奔小心躺好。
“你过来坐这儿!”一场虚汗过后,莎罗奔总算稍稍平和一些,命拉姆坐在床边。
拉姆过来坐下。莎罗奔说道:“此时我重新夺回兵权,你该高兴吧?那夜我们有机会逃走,可是我思想一番,不能就此放过王秋。此次我要去热河见皇上请罪,总不能空手过去。若能帮助清军赢得几场胜利,到皇上面前自然好说话,这是其一。其二是王秋打着我的名号,利用我们嘉绒人成就个人之虚名。我若逃走,王秋势必要和清军一战,那时死伤的可是我们的族人。我身为嘉绒首领,怎能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人杀死?”
那日,王秋要攻击格格的时候,拉姆已经遣散了围在大营的兵士,莎罗奔要逃走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莎罗奔竟执意在寨中留下,拉姆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明问。今日听莎罗奔一说,心中明白,点头说道:“大人考虑周全,拉姆尊敬的很。”
莎罗奔又说道:“为今之计,能拖得一日是一日。另外,你悄悄出了官寨,去清军大营见晴格格去。我这里写书信一封,你一定要亲自交给晴格格才是。”
拉姆叩拜在地,双手合十说道:“拉姆誓死效忠大人,请大人放心!若不见到晴格格,拉姆也不要这颗脑袋了。”
莎罗奔命他起来,伺候笔墨,草草书了一封信,密笺封好,交给拉姆说道:“我听说碉楼上守卫森严,来往人众都要搜查一番,你可小心了别让人发现才是。”
拉姆高亢说道:“大人不用担心,拉姆也不是太笨的人,定会安全出寨。”(未完待续……)r1292
第0345章 眼前谁是贼()
以防清军奸细混进来,王秋加强了八角寨中的布围,尤其是寨前碉楼,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有王秋给的符牌,任何人不得出寨。
拉姆小心地将信件藏进贴身的衣服里,这才骑马快步出寨。路上虽有巡逻的兵士查问,但见是拉姆………大人的亲信也就放过了。直走到碉楼下面时,为首的兵士拉姆却不认识,看是汉人的模样,却是藏人的装扮。拉姆心知,这几日,王秋也找了一些汉人进来,充当他的亲信,想必这位就是了。
远远见拉姆骑马过来,为首的兵士却从碉楼上一跃而下,一把牵过拉姆的马缰,用藏语问道:“你要出寨么?军师吩咐任何人禁止出入寨子!”
拉姆质问道:“我奉莎大人的口谕要出寨,难道莎大人的话你都不听么?”说罢,又对碉楼上的藏人说道:“拉姆是莎大人的亲卫,拉姆不知,现在寨中是莎大人做主呢还是军师做主呢?拉姆是土生土长的藏人,只知道听从土司大人,什么王军师、李军师的拉姆一概不听。”
碉楼上的藏人听了,不由脸上变色。他们都认识拉姆,知道拉姆和莎罗奔的关系。再说川人对族人首领崇拜至深,此时听了拉姆的话,不免轰然闹道:“放拉姆走,放拉姆走!”
为首的汉人军士见人多势众,不得不权衡一下妥协问道:“你说你奉莎大人的口谕,可有凭证?口说无凭,我怎么相信你是莎大人派出去的还是奸细要通报官军呢?”
一时,拉姆有些语塞。凭证,哪有什么凭证呢?为首的汉人兵士见他迟疑。兴头头说道:“你若没有凭证,我可不能放你出寨。若出了事端,我担不了干系。若想出寨,你回去找莎大人讨个凭证来,我自然放你出寨。”
拉姆想了想,从袍子中摸出一封信件说道:“你自己来看,这是莎大人写的亲笔信。上面还有莎大人盖的印章。这难道不是凭证么?”
“拿来我看!”
拉姆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来,定了定神,慢慢将手中的信件交给他。心中只祈祷他不会恰巧认识藏文吧?还好,还好,来之前,为了预防万一。在密信信封外,拉姆又套上一个信封。依旧盖了莎罗奔的印章。
为首的汉人兵士还真认识藏文,他细细看了看信封,念道:“明正土司郎卡亲启!”他抬头问拉姆道:“莎大人写信给郎卡干什么?”
拉姆坦然解释道:“大人说了,我们要和清军决战。必须联合郎卡才行。大人这封信就是劝郎卡的,你还要拆开看么?”
守卫的汉人军士摇头,将信件重新递到拉姆手中说道:“莎大人能这样想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说罢。挥手说道:“你走罢!”
