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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老太医一从里间走出来,询言赶忙踏进半步,出声询道,“怎么样了,皇后娘娘没事吧?”
老太医便对着询言十分惋惜地将头摇了一摇。
却弄得询言一时不明他这摇头是个什么意思。
但看老太医形容怯怯地走至询玉的面前停了下来,揖了手,颤颤启口道,“陛下……”
询玉似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沉沉问了一声,“怎么样了?”
老太医当场就跪在了询玉的面前,万分抱歉道,“陛下,皇后娘娘已无大碍,只是,老臣无能,没能够为陛下保住小皇子……”
询玉听着“小皇子”那三个字,更觉诛心非常,一时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听老太医泫然而泣道,“算时辰,小皇子刚好足月了,只是皇后娘娘一直未曾好生安胎,或恐之前就已然有了流产先兆,今日这么一摔……老臣实在无力回天,老臣该死,还请陛下赐罪……”
询言心疼已极,听得当场红了眼眶,呐呐轻唤,“瑾然……”
询玉强忍下心头悲切,对着那老太医轻声一叹,道是,“你怎么会该死呢?该死的人是朕……”
老太医一听询玉这话,登时凛了不轻,“陛下万金之躯,莫可胡言,事已至此,万望陛下节哀呀!”
询玉声线黯,忍喟叹,“到底,是朕福薄,注定命中无子……”
老太医被询玉丧子的悲痛而传染,老泪纵横着劝慰询玉道,“陛下洪福齐天,日后必定多子多福,皇后娘娘尚且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为陛下诞育皇子,陛下莫要悲戚。为国为民,陛下当须保重龙体才是正理……”
询玉却已然不想再听什么,无力地与老太医说着,“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且回去吧。”
老太医自能够体会得来询玉此际悲痛万分的心境,此时此刻,正是需要独自安静处上一处的,是以,便也十分知趣地预备着要告辞了,“老臣告退。”
老太医堪堪转过身去,又听询玉出声道,“等等……”
老太医便又赶忙回转过身来,请道,“陛下还有何旨意?”
询玉遂交代他道,“记住,此事万不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
询言听了,一想到自己那已然年迈的皇祖母,她若是知道了皇后瑾然滑胎之事,必然是受不住这般的打击的,不由愁得俊面发苦。
而老太医会意过来,忙连连颔首道,“老臣遵旨,老臣必当守口如瓶,断不会透漏半个字出去!”
老太医做了一番保证之后,这才躬着身退出了琉璃阁……
夜幕降临时候。
一直在外间坐着的询玉,在所有人都尽数散去之时,借着微微宫灯的光照,挑起珠帘,慢慢走进了里间来。
询玉径直走到了妙锦床前,隔着层层幔帐,询玉站在床前看了妙锦好一会儿。
而后,伸手褰起幔帐,顺手挂上金钩。
床上的妙锦,正阖眸睡着。
憔悴惨白的一张小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泪迹。
询玉立在帐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妙锦。
询玉陪在妙锦床前站着,这站着站着,不知是站了多少时候,直到见着了妙锦身子一颤,忽然就在梦里哭着流下泪来。
询玉看得一阵心疼,遂在床沿边上坐下身去。
伸手将床上的妙锦轻轻托起,一把捞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好生安抚。
询玉一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妙锦因询玉将她自床上捞起,拥进怀里的动作而蓦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察觉自己此时乃真真切切地是被询玉抱在了怀里,她当时什么也不想,只想着要把询玉给推开。
可此时的妙锦实在是太过虚弱了一些,亦被那铺天盖地的悲痛压抑得连呼吸都能觉出痛来,以至于绵软无力地歪在了询玉的臂弯里,任他搂抱,而无力推拒。
此时此刻,妙锦忍不住觉着无比凄凉而无助,“……”
询玉抱着妙锦默了许久,久到妙锦以为他打算就这样抱着她坐上一夜之时,却听询玉在她耳旁涩声道是,“我知道你很痛,我也与你一样痛……”
妙锦听着这话,却不以为然。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所谓的感同身受。
她的痛,他哪里又能够知道呢?
又听询玉轻叹着续道,“失去了这个孩子,终究是我没有那个福分,是我不好……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孩子我们还可以再要……”
询玉说着,在妙锦的颊上亲了又亲。
妙锦被询玉搂在怀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妙锦的心里却与询玉所想乃是南辕北辙,天各一方。
妙锦怔怔地呆想,之前怀孕,因为无知,她不曾好好善待自己,才导致失去了这个孩子。
如今,她必须得好好爱惜自己,养好身体,恢复如初。
才能够有力气离开询玉……
她为了询玉,一而再地走进这四面宫墙来,可终于,在这叫她十分不喜的深宫里,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在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到来的时候,她就以这般惨烈的方式彻底失去了他。
还未曾真真正正地拥有过就已经失去了。
在没有孩子之前,妙锦没有什么感觉,可一旦有了却又失去了,她却没有办法能够坦然接受。
初为人母,这般惨痛的代价,实在痛得她无以复加。
而没有了孩子,她与询玉之间还能剩下点什么呢?
