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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振作起来,就算没有办法拥抱他,至少还可以见到他,还可以,还可以再看看他。
强迫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微笑着默默注视着他。
片刻之后少年似乎感应到什么,眸子在她所处方位滞留一刻,又迅速转移到同伴身上。
“欧阳,我们该回去了。”
她觉着眼泪又争着往外涌,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至于那个欧阳?
她也认识他,四年前前一直在追求玉兰的,还为此叫过自己“小冬姐”。
欧阳放下爆竹,一手勾住他的膀,笑嘻嘻道:
“嗯,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回”
话未完,便被生生打断。
“呦!这不是王大少爷吗?这么巧,今儿遇见了。”浓浓的嘲讽之味毫不遮掩,显然是对王惟琛非常不满。
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欧阳闻声即刻收起笑脸,面上带些厌恶的意味。
“刘伟明。”王惟琛淡淡吐出几个字,也算是表示尊敬。
就见迎面而来一个人,身材匀称,生了一对绿豆眼,鼻子旁长了个大瘊子,穿一身香色长袍,外罩赤墨交叠格子马褂,一副土地主的扮相。
“幸遇二位。”他笑着向二人致意。
他一笑起来,原本丑陋的五官更加扭曲,说的是好话,却自带着恶心的意味。
欧阳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之前是在嘲讽他们,于是扬起头,回道:“是啊,好巧好巧,刘财主也来赏花灯呀。”
刘财主是刘伟明给他自己取到外号,他爱钱,父亲曾经就是一位地主,可称家财万贯,不过如今替儿子疏通人脉关系,加上他花钱大手大脚,就是远远比不上王惟琛的。
“那当然了,一年一度到花灯节,我岂能不来呀。”提到外号,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欧阳笑笑,摇着手指,“不不不,我觉得你不应该来花灯节,另一个节日更适合你。”
“什么节日?”刘伟明兴趣是被吊起来了,却是装作冷淡的样子,声音毫无起伏。
见刘伟明成功被这个话题吸引,欧阳眸中闪过点点笑意,轻咳一声,故作高深道:“刘财主难道不知道?你应该是能猜出来的。”
刘伟明想来也是,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堪比诸葛亮,怎么会才不出来呢?
“怎么会,我一定知道的,等我两分钟。”
于是,他就仔细思索起来。
欧阳见状冲惟琛挑挑眉,仿佛在说:惟琛,求鼓励!求表扬!
两人青梅竹马,惟琛自然明白他是在给刘伟明下套,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不知道欧阳还有后招等着他吗?
想了半天,刘伟明仍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根本想不明白,却想着不能承认,不然丢了自己的面子,故作镇静捋捋衣角,大声道:“我就说我知道,时间过得太久记不起来而已,那你,你知道吗?”
声音放得大了,反倒是心虚的体现。
他还洋洋得意地想着,欧阳那小子如果说的他觉得不满意,他就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他堵回去,若是他满意,就当别论了。
欧阳把他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轻笑一声,而后扬声答道:“那自然是中原鬼节。”
刘伟明先是愣了一秒,而后面色迅速黑下来,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水来。
他不高兴,欧阳就高兴了,兴冲冲,滔滔不绝地说着:“你看你长那样,鬼节都不用戴面具、画鬼脸,你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啥都不用带,别说人,就是真的鬼,保准都被你吓死了,哈哈哈”
说到高兴的时候,他还戳戳惟琛的肩膀,笑着问:“惟琛,你说是不是?”
整个过程,惟琛一点没有惊讶,神色淡淡的,不过听见他问,还是笑着点点头。
欧阳也不奇怪他的反应,毕竟刘伟明针对他们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种情况就是家常便饭。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看见刘伟明不爽的样子,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第41章 ——梦境·侮辱()
孟小冬也忍不住笑起来,她与欧阳接触少,根本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毒舌。
如果刘伟明去世了,那一定是被欧阳气死的。
刘伟明听着他的笑声,看着他笑的开怀,怒气直往心头涌,手指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粗鄙之人。”
欧阳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笑嘻嘻的,“我就是粗鄙,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这么大方地承认,刘伟明更说不出话了,本想着他若是被激怒还可以找些麻烦给他们,谁知竟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是彻底没办法了。
欧阳似乎对他的反应还不满意,又欲说些什么,惟琛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欧阳,我们该回去了。”
欧阳虽是意犹未尽,可是惟琛都发话了,他这个青梅竹马是一定要听的。
“好,我们回去。”
他顺势搂住惟琛的肩膀,还没迈开腿,又转过身做了个鬼脸,语气十分的欠揍,“刘财主,再见喽~”
孟小冬闻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眼见着二人即将淹没在人海里,刘伟明得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是应该参加鬼节,我长得丑,品味低,比不得王大少爷。”
显然,他们并不在意他的话,脚步都没有停顿。
可下一句话,却让三人都站不住脚。
“我们的王大少爷,竟然喜欢一个戏子。”刘伟明特意在“戏子”二字上加重语气,试图激发王惟琛的怒火。
果然,王惟琛停下了脚步,不止他,欧阳和孟小冬也一样。
戏子?
