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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做完了全场的戏,算是将整个朝廷的百官大臣们都蒙在了鼓里。
曲清歌先前也还是想不通透,不过她有梁玦,几经点拨,她既身在局中,自然也是明白了。
不然大理寺卿的病犯了那么久,什么时候不好请于紫苏看诊,偏偏选择那个时候,而且于紫苏还真的答应了,恰好又是在她前去看望于容淇之时。
不过这一切曲清歌知道归知道,她倒也没有兴趣当着阿暖的面一一替她解释。
虽然她腹中怀着的是玉国公府的孩子,可她人毕竟是外邦公主,且有反水在前,谁知道她身上那根反骨什么时候就又发挥作用了。
“你放心,总归还有我和王爷在了!”曲清歌安慰她。
阿暖轻嗯一声,不好再过多的纠结此事,但她不知为何,看到闪烁的烛光,心里一阵阵压抑难过,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碰撞着她的心扉,但她又探不出个究竟,最后只好跟着前来接她的玉延昭回到玉国公府。
翌日天色昏沉,一大早的就在飞雪。
曲清歌看着天色,只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等到下午的时候能够放晴,不然冒着这般大的雪,马车都不好走。
可天老爷今儿个心情还就真的不好,雪一直没有停,等到申时末他们入宫的时候,雪花依然在飘。
外面已经是一片雪白,皇城之中银装素裹,只有顶上的飞檐斗拱还能露出原本的色彩,宽大深长的巷子被宫人们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它本来的苍老浑厚。
迎雪而入,朱红的宫门发出一阵阵厚重的“吱呀”声。
马车行走片刻,便换了软轿,一路坐到了摆宴的文和殿。
今日算是得了这场雪的便宜,以往入宫里来,哪有这么好的待遇,都是直接在宫门口下马,坐一会儿软轿,基本上要走个小半个时辰才能入后宫。
光影暗淡,文和殿隐在一层白雪之中,显得格外厚重尊贵。
不到酉时,里面就热闹起来,间或有摆席上菜的宫女内侍在其中穿梭。
十六盏八角琉璃宫灯被点燃,将大殿照得一片光亮。
曲清歌到的时候,玉国公府中人已经在座,她连忙上前行礼请安。
老梁氏待她做到了礼数,便将她的手紧紧的握了,好一会儿心肝宝贝的疼。
直呼这次他们能够脱险,全是托的她的福。
曲清歌想到梁玦的那些推测,双眼不自然的看向坐在老梁氏身边的玉氏。
“呃,其实也没什么,皇上英明一世,自然分得清何谓忠奸!”
要是他们知道这其中少不了皇上的大手笔,不知道母亲还会不会坐得这么平静。
唉,世间之事,好似就真的只有情之一事最让人无奈。
只因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凭人的理智很多时候都无法控制。
乾元帝原本那么多年都控制得还不错,可越到老年,却越是有放飞自我之意,曲清歌很为玉氏担心。
尤其是见她穿着一袭紫色销金裹银边十二缃绣撒花长裙,头发高挽,脸上皮肤白皙细腻,不仔细看眼角的鱼尾纹,便如双十年华的姑娘似的,年轻灵动。
众人谈论着闲话,不多会儿,乾元帝便到了。
他今日竟穿了明亮的黄色家常圆领直裰,一身剪裁得体,镶嵌金边,长绣龙纹金爪,乾元帝本就自带帝王霸气,再加他身长体长,这身明黄的衣衫生生让他穿出了好一番威武。
曲清歌只看了一眼,眼眸越发收缩,微微低下头再不敢多看。
乾元帝一眼扫过,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殿中的玉氏。
她似乎一直未变,尽管她身边坐着她的一双儿女,可她的眉眼却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长眉凤眼,挺鼻秀唇,温雅大方,善解人意。
乾元帝心里紧紧收缩,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后悔过。
当初为什么要放手?
他暗暗对自己生出些怨恨,既然当初有勇气放手,此时又为何要心痛,他可是一国之君,岂能连这么点勇气都没有?
乾元帝不管心中的浪花如何翻滚,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威严与肃穆,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皇上!”只是他游移的神思却出卖了他此时心底里的不确定,老国公带着一众家人恭敬行礼。
“唔”乾元帝抬手:“今日朕设宴文和殿,倒也别无他意,只为感激玉国公府一门为朕守卫国门的忠诚与义胆。同时也为朕前些日子对国公府的错待如此招待一二!”
