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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脚下抹油似的躲开了。
他见姚燕燕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胡乱挥拳,吓得一连往后蹦了好几步。满身的疲惫和困倦瞬间就被姚燕燕给吓没了。
他站在旁边观察了几个呼吸,发现姚燕燕那样子看着是还在做梦,胆战心惊地站住不动了。
姚燕燕挥拳挥累了,身子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皇帝陛下吓了一跳,眼见人要摔地上了,他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旁贵妃榻上的引枕,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姚燕燕身边。
于是从圆凳上滑下来的姚燕燕就噗的一声摔倒那个大大的引枕上。
她闭着眼睛,睡梦中摸到脑袋下软软的东西,以为是在床上,歪着脑袋不动了。
皇帝陛下又捂着被打的地方等了一会儿,发现姚燕燕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再挪两步……直到距离姚燕燕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是不敢再抱姚燕燕了,生怕对方在他抱起她的时候忽然又给他来一拳头,他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在遭受重击时稳稳地抱着她不动,到时候把姚燕燕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皇帝陛下思量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转入内间,从里头拖出一条被子。
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平整地铺在姚燕燕身边,然后依旧站回距离姚燕燕一步远的地方,仿佛生怕她又一次挥拳击打。
他蹲在那儿,低头看着姚燕燕,道:“娘子?娘子?燕燕?”
姚燕燕呼呼大睡,没有半点反应。
皇帝陛下挠挠头,继续道:“燕燕,你滚、滚一下。”
姚燕燕:zzz……
皇帝陛下无法,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姚燕燕的肩膀上,见她没反应也没有继续挥拳后,终于稍稍放心了些,把人轻轻往被子那边推了两把,就这么把姚燕燕推到了那床被子上。
然后他把被子合起来,将姚燕燕包住,像拖个蚕蛹似的把人往内间拖过去。
跟大臣们商量了半夜,又折腾了这么久,脸上的痛感褪去后,疲倦和困意又涌了上来,皇帝陛下张嘴打了好几个哈欠,然后屁股撞了好几次桌椅和柱子。
只因为他是正对着姚燕燕,弯腰倒退着往内间拖的。
不过这点小痛他并没有当回事。实在是太困了,拖到内间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当天亮以后,姚燕燕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被子裹着躺在地板上,而皇帝陛下衣裳靴子都未脱,就这么躺在地上抱着被裹在被子里的她呼呼大睡。
姚燕燕试着动了一下,自己本来就被被子裹着,陛下还双手双脚缠在被子外面,她就更动不了了。
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就看见陛下面朝着她,闭着眼睛,小呼噜打得十分起劲。
姚燕燕:……
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没时间细想这个问题了,因为已经天亮了,外头晨鼓都敲响了,估摸着等晨鼓再敲两下,侍女们就要进来了。
陛下如今都当爹了,要是被人看见这副样子,将来还怎么在元宵他们面前树立威严?
姚燕燕用力挣扎起来,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而折腾了这么久,陛下竟然还没醒,看来是真的很累很困啊!
姚燕燕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疲倦的眉眼,然后扛着他搬上了床。
好在她力气比一般女子大,要不然哪里搬得动如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陛下?
等她收拾完,又过了一个时辰后,陛下才醒过来。
今个儿不用上早朝,姚燕燕帮陛下洗漱完,问他昨天跟大臣们商量出什么结果没有。
皇帝陛下睡饱后又饱餐了一顿,把昨晚回来后的事都给忘了,听姚燕燕问他正事,他表情严肃起来,对她道:“昨日朕和他们商量过了,夺回那十座城池,又抓了陈国那么多俘虏,咱们齐国跟陈国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直守着不动了,朕要派兵前往陈国。人选也已经定下来了,袁昊、兰梦征和葛修武,护国将军则留在国内,负责调度其他将领守城。”
陛下的意思是要主动攻打陈国了!姚燕燕忽然激动起来,上辈子他们一直被陈国压着打,这辈子赢了陈国不少仗,训练了那么久的军队也都见了血了,这回……终于要开始真正的反击了!
握紧了陛下的手,姚燕燕问他,“陛下,咱们能赢吗?能吞下陈国吗?”