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了,好像从十六岁开始,就没人敢当面这么说自己了,虽然他看不见我。
孟小冬倒是很坦然,一点不在意他那不敬的称呼,反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她看向王惟琛,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只希望不要为此惹出什么麻烦,不然,她就真的要恨自己一辈子了。
王惟琛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动作,欧阳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的确,刘伟明一开始说出那句话,他是愤怒的,可转念又想到惟琛暴怒时的可怕模样,愤怒立马丢到九霄云外去。
想当初,他就是一不小心说了孟小冬两句不好的,惟琛也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接着把他胖揍了一顿,他那下手还算是轻的,身上也就是青了几块,揍完后还警告:不准再说孟小冬的坏话,不然结果我懂得。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劝他学武术,这下好了,自己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也充分懂得了什么叫:有异性,没人性。
惟琛就是见色忘友的典范。
才想起胳膊还搭在他肩头,赶忙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
这下,刘伟明要完了呀!
见王惟琛不吭声,刘伟明以为是刺激不够,又添油加醋起来,“什么人称冬皇,不知道是和多少人睡出来的,还技艺高超,我他妈呸,哎,王大少爷不会是在丽春苑认识她的吧?”
丽春苑,天津最出名的妓院,虚构。
说完,眸子不停瞥向王惟琛,他希望王惟琛赶紧生气,这样就能给他找麻烦,若是再闹大些,牵扯到他的父亲,那可就赚大发了。
孟小冬都有些怒了,更不要以王惟琛。
他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快步走到刘伟明面前。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眸中燃着熊熊烈火,紧紧盯着刘伟明,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刘伟明被他瞪得有些害怕,身子不自然的一哆嗦,而后壮着胆子大声道:“在说一遍又怎么了?孟小冬是婊子、妓女,是小”
话未完,一股强劲的风便迎面而来,接着就是“咔”清脆的一声,还伴随着阵阵惨叫!
“啊!我的鼻子!王惟琛!我要杀了你!”
刘伟明狼狈地躺在地上,衣衫沾满尘土,他的双手捂着鼻子,可鲜血还是不停顺着下颚流淌,就是如此,仍旧恶狠狠地盯着王惟琛,不停咒骂着:“王惟琛!你不要以为你有个当市长的老爹就可以耀武扬威,你爹那个位置,早晚是我父亲的,你这个靠爹的软蛋”
闻言,王惟琛怒火更甚,欲上前再做些什么,就被欧阳拦着,“惟琛,事情闹大了。”
情况很不妙。
动静闹得如此大,只不过一会的功夫,四周就围成堵人墙,因为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所以大多对王惟琛指指点点的。
这倒是如了刘伟明的意。
他实在没有想到惟琛会下那么重的手,听声音,鼻梁该是断了。
最难的,是恐怕会牵扯到王叔。
王惟琛这才恢复一丝理智,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懊恼不已,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沉默不言。
孟小冬整个人已经僵住,双手无措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却什么也找不到。
泪水已经向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划过面颊,无声在旗袍上留下属于它们的踪迹。
孟小冬无法原谅自己,原来,原谅她早就害了他,她欠他的债还真是不是呢。
心脏从未有过的痛感,让她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她很想问问她的心,当初到底喜不喜欢他?
可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没有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百姓们太单纯,还是有些城府极深坐等看好戏,竟有几人主动上前将刘伟明扶起来,还表示他们理解他的感受,并让他不要怕,这么多人在回为他做主。
刘伟明这下底气更足,为了博取更多百姓的同情,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看似义正言辞地谴责王惟琛,“王大少爷,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就这么对我,这世间公道何在呀!你可不能仗着父亲官大就来欺负我,这样是不对的。”
那几个人还附和说什么,“你不能这么做!”“你眼里没有法律!”“你把政府放在哪里?”
几人一带动,整个人群迅速沸腾起来,指责声不绝于耳。
王惟琛二人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现在若是走,定被当做是做贼心虚,可若是留在此地,恐怕会被当做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更加不是人。
刘伟明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好!
