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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客人正是具昭。他和知府高文翰年龄差了十多岁,因为同乡关系。具昭又巧言善辩,两人倒有三四年的忘年‘交’。平阳府试前,高文翰恰结识了兴‘花’院的黛螺。高文翰对黛螺一见倾心,决意要娶回家中。不想妈妈舍不得这张头牌,非要三万两银子才成。高文翰手里哪有这多银子?
具昭心思活,见高文翰为银子伤神,献计说道:“大人有现成的银子怎么不取?”
高文翰诧异道:“哪里有现成的银子?”
具昭嘻嘻一笑。低声说了一个法子。高文翰沉思。自己为官十多年,多是不得油水的京官,好不容易外调成平阳知府。'求书 qiushu。'就做这么大的事,万一被人告发,头上的乌纱帽不保。
具昭见他犹豫,继续劝说道:“此事原不用大人出面。全凭具昭在外面张罗。”
高文翰想想黛螺,除了这法子能‘弄’到钱。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少不得狠狠心,咬咬牙点了点头。
具昭大喜,辞别高文翰,忙忙对外张罗去了。具昭也不傻。他借高文翰的官帽正好为自己谋些利益。他对外宣称士子‘花’一万两银子保准府试过关,对内他又对高文翰说八千两,转手自己就赚了两千两银子。
这事原做得滴水不漏。可巧那日高文翰和师爷吕望喝茶。吕望闲闲中说道:“最近外面有些不利大人的传言,大人可知道么?”
高文翰心一惊。问道:“本官做事光明磊落,会有什么传言?”
吕望放下手中茶杯,微微一笑,看着高文翰说道:“吕望自然相信大人做事光明磊落,只是外人可不知道大人为人。吕望听说,大人买卖今‘春’府试考场关节,一个士子收一万两银子。大人收了银子,这些士子可是稳稳中试呢?”
高文翰神‘色’略变,继而呵呵一笑,问道:“师爷相信本官是卖官鬻爵的人么?”在这神‘色’一变中,高文翰已经骂了具昭几十遍‘奶’‘奶’。他再想不到具昭竟然敢赚他的银子。
吕望笑道:“人言可畏,吕望说了可不算呢。”
高文翰此时心疼具昭吞掉的两千两银子,哪有心情和吕望说话,找借口送吕望出去。吕望走之后,高文翰愤恨‘交’加,思道,亏我还把具昭当朋友,竟想不到这种昧心银子他也挣?少不得他对我无情,我对他无义。府试过后,高文翰竟在具昭卷子上批道:文理不通、词不达意,此种狗屁文章怎能堪用?十八个大字写过,具昭的卷子自然落选。
且说具昭虽得了一万多银子,但最终落选,他也很是难受,但自觉心亏,难以找高文翰理论。这日在家,被父亲责骂一顿,心中烦躁,竟来到凤仙楼喝酒。
说来也巧,钱绅和孟子学前几日也回到平阳。这日约好一起来凤仙楼喝酒。他们上楼见客满,正要转别家畅饮一番。钱绅眼尖,扭头瞥见东面临窗的位置上坐着具昭,却是一个人在喝闷酒。
见他一人占了一张桌子本就气闷,何况他还是自己的死对头。钱绅拉了拉孟子学,指着具昭说道:“‘奶’‘奶’的,冤家路窄!”
孟子学见是具昭,心里也有些来气,沉下脸来,说道:“走,我们坐那边去。”
钱绅正要找具昭说事,自然同意。两人携着走到具昭的桌前,旁若无人坐下。具昭喝得正兴头,晕乎乎说道:“诶,你们眼瞎了,没看见这里有人么?快给爷滚开!”
钱绅火爆‘性’子,等不得他说完,猛拍桌子骂道:“该死的具昭,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钱绅我正要找你算账,还我的银子来!”
酒杯被震翻,杯中的酒洒出来,流到具昭袍角上。具昭拾起酒杯放正,斜睨着醉眼看钱绅一眼,歪歪一笑说道:“唉哟,这是谁呢?”