皇帝陛下也看着她,神色间满是坚定,“燕燕,咱们必须要赢。”
不是能不能赢,是必须赢。
因为他们早就不止是彼此两个人了,还有元宵、算盘、周周和跟随他们的所有臣子,以及举国百姓……
*******
正宇八年八月,齐国一改往日一味防守的态度,终于派兵攻打陈国。战火沿着陈国边境一路燃烧,一直延伸到陈国南地的几大州府。
齐**队势如破竹,以兰梦征、袁昊和葛修武为首的几支军队,在和陈**队交锋之中,一路攻下陈国五座城池,一时间军心振奋,齐**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而素来强势的陈**队,却在和齐国的对战中屡屡受挫。齐国总有层出不穷的奇怪武器,而那些齐国士兵,明明身上的铠甲十分单薄,箭矢却难以射入,刀剑砍过去也只是让齐国人退后了几步,却未见血,只能次次都费劲地朝着齐国兵露出的脖颈招呼。
至于齐国的将领,就更难对付了,齐国的士兵还只是身上穿着铠甲,那些齐国将领则是连脑袋和脖子也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们想要取走一名齐国将领的首级,简直难如登天。
更叫他们惊讶的是,时常会有“雷火”于深夜时落到他们的营帐之中,惊跑了马匹是轻,偶尔那些雷火还会落到粮草上,一烧就是整整一万兵马的粮草。次数多了,那些陈国兵心里就不免恐慌起来,许多兵士失了士气,甚至有人不战而逃。
尽管陈皇一再镇压,但齐国皇帝宫中遇龙的传闻、以及齐国皇帝乃天命所归的谣言依旧甚嚣尘上,扑灭了一波又来一波,简直就像是有人潜入了军营中,到处散播这些对陈国不利的谣言。
陈皇怀疑国内已经混入了齐国的细作,不惜在战时抽出几千人前去清查,果真抓出了十几名齐国奸细,未料还没来得及拷问,这些齐国的探子就服毒自尽。
陈皇勃然大怒,从御座上站起身便要御驾出征,最终被臣子们劝了回去。
之后没几日,便有一名将领献上来一名厨娘,说已在他府上呆了快两年,生性胆小畏缩,但厨艺绝佳。
陈皇什么美味没有尝过?对此嗤之以鼻。但献上那厨娘的是他的心腹爱将,又刚刚平定了国内几起匪乱,这战乱时唯一的好消息令陈皇心情好了些许,也不介意品尝一二。
贴身内侍试过以后,确定没毒,才将那几道菜呈了上来。
陈皇注意到那试毒的宦官一脸惊叹,便夹起筷子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的筷子便停顿了片刻。
次日,顾楚以厨娘的身份,留在了陈国宫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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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正宇八年十月; 一场鏖战刚刚结束; 袁昊带着手底下的兵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已经打到了陈国的牧平洲。
相比起齐国和原本的吴国; 陈国的地理位置算不上好,有一大半国土无法种植粮食; 只能种种牧草养养马匹牛羊; 所以陈国有一大半百姓擅长马上骑射; 这是陈国骑兵强悍的原因之一,也是陈国劳役造反后杀伤力巨大的原因之一。毕竟那些役夫大多擅长马上骑射、常年劳作力气也很大; 反了以后抢走官兵的马匹四处流窜劫掠,普通陈国士兵根本没有迅速抓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陈国贵族更无法抵挡。
在攻打牧平洲的几座城池时,他们遇到的绝大部分是骑兵; 打得十分辛苦; 所幸,神军甲和火。药的效力足够强大,一连几天几夜的辛苦鏖战下来,他们总算是攻下了牧平洲的最后一座城池。
不过这牧平洲; 也仅仅是陈国偌大国土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齐国想要彻底吞下陈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十月的天儿已经有些凉了; 战场上仅有的几棵树上已经微微冒出枯黄色; 入秋了。
袁昊在一名战死士兵面前蹲下,他抬手抚了下那名士兵还睁着的双眼,在他闭上眼睛后; 就抽出身上一把匕首,从死者身上割下几缕头发,连同死者身上的身份铭牌,一起放入一个小竹筒中。这是要带回去,留给死者家属的。
他看着这名死去士兵年轻的面庞,心中想到: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也不知他家中有无妻儿?父母是否健在?
