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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封艾来到了一处无比开阔的陷坑前。
这一处的格局与先前去过的所有房间都完全不同,俨然就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废料回收工厂。
耳畔不断传来各种巨大的机器运作的声音,一条巨大的传输带上,大量细碎的金属废品被堆放到一起,缓慢地向前移动,足有卡车大小的液压压缩机极有规律地上下挤压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将一堆又一堆的废品压成不占用空间的巨型铁块,又丢进了熔浆状的铁水处理池中,在橙红色的沸腾熔浆里翻了个头,沉进了底部,冒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解释了封艾心头的些许疑惑,却让他更加迷茫起来。
“见鬼了……”
封艾眯缝起眼睛,不知为什么,莫名地感觉到不自在。就像是捏紧了拳头,蓄足了力气,最终却一拳挥到了空处。他早已做好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艰苦战斗的准备,但当他们一路辗转,终于来到皇星广场时,看见的却不是什么铺天盖地的巨大奇行种,也不是什么超出常人预料的、恐怖片里才会见到的怪物巢穴,而是一个巨大的……熔炼工厂。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皇星广场的倒置房间会是这种东西?
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奇行种呢?那个所谓的“4号”呢?
那些……研究人员的尸体骸骨呢?
这种预料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封艾感觉很不舒服,或许让他感觉不舒服的还有其他原因,但他现在并没有太过在意。身后的伊斯特见封艾久久没有反应,终于还是跟了上来,走到了封艾身旁。
伊斯特站到甬道边缘,这空间里没有风,但披散在她肩头的金色发丝竟无端飞扬起来,恍然间宛若霞光下的金色柳枝。封艾略略愣了半晌,看见伊斯特眼底里流转起深深的惊诧来。
一片通红的世界。
红的不是灯光,是熔浆。
两人站在洞口前,画面逐渐拉远,看见的便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山洞,周围嵌满了供人类行走的楼梯,空气里传来炙热的气息,各种工业化的设施铺陈在坑洞底部,在幽深地底徘徊许久的二人俨然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最令人意外的是……在传输带之下,陷坑的最底部,躺满了无数的金属垃圾……
以及与脏兮兮型号相通的圆筒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无一例外都死寂沉沉地散落在地上,身上的零件碎得七零八落,满是锈迹与灰尘,它们与地上的其他金属废品没什么不同,终究都会被地上的螺旋垫板旋转着推上传输带,最终面临被压成方块,融成铁水的命运。
封艾一行人所站的门口位于传输带之上,这里有一个极长的通道,用铁板焊接起来的平台,看起来是工作人员进行维修和检查的工作时用的。
在通道靠墙的地方有向下的楼梯,楼梯被铁门虚掩着,画着禁止入内的标识。
脏兮兮穿过了那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了废料回收厂的正中心,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满地的机器人残骸,圆滚滚的脑袋转了几圈,两颗眼珠子闪着难以理解的光芒。
封艾沉默地看了一眼脏兮兮,伸出手去拍了拍它的圆脑壳,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你是最后一个了。”
脏兮兮转过头来看了封艾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地上的残骸。转动的关节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伊斯特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封艾沉声道:
“废料回收厂。把废弃的金属重新压缩融解再提炼,另作他用。”
他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沉思道:
“可是……在这地底深处有这样规模的回收厂,本身就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封艾仔细地观察着底下热火朝天的景象,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灰色的身影,猛然一惊,咬牙道:
“又是那个伶面人……”
传输带周围的墙壁上,延伸出许多钢铁平台,其中的一个平台上,赫然有一个黑色长发的小伶面人在警惕地东张西望。
封艾眉头紧蹙,握紧了手里的信息素,死死地盯着那个伶面人:
“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伶面人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正位于他们下方较远的位置,不过这次,它显然没有再藏匿身形的意思,封艾得以仔细地观察它的模样。
瘦小的身子,俨然一副小女孩的身形。身上穿着破旧的灰色麻布裙,正匍匐在地上,时而谨慎地看着通道上的封艾,时而转过头去盯着那巨大的传输带。
它的肩头上有一处焦黑的伤痕,正是先前被爆炸的信息素所波及,留下的伤痕,正在往外淌着紫色的血迹。它的皮肤不似其他伶面人那般呈死一样的苍白,隐约可见些淡淡肉色,女伶面具缝死在了脸上,原先以为与别的女伶面具无甚不同,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那面具是完全封闭的,甚至连眼睛的地方都没有孔洞,额头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也不知道它的视力是从何而来。
封艾环顾四周,从脚下拾起一块零件废料,手中蓝光流转,将其化作一枚圆融的铁弹子,猛然发力,投掷到它身前的栏杆上,溅起火花,那伶面人被吓得退了退身子,又抬起头来朝着封艾愤怒地啸叫了一声,却始终没有退缩的意思,犹豫着又四肢并用向前爬了一点。
封艾深吸一口气,正待再找些可用的投掷物,伊斯特却拉住了封艾的手。
封艾疑惑地转过头去,对上伊斯特慌乱的眼神,伊斯特不知所措地缩回手,犹豫了一阵,怯怯道:
“它……好像不是来找我们的。”
封艾惊异道:
“那它是来干嘛的?”