钱绅手指着具昭骂道:“‘奶’‘奶’的,你给爷看清楚,我是钱绅,你可收了我一万两银子呢。”
具昭勉强睁开眼睛,盯着钱绅看了一会儿,恍然说道:“原来是钱爷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听说你也落榜了?”
钱绅恼怒,将桌上的一盏茶泼到具昭脸上,喝道:“可不是我落榜了呢。当初咱是怎么说的,收我的银子,保准我中榜。滚你‘奶’‘奶’的,事情没办成,总得退我银子吧?”
具昭也不怒,嘻嘻一笑,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茶,说道:“钱爷喜怒,银子可也不是我收的,你若要银子,找高知府去。”
钱绅怒道:“你说得轻巧,你收了我银子我不找你找谁?你说给高知府了,高知府可说没收这银子,原是凭个人本事中榜的。”
话音刚落,却见具昭的脸瞬间变‘色’。他站起身哗啦一下将桌上酒食抹到地上,浓眉倒竖说道:“现在他倒赖我了?他要没收你们的银子,兴‘花’院的黛螺就娶到家了?他从哪儿‘弄’的银子?具昭也是受害之人,在此发誓,他要没收你们的银子,具昭出‘门’就被驴踢死!”
钱绅也站起身,伸手抓过具昭的衣领,喝道:“他收没收我的银子我不知道,我这银子可是亲手‘交’给你的。现在,我只找你要银子!你还我银子,咱俩这过节就算完,否则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具昭心里也憋了一肚子气,反手也抓住钱绅‘胸’前的长衫,说道:“死就死罢,咱们一起死了拉倒!”
一时,两人僵持在那里。店家见这事不好处,生怕影响自己的生意,少不得近前赔罪说道:“两位爷,好好的说什么你死我活的?大家都坐下,有话好好说么?”
孟子学也劝钱绅说道:“钱兄,先放手,这里人多,让人看见笑话!”
钱绅这才忿忿说道:“你让他先放手!”
孟子学只得板着脸对具昭说道:“你先放手罢!”
具昭放手,钱绅也放开手,横着眼对店中看客斥道:“看什么看?看戏可给钱了么?”
店中酒客怕惹麻烦,忙都装作无事一般喝酒,有些怕事的,匆匆结算酒钱离开了。
钱绅和孟子学重又落座。钱绅对店家说道:“把桌子收拾干净,给爷来一盆白条‘鸡’、一盘酱肘子、‘花’生米一碟、香菜木耳一份,我们先吃着,不够了再要。”店家躬身一一答应着。店中伙计手里拿着抹布跑过来擦桌子,收拾地上的盘子碎片。
此时,具昭酒醉‘欲’睡,他挣扎着踉踉跄跄要走。店家忙拦住道:“爷,酒钱还没结呢?”
具昭翻眼问道:“爷有的是钱,你说多少银子?”
店家答道:“原是一吊三钱银子,加上这些茶盏盘子,爷给我两吊钱就好。”
具昭哼一声说道:“茶盏盘子找他要钱。他要不闹,我能摔了茶盏?”
他这么一说,刚坐在凳子上生闷气的钱绅又恼了,蹭地又站起来说道:“你自己摔了茶盏干我屁事?出‘门’没带伞怨老天下雨么?拉不住屎怨茅坑小么?自家‘女’人偷汉子怨老子娘么?”