这一刻,她不觉得还剩什么。
妙锦偎在询玉肩头,虽未言语,但眸中的泪光清晰而坚定,“……”
良久,询玉才将妙锦放了开来,扶着妙锦重新在枕上躺了好,在她额上吻了一吻后,作别道,“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妙锦但阖眸不语,恍若未闻,“……”
含香榭。
含香榭里,陈美人对着眼前分明怒火滔天但始终隐而未发的询玉,忐忑而难安。
跪在询玉跟前,泫然欲泣着道,“陛下,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
询玉坐在座上,并不看陈美人一眼,只盯着一处,目不斜视,“不是有意?”
陈美人点着头想要应声,“……”
却听询玉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便是成心的?”
陈美人立时没了声音,“……”
听询玉声线冰冷着道,“你也怀过孩子,你最清楚一个女人怀了孩子都会有些什么反应。所以,在瑾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前,你其实早已经知道了。”
第144章 相敬如冰()
听询玉声线冰冷着道,“你也怀过孩子,你最清楚一个女人怀了孩子之后都会有些什么反应。所以,在瑾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前,你其实早已经知道了。”
“你分明有机会说出来,分明能够提点瑾然,能够告知于朕的,可是你没有……你没有便罢了,可你却在这个时候往清风亭上送了一盏银耳汤……”
后知后觉的陈美人,反应过来询玉话中的意思,赶忙解释道,“陛下,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妾身为陛下送汤,只不过想对陛下聊表一番心意,也没有想到却会在石阶上跌了一跤,这才不小心打翻了银耳汤,害得皇后娘娘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询玉听着陈美人重提妙锦摔下清风亭的惨烈一幕,忍不住闭了闭眼,与那陈美人冷冷问声,“你为何无端想起要为朕送汤?你为何偏偏要送银耳汤?你为何其他时候不送?你为何偏偏要在那个时候送?”
询玉问到后来,已分明难掩胸中怒火,“你为何旁处不送,却偏偏要送上清风亭去?!”
陈美人被询玉这般一迭声问得当即绵软了腿,瘫坐在了地上,“……”
询玉看着她瘫坐在地的模样,眸中的锐痛已是明显。
一向看着老实而不善诡辩的陈美人,终于抵抗不住询玉突然抛给她的千钧重压,而自己选择败下阵来,道是,“妾身知错了,陛下……”
询玉听得陈美人这一句“知错了”,心头忍不住难受得仿佛似要窒息了一般,“……”
不过全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亦不过是对她小做试探的问话。
可她竟然就承认了!
这并不是询玉想要看到的结果,甚至恰恰便与询玉期待看到的大相径庭。
询玉心中的怨怒与悲伤瞬间浓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耿耿于怀的陈美人,已是大无畏地向询玉坦言道,“因为皇后娘娘的一只兔子,就害死了妾身的迟嬷嬷,一只兔子就能够值得上一条人命吗?妾身的迟嬷嬷实在死得太不值当了。”
“迟嬷嬷在这宫里伺候了妾身这么多年,也陪伴了妾身这么多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身为了迟嬷嬷向皇后娘娘索一条命,也算一命抵一命,妾身以为,这并不为过。”
询玉为眼前这般阴狠而说话却如此从容的女人而感到可怕,“你的迟嬷嬷是朕下旨赐死的,你大可将这怨怒算在朕的头上,却为何偏要祸及妻儿?为什么要害死朕的孩子?”
陈美人听询玉问及“为什么要害死朕的孩子”,忍不住掩面而泣,“陛下,妾身也曾为陛下怀过孩子,可妾身的孩子也是这般叫人给害死了的,陛下又可曾为妾身讨过一个公道?”
询玉闻言,更觉惊怒,“你的孩子死了,所以,你便要拿朕的孩子来为他陪葬吗?”
陈美人哭着分辩道,“陛下,妾身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妾身为陛下怀过孩子妾身无怨无悔,可是这么些年来,陛下却对妾身再无半点恩宠,任妾身如何苦苦哀求陛下再给妾身一个孩子,陛下却如何始终这般铁石心肠?”
询玉痛惜道,“你为朕怀过孩子,朕待你已是念极旧情,朕早已说过,你若是有朝一日想要出宫嫁人,朕随时恩准;可若是你执意不肯出宫,只要你留在宫中一日,朕便以美人的位份待你一日,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陈美人苦苦一笑,道是,“妾身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后半生所能够仰仗的,只有陛下心中待妾身残存的这份怜惜,可是妾身却清楚的知道,陛下对妾身的这份怜惜并不会长久,等陛下又有了个自己的孩子时,等那个孩子填满了陛下的心,那么陛下的心中便再无半分对妾身的怜惜之情了。”
询玉简直不敢置信,“所以,你便想方设法不叫朕有孩子?”