伊斯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传输带,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
“那边……”
封艾顺着伊斯特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看了一阵,才发现传输带上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布娃娃,正堆在金属废料之间,被缓缓地推向那巨大的液压压缩机。
封艾这才意识到,那只小伶面人的心思并不在于他们,它爬上了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布娃娃,猛然纵身一跃,划过四五米的距离,两只青白的手掌险之又险地在传输带上扒拉了几下,抓住了边缘,才没有掉进地下深不见底的废弃金属堆。
伊斯特见状,低低地发出了一声轻促的惊呼。
封艾显得有些迷茫,难以置信道:
“它这是……要去拿那个布娃娃?”
小伶面人艰难地爬上传输带,在松散的废品堆间腾挪,挤下去很多细碎的金属,落在底下的深坑发出空荡的回音。它裸露在外的四肢被金属的边缘划得血迹斑斑,又是骤然往前一跃,勉强地跳到了另一堆金属垃圾上,发出痛楚的悲鸣,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来,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只布娃娃爬去。
伊斯特好看的脸蛋上流露出焦急的神情,轻轻地咬着下唇,挣扎了很久,忽然小跑着朝墙壁旁边向下的通道跑去,封艾显得很是意外,转头问道:
“伊斯特,你去哪?”
伊斯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语气很是着急:
“我要去帮她……”
封艾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伊斯特的身后,跑到了虚掩着的铁门前,封艾急促道:
“伊斯特,你冷静一下!那只是一只怪物,不是人类!”
伊斯特使劲地转动着门把手,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铁门打开,转过头来,怯懦地看着封艾:
“不是的……她不是的……”
跟随了他们一路,却没有展现出攻击意图……
站在岔路口,不让封艾和伊斯特走那条路……
被封艾恫吓时,那畏缩的神情……
布娃娃……
伶面人……
似乎是觉得没有时间再解释,伊斯特轻咬贝齿,扭头朝着传输带跑去。
封艾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跑到了伊斯特身旁,拉住了伊斯特的手。
“你伤势没好,我来。”
伊斯特惊异地看着封艾,封艾却没再多说,灵活地在废品堆里连踏了几步,双手猛地一拍,一时间蓝光爆射,直接将零散的废品聚合成了架空的平台,就像是在传输带上凌空架起的桥梁,一路朝着那个伶面人急奔过去。
传输带上的布娃娃距离那部恐怖的压缩机只有不到几米的距离,几秒后就会在庞大的压力下化为一堆无用的棉絮,伶面人使劲地扭了扭头,扯断了被废品堆卡住的几缕黑色头发,带着一身的伤痕不顾一切地爬向那只布娃娃,眼看这速度是来不及的了。
就在这时,伶面人的身后忽然被阴影笼罩,伶面人惊惧地抬起头,才发现它的头上有蓝光流动,废品堆被凝聚成了横在头上的长长铁桥,封艾的身形在它身旁一掠而过,划出一道残影,迅捷地奔向那只布娃娃。
“要想办法把它拦下来……”
封艾又猛然一拍双手,想要在布娃娃之后具现化出一块挡板阻碍其继续前进,他的手中却只是闪烁出了几道微弱的蓝色电弧,随后,封艾便极为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封艾已经到极限了,他已经无法再具现化了。
伊斯特又惊呼了一声,焦急地爬上传输带,朝着封艾跑去。
封艾紧咬着牙关,脚步丝毫不停地冲向那只布娃娃。
布娃娃在转眼间已经到了巨大的压缩机正下方,压缩机正带着铺天盖地之势缓缓压下。封艾用尽全力纵身一跃,在千钧一发间抓住了那只布娃娃,连同那只布娃娃一起,滚进了压缩机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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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进行flag结算……
解锁flag: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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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结算界面……
跳转hr。34
D。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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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彻底压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封……”
见到那压缩机严丝合缝地、没有一丝阻碍地合上的那一刻,伊斯特双眼便已失去了焦距,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张着,颤抖着,要念些什么,字眼触到唇边却是断续的气声。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封艾挟着电射一样的蓝光,像扑火的飞蛾一般冲进了那决死的境地离去——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她甚至没能够反应过来这一切。