具昭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恼怒中,转身推翻桌子,扑到钱绅面前,一耳光甩过去,钱绅的左脸颊立即肿起来。出于本能,钱绅想都没想,甩手啪啪连着给具昭两耳光。
即刻,两人厮缠在一起。店中的客人见状,纷纷躲避让开。此时,孟子学怕钱绅吃亏,只得帮忙拦着具昭,形成两人合围一人的局面。具昭虽只有一人,但仗着酒劲,倒有些蛮力,见人打人,见物砸物。店家见拦不住三人,担心事情闹大自己担不得干系,忙遣派伙计报官去。q
第0260章 杀人狠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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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飞奔报官的时候,跟着孟子学的小厮也夺路跑出去,不知去哪里禀告家人去了。只一会儿,高文翰领着一群衙差到凤仙楼来。原本这种喝酒聚众斗殴的小事不用知府过问,只是高文翰听说是具昭带头闹事,生怕被人拦下询问内情,所以才忙忙赶来喝止。
到了凤仙楼,带头的衙差大声喝道:“住手!平阳知府高大人到,你们还不放手!”
此一声确实起到震慑的作用。具昭先放开钱绅,继而,孟子学放开具昭,只有钱绅还死死地抓着具昭。他双手抓着具昭,扭头看着站在众人前面的高知府,大声说道:“高大人来的正好,咱们正好对质一番!我亲手交给具昭一万两银子,他说交给大人了。大人你倒是说说,你从他这里拿走我的一万两银子么?”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么喝问,高文翰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他一怔,亏得身子矮胖,脸上肤厚,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神色。他看着具昭冷冷说道:“有这回事么?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给本官银子了?手里有凭证么?本官告诉你,污蔑朝廷大员可是要受杖责的。你可想清楚了?”
听他赖得干净,具昭愤而向前,指着高文翰骂道:“你可问你自己的良心,到底收没收他的银子?亏我还把你当朋友看,再不想你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人。”
高文翰比具昭多吃了十多年饭,混了官场这么多年,沉稳劲儿还是有的。面对具昭的指责,高文翰竟是呵呵一笑,拉着具昭的手说道:“我怎么没看清原来是具弟啊?你喝醉了在这里闹什么?你要是借他银子。还给他也就是了,大家都是读书人,在这里闹脸上都不好看。”
具昭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少给我装了!明明你要讨兴花院的黛螺,因为手边没银子,这才找我。若不是你贪了恁多士子的银子,你就能将黛螺娶进门了?”
高文翰心道,再这么纠缠下去对己实在不利。他脸一变。沉声说道:“本官念在你和本官有些故交的份上。好心给你抬价下,你还不要了是不是?来啊,将这三个闹事的人抓到府治去。本官要好生惩治一番。”
衙差齐声喝一声是,扯着锁链就要带三人走。孟子学还要挣扎一番,说道:“本人是本朝士子,怎能随便被人拘捕?”
高文翰冷笑一声。说道:“是么?本官可不知道我朝还有这条律例。”
一个女子沉声答道:“高大人竟不知道本朝还有这条律例么?”
高文翰吃一惊,转身对着来人行礼。口中说道:“平阳知府高文翰给晴格格请安!卑职不知晴格格到来,冒犯格格,请格格赎罪!”
来人正是格格。暗香带头,红翠搀扶。格格慢慢进入楼来。她看也不看高文翰,由红翠扶着在厅中坐下,环视一下周遭桌翻椅倒。问道:“看来这里动静还不小,店家可要难过死了。”
店家躲在众人身后。突见一清俊女子上楼,知府高大人态度恭谨,口中又称格格,心下只是突突跳。打从他在平阳开店,还没见过这么尊贵的人来呢。他正偷眼要细细打量一番天潢贵胄的格格,突然听格格这么一问,双腿一哆嗦,跪在地上,说道:“小的朱贵给格格请安!不瞒格格,今日小的可算倒霉了呢?这,这可找谁要钱呢?求格格给小的做主!”
格格淡淡说道:“谁打坏的谁赔就是了。高大人,我看他们三人虽说聚众闹事,不过打翻了几张桌子,倒还不至于劳驾高大人出面。平阳一府恁多事情,高大人怎有闲心管这种小事?”
高文翰嘿嘿一笑,说道:“格格说得对。卑职也是偶然经过这里,听得里面喧哗,特意进来看看。格格既然开口,卑职这就回府去了。只是这三个人,格格说要怎么处置?”