“你这般残忍对待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对待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你的良心可能安吗?”
陈美人闭了闭眼,含泪道,“同是女人,妾身……妾身也曾悔过,但事已至此,一切都成定局,再不能够重新来过了……”
询玉点了点头,以为陈美人说得甚为有理。
默了默后,询玉慢慢自座上立身而起,越过陈美人走出了含香榭。
在经过陈美人身边的时候,询玉轻轻落下一句话来,“朕赐你白绫一条,你自缢吧,朕给你一个全尸,也算对得起你那死去的孩子了……”
更深露重里,依稀听得含香榭中回荡着的女人悲戚绝望的嚎啕之声……
翌日明。
天晴清。
一缕斜光照进宫阁。
妙锦方悠悠醒转过来。
一大早闻讯赶来而默默守在妙锦床边的欢颜,眼见妙锦醒来,赶忙一把抓着妙锦的手,关切询道,“怎样了,瑾然,你还好吧?”
欢颜明明白白地知道瑾然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于身于心,没有哪一样还能够好得了的。
所以,欢颜在问话的时候,那秀眉也是一片悲愁之色。
只仿佛整个皇宫都因为妙锦失去了孩子而感染了一层悲痛。
妙锦回握着欢颜的手,干哑着嗓子,勉强出声道,“欢颜,你来了……”
欢颜捧着妙锦的手点了点头,因着这点头的动作,眸中一滴清泪瞬而滑落。
欢颜分明不想当着妙锦的面落泪的,赶忙伸手将腮边那一滴眼泪抹了去,扯着笑与妙锦道,“我本来昨夜就想来看看你的,可是询言不让我来,我便挨到天明,一早赶了过来。”
说着,便嗔怪妙锦道,“你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走个路都能摔一跤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嘛!”
妙锦已然有些干涸的泪眼蓦然再溢出满眶泪水来,涩声道是,“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亦没有资格得到上苍这般的垂青,所以,老天把我的孩子带了来,却未曾让我们母子见上一面,就又匆匆地把他给带走了……”
妙锦说着,忍不住心头一恸,就再说不下去了,“……”
欢颜听得泫然泪下,极力宽慰妙锦道,“快别说傻话了,你年岁还小,日后还有的是时间再要孩子,不过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且看开一些,好好将养将养,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欢颜说着,伸手为妙锦将脸上的泪水拭了尽,“我听方才前来为你看诊的老太医说了,这段时日须得安静修养,不可总掉眼泪,否则,日后会落下许多毛病来的。听话,快别哭了。”
妙锦心头一暖,红着眼眶将头轻轻点了一点。
欢颜见妙锦点了头,总算是给了个回应,便转头问向一旁的映月,“还没吃东西吧?”
映月颔首道是,“刚刚醒转过来,还不曾吃东西。”
欢颜遂道,“快去取来吧,我正好喂她吃些。”
“是,奴婢这就去。”
映月应声去取,很快就端来了滋补的药膳。
询玉下了早朝,先去元慈宫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后,便赶来琉璃阁里陪着妙锦。
欢颜刚好接过映月手中的药膳,忽见着询玉来了,连忙起身让到了一边。
而眼见着询玉坐至床边来,妙锦却阖上了眼。
分明就是不想见到询玉的模样。
询玉但不以为怪,看了眼欢颜手中的药膳,询玉伸手将妙锦自床上捞了起来,坐到身后让她靠进他怀里。
妙锦因询玉将她抱起的动作而睁开眼来。
便见询玉伸手向欢颜道,“朕来吧。”
欢颜会意地将手中捧着的药膳送到了询玉的手边,询玉就着欢颜手里捧着的药膳,一勺一勺地送到了妙锦的嘴边。
妙锦靠在询玉的胸口,就着勺子,面无表情地吃着询玉给她喂来的药膳。
她想努力多吃一些东西,她要尽快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
而叫询玉感到意外的是,妙锦竟然会这般配合地让他很快就喂完了这一盅药膳。
妙锦吃完,漱过口之后,默默地复又重新躺下。
询玉扶着她躺下身去,十分细心地给她将锦被紧了又紧。
老太医说了,不能叫妙锦着凉了。
妙锦缩在被子里,但背转过身,闭眼睡去。
立在床前的欢颜看着眼前这“相敬如冰”的场景,心中已然有所明白,这妙锦与询玉之间还并不曾恩爱如初呢。
琉璃阁外。
询玉与欢颜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边的询玉忽然顿了顿步子,明显就是在等欢颜走上前来,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欢颜说。
欢颜看出了询玉的意思,便提步走到了询玉的面前,出声唤了句,“皇兄……?”
询玉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转了开去,淡淡道是,“在瑾然面前,不要再提孩子的事。”
欢颜知他原是对她不甚放心,遂点着头道,“我懂的。”
说着,掀眸看着询玉,忍不住八卦道,“听说,皇兄将含香榭的陈美人给赐死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