拉姆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装作镇定地放好信件。翻身上马,纵腾而去。
过了一夜,次日一早,王秋酒意渐醒,欣然来到首领官寨内,要求莎罗奔列阵攻击清军。莎罗奔以昨日喝酒难受为由拒绝了王秋。王秋一心要在此日此地歼灭晴格格,抗然说要自己带兵出去攻击晴格格。莎罗奔一个没拦住,竟由着王秋带着兵士出寨而去。
两军的正面对仗终于开始了。王秋带着寨内五千军马,兴师动众地拦在清军面前。清军头领依旧是晴格格,为首的却是海兰察。军中的晴格格一身男装,更显儒雅风流,恰如羽扇纶巾的来世诸葛,淡定自若,洋洋洒洒。
但无疑形势对清军是不利的。王秋也不是愚蠢之人,不管晴格格如何巧言托词,王秋只是要求一味蛮攻。海兰察虽努力抵挡了一阵,但还是节节败退。
眼见退到一个山谷所在,四处环山,山道狭窄。王秋眼观六路,番兵将清军围在中心,眼见清兵无可退,却成了自己的口中之食,感慨而生,不由昂然道:“人都说晴格格足智多谋,不想却是个无用的人。今日被我围歼,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格格头上戴着男子常戴的瓜皮帽,一根有光铮亮的辫子垂在脑后。她微微一笑,处乱军之中闲闲说道:“你我胜败未分,此话何讲?”
王秋骑在一匹黑色健马上,远望高山丛林,脸上洋溢着自得之色扬扬说道:“王秋也是饱读兵书之人,弱冠之时,已经将《孙子兵法》、《六蹈。三略》《武编》等书看熟,今日用兵才知其中之妙啊。”说罢仰天哈哈大笑,正要装模作样地捻须,才发现自己唇下并没有,只得撇脸躲过去。
“本格格却不明白,你意指什么?”
此情此景震动王秋豪兴,忍不住慷慨说道:“当年黄巢义军攻克都城长安。唐僖宗仓皇逃到四川成都。啊,啊,就是我们川地,可也巧的很呢。唐僖宗请沙陀李克出兵攻打起义军。不巧,义军中了唐军的埋伏之计,被唐军击败。黄巢见形势危急,召众将领商议对策。众将分析了敌众我寡的形势,认为不能硬拼。黄巢当即决定,部队全部退出长安,往东开拔。唐朝大军抵达长安,不见黄巢迎战,好生奇怪。先锋程宗楚下令攻城,气势汹汹杀进长安城内,才发现黄巢的部队已全部撤走。唐军毫不费力地占领了长安,众将欣喜若狂,纵容士兵抢劫百姓财物,长安城内一片混乱。黄巢派人打听到城中情况,高兴地说,敌人已入翁中。当天半夜时分,急令部队迅速回师长安。唐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呼呼大睡。突然,神兵天降,起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长安城内,只杀得毫无戒备的唐军尸横遍地。程宗楚从梦中醒来,只见起义军已冲杀进城,唐军大乱,无法指挥,最后他在乱军中被杀。”说完,饶有深意地看了格格一眼:“不怕得罪晴格格,此时你却是程宗楚,我却是黄巢呢,眼前这情景不是关门捉贼么?”
格格并没有被他的言谈激怒,双手击掌三下,身后三声鼓后,她淡淡说道:“眼前谁是贼,可还说不清呢。你自己看罢!”(未完待续)
第0346章 撤军回八角()
乍然起风,尘沙漫天。有意思的是,此时吹的恰是东风。番兵列阵在西面,清军列阵在东面。东风而起,卷起尘沙只向番兵而来。这一阵风好大,直吹得番兵捂面遮眼,看不清周遭情势。
晴格格从袖中抽出锦帕,掩了口鼻,朗声说道:“清军入关时,也正是得力于天时地利。狂风乍起,上天眷恋清军,结果导致明军大败。你既然自称饱读兵书,该懂应天顺人么。”
王秋正要张口说话,不想一口飞沙扑嘴而来,给他硬生生吃了一口,忙捂住口鼻,做手势让番兵稳定队形。
这一阵风足有一顿饭功夫才算略略小了一些。清军队伍严整不乱,番兵虽有王秋严令,但还是有些败乱。王秋顾不上抹去脸上尘沙,重整番兵,严阵以待。
定定神,王秋大声喊道:“艾若晴,你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何苦以身犯险与我藏人为难?王秋念在你是一介女流的份上,准你缴械投降。王秋不是那种不讲情面之人,只要皇上同意撤兵,王秋保你安然无恙!”