早先看见那小伶面人的模样,她便只是心有所想,而后某个微渺的念头便在她胸口里生了根,随着对那小伶面人的观察而越发壮大。
那小伶面人不太寻常,好像没有恶意,目标不在于地城里的这两个外人,它很可怜……这些情绪初初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最终却促使她鬼使神差地作出了帮忙的决定,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基于某些往事的共鸣。但她是不曾细想过要做的事情能否做成的。
这个叫伊斯特的女孩子,平时总是一副讷讷寡言的模样,像是不善人言的布娃娃,但她的内心始终是敏感的,毕竟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不擅说话,也不擅长表达情感,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只想着或许该用行动来表达才更好一些。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将心性深深埋藏在身体这层外壳里,喜怒哀乐往往不形于色,大部分时候是显得孤僻的,也不怎么遭人疼爱。
这些事情她一直以来都明白,她的心底里是明白的,像她这样的性子总是不遭人喜欢的。但这其实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心里一直明镜似的。这样或许不好,但至少对她而言是好的。
任谁再怎么心疼她,想要和她交流,对话间往往总像是隔了层朦朦胧胧的雾气看不真切,也便不会有人愿意与她交心了。这样很好,她会不会把真心交给别人,或许会、或许不会,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但她害怕别人将心交给她。她小心翼翼地用如履薄冰的方式处理着每一段关系,怎么样都好,至少不会真心喜欢她的人,便不会真心地为她而感到失望。
这样子空泛平淡、没有色彩的生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总希望自己往后的日子能够少点波澜,未来哪怕是一片灰色的也好,至少不会是黑色。但世事向来没有尽是如意的——在她决定这么做了、且已经这样生活了很长很长,直到自己都已经开始麻木,相信这样的生活是不错的时候,她的生命里先是凭空闯进了一个嬉笑怒骂都不做遮掩的女人。
那个叫玛丽安娜的女人用蛮不讲理的热情和喜爱扣动了她的心门,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以往的人生是不是真正的快乐。
在那之后,她的生活里又闯进了另一个同样是不讲道理的男孩。尽管在冥冥中,她早已自己告诉了自己,会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但她终究是意外的。
那个总爱咧起一口白牙,充满少年感的笑容耀眼得让她觉得有些自卑,敢爱敢恨的处世之道与她大相径庭,偏偏是这么一个……这么一个似乎永远不该与她的生活有过多瓜葛的男孩子,用那么蛮横粗暴的方式表达了对她的心意。
这让她彻底地失了方寸,与这个不讲规矩的家伙相处的时日里,她手足无措的时间总比往前三五年加起来的都还要多。
这份赤裸得让她害怕坦诚得让她觉得刺痛的感情,她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自打那天从法庭里走出,她便一直都在敷衍、在逃避、在抗拒这一切,心底却只能茫然无措地发现,她生命里那一片自己苦心经营的单调的灰色,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染上了惊心动魄的色彩。
在许多个被封艾不经意逗笑的时分,她都会恍然回过神来,惊慌地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想要继续保持着那一份距离。但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却又会在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生活会不会过得比以前要好一些?
往往念及此处,她的心底都会泛起一阵阵的悸动。复杂、难以言明。
那些安静的夜晚里,她安静地逗弄着阿尔萨斯,眼睛里却在出神,自顾自地红了脸庞,随后又开始深深地厌恶着自己。她始终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那个人的那份心意她大抵这辈子都没法回馈的,偏偏是这样,自己还总是贪心地想要留住这一切……
她终究选择了逃避,却始终不愿意远离。她期盼着这样若即若离,有着分寸的生活能够长此以往继续下去,但她终究还是为自己的性格付出了代价。她眼睁睁地看着封艾在她眼皮底下永远消失,来不及反应。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只剩下眼睛里那阵深深的酸涩了。
如果她能够再勇敢一点,再大胆一点,不那么抗拒这一切,如果她能够早一点告诉封艾自己心里想的事情,早点告诉他自己对那伶面人身世的推测,早点告诉他有这样的推测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如何如何,封艾或许就可以早一点行动,没有了那一瞬的犹豫,这一切的结局都会不一样的。但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便是如此了。
一切都只剩下寂静了。
小伶面人站在传输带的边缘,头顶上阴影投下,是方才那人用废弃材料筑起的架桥,阴影遮掩着它半边身子。它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个雕塑,仿佛是在发怔。
它确实不像是没有智慧的生物,那一动不动的发怔姿态便是它在思考的证明。但无论它怎么思考,它都无法理解眼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