第42章 ——梦境·痛苦()
王惟琛低着头,眸中已汇起暴风骤雨,指节捏的咯咯作响,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仍旧拿出所有的力气强忍住爆发的谷欠望。
欧阳看着他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也顾不得死不死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安慰着,“冷静,冷静”
惟琛若是再爆发一次,就真的是挽回不了了。
偏偏刘伟明还不放手,继续装着可怜,控诉王惟琛的“罪行”。
就见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王惟琛,面上痛心疾首,“我分明是为你好,你却这样对我,你身为京兆尹之子,喜欢一个戏子难道是对的吗?”
人群中一片哗然,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哎呀,竟然喜欢一个戏子,这,这怎么可以呀。”
“哼,这些富家子弟不都喜欢戏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竟然还为了戏子打人,那个戏子这么有魅力。”
王惟琛尽力想屏蔽这些言论,可这些话还是不停挤进他的耳朵,脑袋嗡嗡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愤怒在叫嚣,理智一丝一丝地消散。
欧阳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然后,就没有然后。
见他闭上眼睛,暗自松了一口气,刚一放松,耳畔又飘来刘伟明作死的声音,听着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那个戏子功夫一定超乎常人,不然怎么能将王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这样的狐媚子,真是祸害。”
这话,谁能听不明白?
欧阳觉着惟琛的怒火已到达极致,粗重的喘息声不停在耳畔响起,他战战兢兢低声询问:“惟琛”
终于,理智土崩瓦解。
王惟琛一把甩开他的手,粗喘着气,步伐直向刘伟明去,一步步走得沉重且焦急,周身笼罩着暴戾的气息,慑人心魄。
汗水不停从欧阳额头冒出来,一瞬间,竟大汗淋漓。
他一拍大腿,抬起衣袖随意地在头上摸了一把,焦急地冲向王惟琛。
这下要出人名呐!
孟小冬本来正沉浸在自责中,刘伟明的那句“狐媚子”却真真切切传进她耳中,就是她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怀着怒气,她倏地站起身来,一转身,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了。
欧阳急着冲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住他的手臂,惟琛脚步微顿,盛怒之中被人打断显然非常不快,也不顾是谁,就大力一甩。
欧阳一时不察,整个人失重向后率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晕晕的。
阻碍消失,王惟琛继续锁定刘伟明,重重的一步一步,后者只觉得心肺都快被震出来。
他有些后悔了,激怒王惟琛到底是不是对的选择?
他也迷茫了。
他想逃,却发现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肌肉紧绷着,恐惧逐渐将他包围,由于害怕,原本丑陋的面容更加狰狞。
只得向之前帮助他的人投去恳求的目光,那几人直接无视他的目光,一个个都向王惟琛看去。
他的心一瞬间跌入冰窖,先前信誓旦旦说会帮助他的人,此刻却是——
没办法,他只能转移目光,求助其他的围观着。
可是,无一例外,他们都默默移开目光,也有的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住,那种同情的目光,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有的时候去帮助你的人,或许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为了让你坠入更深的地狱。
他们却还对你笑着,恶魔一般的。
眼见王惟琛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危险在临近,他却突然笑起来,那么讽刺的笑容,那么痛的领悟。
隐隐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呢喃着,“那个叔叔好可怜呀,爹爹你帮帮他嘛。”
男人严厉地制止,“不要说话。”
果然,这个时候,孩子是最单纯的,他现在有些相信天使是真正存在的,孩子们,就是天使啊。
孟小冬看着面前可以称作荒唐的一切,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双腿也微微打颤。
不应该的,不应该为了我这么做的。
她拼尽所有的力气冲过去,她想抱住他,可是一如既往,她又那么直直穿过他的身体。
他们再也不可能有交集,即使近在眼前,也无法触碰彼此。
这一切怪谁呢?
怕是谁都怪不得吧,情爱之事,总叫人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一转眼,王惟琛已经骑到刘伟明身上,满腔的怒火凝聚在手中,化作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上。
刘明伟痛苦地哀嚎着,已是鼻青脸肿。
围观的人群不减反增,也不知是以何种情绪观看着。
此刻,欧阳终于清醒过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骑在刘伟明身上不停动作着的王惟琛,他眉头紧蹙起来,抛下先前的教训,锲而不舍地跑上前,拉着劝着王惟琛。
虽然没什么用,但他知道,如果王惟琛不停下,刘伟明就一定会死。
人命关天,实在不容小觑。
而且,他觉着刘伟明已经快不行了,脸上血肉模糊,说成遍体鳞伤也不为过,哀嚎一声比一声小,这让他害怕极了。
“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