格格竟然粲然一笑,笑容中隐隐露着一丝不屑,她朗朗说道:“谁饶谁还说不准呢,你自己看罢!”说罢,军旗左右各挥三下。四面鼓声雷动,山腰上到处都是清军蟠龙旗。
番兵惊然变色。王秋仰目看去,以为这又是晴格格的疑兵之计,嘿然笑道:“你果真是女儿气!以为我真是三岁孩童,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欺骗呢。我上了你一次当,再不会上第二次。岳钟琪带领的清军大军已经到了成都,成都离八角还有几日夜行程,如何一夜之间叫来?难不成你请的都是阴兵么?”
格格正要答话。一飞骑从番兵中纵腾出来。原本紧紧围成一团的军士纷纷让开一条路,等这一人一骑飞跃而过。马蹄扬起的尘沙遮迷了众人的眼,却看不清来人是谁。
王秋大怒道:“谁敢搅乱战阵,快给我拿下!”
番兵面面相觑,没一个上前动手的。王秋正要呵斥,这人已经飞马赶到阵前,见了王秋。也不下马。只沉沉说道:“军师辛苦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莎罗奔。王秋见是莎罗奔,少不得恭谨行礼说道:“怎么大人来了。这里交给王秋就好,大人还是回去休息才是!”
莎罗奔居高临下,环视众番兵,昂然说道:“我莎罗奔是嘉绒的大人。誓死保卫嘉绒人的安危。我嘉绒士兵打仗,莎罗奔岂有躲避休息的时候?”
这一番话振振有词。只说得番兵涕然泪下,当地跪倒一片,双手合十祈祷说道:“神主佑我土司大人!神主佑我土司大人!”
莎罗奔神态自若,微抬双手说道:“众兵士起身吧!”
王秋虽没和众兵士一样叩拜行礼。但见眼前情势,不由得嘿然退下。莎罗奔挺身向前,踏马越前三步。面对格格以藏礼行礼,然后说道:“晴格格有违了!几日不见。晴格格可还好么?”
格格点头说道:“莎大人别来无恙!”
莎罗奔却扭头对王秋说道:“我在清营时,晴格格对我宾礼相待,军师且看在我的面上,收兵回营,算是我还了晴格格的情谊。”
王秋心道,眼前却是消灭晴格格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可不能做那种放虎归山的遗患。于是,王秋振声说道:“大人这么说可不对。大人对晴格格是一己之私谊,两军对垒却是公事,大人身为嘉绒土司怎能公私不分呢?”
一时,莎罗奔语塞。终究是藏人憨直,竟无言以对。
等不得莎罗奔回答,王秋慷然说道:“清军杀我族人,害我百姓,和我嘉绒有不共戴天之仇。眼前清军只有一千人马,正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嘉绒的战士们,为了死去的嘉绒百姓,拿出我们弯弓射雕的勇气来!”
被王秋一蛊惑,番兵果然慷慨激昂,挥舞双手,用藏语叽里咕噜不知嚷着什么,多半是激励人心的口号。
格格见势不对,吩咐海兰察严阵以待,对抗番兵。
王秋见势头酿得够足了,挥挥手臂高声嚷道:“为了嘉绒死去的百姓,大家和清军杀起来啊!”
番兵正要冲过来,醉春和暗香忙要保护晴格格往阵后撤。晴格格却高声问道:“王秋,你真的要这么做么?我告诉你,岳老将军带着大军就在此地,你要敢拼杀,伤亡最重的依旧是嘉绒兵士。若你现在幡然悔悟,本格格依旧给你一条生路。”
王秋心里认定她是在故设疑兵,吓唬他呢,冷冷一笑,并不理会格格,只激励番兵奋勇攻击。
格格两臂相交,高高举于头顶。四面鼓声再次响起,很快,到处飘扬着清军大旗,其中一个旗帜上高高地飘着一个“岳”字。
初见时,番兵依旧惊慌,忍不住退了几步。王秋高声喝道:“不要被她蒙混了,都是她事先布置好的。岳钟琪大军现在成都,不会这么快到八角的。”
番兵听他言语,才又往前冲阵。清军在海兰察布置下慢慢后退。突然,山上响起震天吆喝声。远远看去,尽是如蚂蚁般的清军,满山遍野不知多少。
番兵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格格立马站好,看着面色煞白的王秋,淡然说道:“你还以为我在糊弄你么?你真以为我会拿着官军的性命和比赌博么?来八角之前,海千总已经派骑兵一日百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