皇帝无需道歉,就算错了,也无人敢说。
何况此时设宴执行,已经算是对他们这一大家子的格外看重了。
老玉国公上前回了话,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皇上放低身价就得意,也没有因为皇上的错待而生气,面部表情控制得再到位不过了。
琴瑟声响,丝竹入耳,酒宴在乾元帝抬手示意间正式开始。
玉延昭和曲元晋兄妹三人毕竟还算年轻,坐在下首看着殿中乾元帝与老国公你来我往的对招,直看得连连咋舌。
什么叫高手过招,这大概就是了。
两人看似说着的全是酒与席,可字里行间却流露出来的全是君臣相处之道。
曲清歌直呼看得过瘾,只是听过乾元帝这些话之后,曲清歌却越发觉得梁玦的为难,还有他的厉害之处。
她不知道曾经的是怎么才能从乾元帝的手底活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需要多大的能力才能从一个被乾元帝所讨厌的皇子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说没有特别宠爱,却已然能够正常地与乾元帝相处,再无憎恶与讨厌。
这边席间推杯把盏、其乐融融,可皇后宫中却好像有人在其中扔下了一颗火种,点燃了一场怒火。
“哼,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刘皇后气得死死咬住牙根,才能不让自己尊贵雍容的脸显出狰狞来。
“母后母后息怒!”梁璜早就听了刘皇后的召告被请进了宫里。
“你说你说让本宫暂时饶过她,你看看,他现在倒好,直接把人请进宫里来了,今儿个敢进宫来赴宴,明儿个是不是就想入主皇宫,再接着,是不是本宫的皇后之位也要拱手相让了!”
刘皇后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大红的嘴唇早已经被牙齿咬红。
“母后,你瞎说什么,可小声点吧,这里毕竟是皇宫!”梁璜在王书之的引导下,现在倒越来越显得冷静了。
可他不明白是,他的母后为什么一遇到跟玉氏有关的事就完全没有办法冷静。
以前明明刘皇后也是一个有智慧,有谋略之人。而现在除了发火似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本宫不怕,本宫何曾怕她!”刘皇后气得挽起衣袖,恨恨地拿了手旁的玉枕砸向对面的多宝格。
这一扔,不令玉枕遭了殃,就连多宝格上面并排放着的诸多珍贵的玉器和前朝官窑瓷器以及南洋来的珊瑚宝器也都散落下来。
这一手,乖乖,少说也损失了小五千两银子。
梁璜倒不心疼,只是被动静闹得皱了眉头:“母后,您是一国之母,又未曾犯错,还有儿臣这个嫡长子,她区区一个已经嫁人的妇人,如何夺你皇后之位?”
梁璜冷静到极致的模样感染了刘皇后,她灌下一杯凉茶,整个心神都停滞了,剧烈的心房收缩着,她终于回过神来。
“你说的是,本宫是被他们气糊涂了!”刘皇后捂着依然在不停跳动的心口,喘着粗气道。
大梁对皇后的废立制度有着明显的规定,尤其是皇后的人选与家世都有着鲜明的规定。
玉氏想入宫后宫成为皇后,凭她嫁人生了孩子的事儿,下辈子都不够格!
“皇后娘娘,王爷,襄阳王爷往文和殿去了!”有内侍匆匆来报。
“他去那里做什么,父皇并没有请他!”梁璜疑惑。
“他去了,你也去看看,正好帮本宫把那个狐狸精给我盯着!一旦有机会,就不要给我客气!”刘皇后咬牙。
玉氏不除,她心难安!
梁璜阴鸷的眉眼一闪,恭敬的应了。
第291章 阿暖失踪()
梁玦踏雪而来,到了宫殿门口,正好碰到宴饮到高…潮之际,他的突然到来,乾元帝一开始还真有些不舒服。
不过,梁玦找的借口也很合适,他带来了南诏国主南宫灵轩奉上的皇室灵药。
“南宫国主有言,道是这灵药异常珍贵,因怕来时的路上出差错,故而特意与他分开而行,父皇还请贴身收藏,也不枉南宫国主一片心意。”
“既是送药而来,便入席吧!”乾元帝早就在娶南宫灵珊之时,就已经知道南诏灵药的妙处,此时大大的高兴起来,便不再怪罪梁玦的不请自来。
不过他还没有高兴完,就又听得宫人说平王也想要来讨杯酒水喝。
“今儿个皇儿是怎么呢?你母后就没预备你的膳食?”乾元帝面露不悦。
他不过就是请了玉国公府一家人喝杯水酒,随便聊聊,这一个两个皇子都跑来打扰。
“父皇所言及是,儿臣本想在母后处用膳,可母后因着父皇今日未去宫里,便准备的清菜小食,道是要为父皇年后的千秋斋戒礼佛,儿臣哪里吃得了那般清淡,只好前来叨扰父皇一杯清酒!”
一个个的都还带着大道理前来,乾元帝想发火也不好发,况且,刘皇后居然能够静下心来吃斋礼佛,这倒是好事。
乾元帝抬了抬手也让梁璜入席,以免让梁璜觉得他厚此薄彼,
这样一来,乾元帝的脸色明显冷了一些,一席宴吃得提心吊胆,大家俱都不怎么敢乱动了。
曲清歌悄悄抬眼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梁玦,以目光询之:“怎么办?”
梁玦表面没有回应,手掌却借着清歌身上王妃大妆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用力握住她的手,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动手为她布起菜来。
“王爷,不可,这是在皇宫!”曲清歌虽然在王府里早就享受惯了他的服务,可看着宴席上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不由觉得一阵阵脸红,连忙小声提醒他。
梁玦却像直接把他们打量的目光屏蔽了似的,一脸无所谓:“无碍,你喜欢吃这红焖肘子吗,味儿还不如秋大娘做的!”