在袁昊身边,还有无数名跟着他一起清理战场的士兵,他们做着跟他一样的事情,从牺牲的同袍身上割下头发和身份铭牌,放入一个个小竹筒当中,再将他们身上破损的铠甲取下来,最后才将尸体埋葬。
齐国如今很缺钱,这些铠甲虽然破损了,但取下来运回国中回炉重造,就能造出新的铠甲,他们相信,这些铠甲身上遗留着死去同袍的祝福,可以庇护他们在战场上少受些伤。
传信官停在了袁昊身边,恭敬地将一支密封的细长木筒呈到他面前,袁昊仔细检查了一遍,见这木筒确实是约定好的制式,也并没有被拆封过的痕迹,他还用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木筒底部,确定有个隐秘的符号在,才将木筒打开来,取出里面的锦帛。
这是元帅下达的命令,让他整顿兵马,两日后攻打距离牧平洲最近的一座城池——黎城,且必须在三日内攻下。
元帅就是封元,在陛下下令封他为兵马大元帅、统率全军之前,袁昊从来不知道,那位总是扶着胡须笑眯眯的右宰相,还有领兵的才能。
袁昊见上面注明了时限,就明白这次行动跟元帅接下来的计策有关。于是收下木筒后,他立即回了营帐,和部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三日后,袁昊点齐兵马,兵临黎城之下。
陈国律法之严,连城墙都能看出些端倪,他们一路打过来,越往里,城墙越高,尤其是那些小县城,明明城墙低得多叠几个人就能翻过去,偏偏谨遵律法不敢加建,若是他们的城墙也修得像芜城那样高,只怕光是攻城,就要耗去齐国大半兵力。
不过这次攻占黎城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要快上许多,只因战役刚刚开始没多久,黎城内部就自己乱了起来。
袁昊正惊异,忽然有探子来报,说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从黎城后头包抄,已经攻破了黎城北面的城门。
袁昊微微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命令部下加紧速度攻城。
前有狼后有虎,黎城没过多久就坚持不住了,城门被攻破,齐**队长驱直入,黎城守将眼见不敌,干脆利落收拢部下,打算先一把火烧了粮仓,让那些齐国兵捞不着好处,再带着剩余部下从西侧城门逃走。
然而没等他逃出西城门,被被那支攻破了北城门的匪军拦下,与此同时,他派去烧毁粮仓的手下也被他们抓了回来,一把扔到了他马前。
黎城守将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一脸匪气、身上铠甲不伦不类的首领,额上掉下一滴汗来……
……
袁昊带着人马一路斩杀,冲进黎城之中,最惊异的就是城中粮仓竟然没有起火。
陈**队之前攻占吴国的时候,用的就是以战养战的策略,因此每当一座城池被齐**队攻下,守城将领无论逃不逃得了,都会迅速将城中粮仓烧毁,不会给齐**队占一点便宜,因此每一次攻破城门时,袁昊等人看见城中某处起火也见怪不怪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没烧粮仓。
袁昊挑了挑眉,这不像是陈国人的作风啊!
但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一支由陈国造反役夫组成的军队出现在了他面前,上上下下,从首领到拉车的士兵都没个像样的装束,手中的兵器也没有统一的制式,像是临时捡到什么就拼凑起来的。但袁昊注意到,这些人里头,绝大多数都是肌肉虬结的壮硕汉子,领头骑在马上的那个,一身凶悍气息扑面而来,绝不是个善类。
“在下石壮!”袁昊看到那首领抬起黎城守将的头颅,听他说道:“奉上黎城将领的首级及满城粮草。”
袁昊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提要求,就见这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和我手下这群弟兄,一共五千人三百二十一人,你们齐国收不收?”
*******
齐国,皇宫。
在陈国刚刚入秋时,齐国已经入了冬。
侍女们在永安宫大门前挂上厚帘子,以防外头的冷风侵入殿内。
姚燕燕坐在矮桌前,正在看周晚香送来的账册,时不时感叹一句花钱如流水。
元宵坐在书房的高椅子上,正伏在案前认认真真地描字,时不时抬头,透过敞开的书房大门,看一眼正坐在地上玩耍的算盘和周周。
皇帝陛下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进来的,他眉眼间透着几分愁绪,见到在暖黄烛光下的妻儿,眉头才舒展开一些。
姚燕燕抬头对他道:“屋里少了炭盆,有些热,你把披风脱了吧!”
皇帝陛下依言脱下披风,交给殷勤地凑上来的高竹子,就走到姚燕燕身旁坐下。
姚燕燕收起账册,正要叫人摆菜,忽然发觉陛下面上有几分愁苦。
姚燕燕问他怎么了。
皇帝陛下叹了口气,说道:“方才收到信报,说这几个月,牺牲了两万五千多名将士。”
姚燕燕一愣,沉默了下来。
皇帝陛下脸上很是难过,继续道:“第一批战死将士的遗物送回来了,其中有许多出身通州和京城,朕去看了,年迈的父母、带着幼子的年轻妇人、已经定下亲事的年轻姑娘……他们捧着那只小小的竹筒和一套亡者的衣裳,哭得肝肠寸断。”
他不想被元宵听到,特意放轻了声音,“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是不是做错了?若是朕当初不下令攻打陈国,若是朕不要一统天下,只安安分分守着如今的齐国,是不是就不用牺牲那么多人了。”
姚燕燕握住了陛下的手,安抚地摸了摸,道:“陛下,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安安分分守着齐国,就算你当初不下令攻打陈国,陈国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或早或晚都要有人牺牲。你已经想方设法避免更多人的死去了,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为了有钱能造出更多神军甲,为了保住更多将士的性命,夫妻俩带头节衣缩食。
姚燕燕舍不得置办新的衣裳首饰,一直用着前几年的旧款。身上的衣裳旧了就就让人把比较好的部分裁下来,做成小衣裳给算盘和周周穿。
不过比起姚燕燕只是不置办新物事的节俭,皇帝陛下简直可以用“抠门”这个词来形容了。他连足袜破了也舍不得换新的,而是自己偷偷找了根针扎起来,身上的衣裳都短了一截也舍不得做新的,龙袍实在穿的很旧了,不适宜穿在身上面见群臣了,就让人裁成一块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