格格说道:“看在他们初犯的情况下,我看罚他们每人出五两银子赔偿店家,大人说成么?”
高文翰点头说道:“格格说行就行,卑职再无二话可说。”说罢,辞别格格,下楼而去。
三人当中除了孟子学见过格格,钱绅和具昭并不认识格格。此时三人跪在地上,垂头埋首,半个字也不敢说。等高文翰的人走远,格格方才开口说道:“对于我的处置,你们还满意么?”
三人异口同声答道满意。格格又问道:“谁是具昭?”
具昭忙磕了一个头,说道:“本人就是。”
格格命他们二人起来,站到一边,问具昭说道:“本格格问你话,你可要如实答来。否则,别怪本格格无情,上报皇上,那时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具昭酒醒了一大半,俯首跪在地上,脸上热汗直冒,急促地滴到地板上。他口中说道:“具昭不敢。格格问什么具昭答什么,若有半句不实,情愿受朝廷责罚。”
格格却没有问话,起身对店家说道:“这里可有安静的雅间么?”
店家感激格格出手帮扶,情愿让出后院书房,请格格里面坐。格格也不推辞,由店家引着走入店家后院。暗香吩咐孟子学和钱绅回家,只领着具昭来到后院书房。
店家献上茶,暗香吩咐退下。屋内只剩下格格、具昭、暗香和红翠。具昭深知己身之罪,等店家一走开,依旧磕头跪在地上。格格也不拦他,由他跪着问道:“具昭,你如实招来,平阳府试谁收贿士子银子?是你还是另有其人?”格格声调不高,但沉声有力,令人不怒自威。
具昭此时再不敢隐瞒半分,心道,自从高文翰将自己刷下榜来,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半点朋友交情。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还替他顶什么缸?若能如实交代,或者还能求得眼前这位格格宽大处理,否则,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思想一番,具昭老实答道:“回格格的话,具昭不敢有半点隐瞒。实实是高大人买卖关节,每人收一万银子。具昭确实从中吞了两千两银子,但那八千两都落入高大人手中。具昭也是一介考生,若是能弄到考场关节,还会落榜么?一开始,高大人答应具昭稳中,只怕后来高大人知道具昭从中吞了银子,所以愤恨中将具昭踢了出来。具昭有罪,求格格万万求情轻罪一番,具昭也心甘情愿了。”
格格点头又问道:“你交给高大人银子时,手中可有凭证么?”
具昭答道:“具昭原想和高大人关系至交,他绝不会赖着不认,所以当时并没有要任何凭证。现在具昭也后悔万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格格沉吟说道:“只凭你一面之词,只怕拿不下高文翰!也罢,你先回去,等要传训你时,再派人叫你来。”
具昭万分感谢,又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要走。格格突然叫住说道:“你走之前,我却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具昭垂首站住,静听格格教训。格格说道:“你已经成为高文翰眼中钉,此次回去,千万记住,躲在家中,无事不要出来张扬,我怕高文翰会借机下毒手。”
具昭口中答应,心中却道,高文翰还不至于灭自己的口吧?他可是堂堂知府,若真敢买凶杀人,罪情可重大了。他了解高文翰,自小家境贫寒,熬到知府一官,实在不容易。若要他杀人,他总得掂量掂量头上官帽的份量。
具昭退着离开书房,出门方才转身,疾步来到店内,交了五两银子给店家,这才匆匆回家。此时天色已然全黑,黑洞洞的夜空中见不到半点月光,星星也躲了起来,只留下漫天的云,一层层压下来,让具昭的心情越加烦闷。
他犯的事已经全部坦白,等待他的不知道是怎样的处决。无论结果怎样,他只能接受。他知道自己的这辈子恐怕完了,要想中试只能等下辈子。虽然如此,他又想既然仕途这条路走不通,索性另寻他路,实在不行跟着老爹贩卖陈醋去。既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