曲清歌脸已经红成了柿子,尤其到最后连皇上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她更是觉得远处藏身,只想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漏下去,不然也不至于当众享受这聚焦的感觉。
乾元帝的脸色冷了,可今日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就算看到这不合常理的一幕也并没有如往日那日说出来。
他目光威严的扫过,说到底这不过是小儿女间的夫妻情趣罢了,虽然当众展示,有些让人侧目,不过倒也不算犯大错。
不过看着那对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小儿女,今日却如此高调,乾元帝心里隐有所感。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玉氏当初没有选择他,而且最终也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
也许真如玉氏所言,女子最在乎其实并不是男子的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对人的心意。
如果并没有心,就算身份地位再高,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和谐。
可现在看着那对小儿女,女子虽然羞赧,可眉眼里的幸福却是掩藏不住的。
玉国公府一家人平日里也是看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梁璜和乾元帝却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在心里暗忖:这世间竟然还有男子给女子布菜的,况且那男子还是皇室亲王。
乾元帝功力强,心里有异,面上不显,梁璜却忍不住感慨:
“看来三皇弟在京城之中所传的爱妻如命,倒不是假的!”
梁玦像是被他的话提醒了似的,连忙收回手,侧身恭敬地道:“皇兄所言倒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一句话,意思诸多,端看听的人如何理解。
不过肯定的是梁玦这句话算是把他与梁璜之间的天聊死了,因为半晌梁璜都没有找到反驳或者接茬的话,他只好把目光再次打向曲清歌。
她看着比早年间做姑娘的时候清减了几分,脸上粉嘟嘟的婴儿肥不见了踪影,可也因此,整张脸越发立体精致起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他无端端涌起一股失落来,要是当初他与黄玉颜大婚之时抓住她不说那些废话,就直接办了她的话,现在恐怕她就会在他的后院里呆着。
就算她的外祖家再厉害,他是皇子,要了一个大臣之女,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纳了她。
梁璜越想,双手便越发攥紧,心底里抽的慌。
再看这宴席就有些坐不住了,其实也就是皇上兴致来了宴请了玉国公府一家人罢了,只是因为这其中添加了玉氏,便能引得母后那般紧张,他坐在这里除了被梁玦和曲清歌二人之间夫妻琴瑟和鸣的虐到之外,并没有发现皇上和玉氏之间有任何眼神和话语的交流,他认为他母后的心完全可以放下来了。
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就算有那也是别人以讹传讹罢了。
正当大家都觉得无趣时,乾元帝也甚觉无味,便对着玉国公府一家人的功劳和成绩大大的捧了一番,接着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朕累了,摆驾回宫!”
众人皆起身恭送乾元帝。
临走过玉氏身边时,乾元帝欲言又止,玉氏却好像根本没有看他似的,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青色的绣花鞋上竟然绣着一把纤巧精致的油纸伞。
大梁朝伞的形状本就好看,而这伞被绣上鞋面,就显得越发的精巧好看。
乾元帝顺着她的眸光看到,却来不及欣赏它的姿态,只叹息一声,甩袖而去。
伞便是散!
她终究还是拒绝的,就算他想尽办法保住玉国公府,她亦没有以身相许的打算。
用过膳后,殿外已是一片黑沉,远处近处的八角宫灯在幽幽的闪着光亮,照亮那一方之地,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曲清歌与梁玦将玉国公府一行人送到门口,因着方向不一致,只能依依作别。
“清歌,年后皇上大寿过后,我欲为你兄长求娶南阳郡主,届时”玉氏拉着曲清歌的手,小声的叮嘱。
“母亲放心,我连礼都备好了!”
莫说是曲元晋了,就连曲清雪他们的添妆礼她也是早早就备下的,只要他们发帖子,她就能立马送上。
“那好,夜已深,我便不送你了!”玉氏倒不担心她的安危,左右有梁玦护着她。
倒是清歌忍不住担忧玉氏,不过玉氏和曲元晋此番却是直接要回玉国公府的,跟着玉延昭一行人,又有大队侍卫护送,自然安全无虞。
依依惜别,梁玦扶着她上了马车。
“留步!”马车还未开动,便听得宫门之外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大皇兄,夜深人静,该歇息了!”梁玦看着来人。
梁璜一袭紫龙蟒袍长立于宫门之外,神武门上的宫灯将他整个的身影拔得高高的。
“何必着急,本王只是来提醒你们一句,三弟妹最好小心一点!你母亲”
“我母亲怎么呢?”曲清歌急切的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玉白的小脸。
马车上的气死风灯此时就像专门为她打的光,正好映在她干净透彻的双眼上,那双眼眸这般看着,竟如航行海上的灯塔一般,在前面指引着方向。
梁璜一窒,继而解释:“玉国公府大败东越人,而如今京城之中东越人众多,难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