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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舍予青袖再挥,箭矢尽数落地,泛着冷光的箭头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得手啦!”
林舍予上空处,突然传来封艾得意的声音。她仓促抬头,正好迎上一声清脆悦耳的扳机扣动声。
封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之上,双手持枪,枪口旋出一颗充满肃杀气息的子弹。
子弹在空中旋转,须臾之间已飞至林舍予面前。
“锵!”
无比清脆的金铁交集声响起。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林舍予的右手二指,悬于面门之前一寸。
二指之间夹着一颗子弹。
手是世上最好看的手,却比子弹还要坚硬。
子弹是黯淡无光的子弹,弹壳彻底凹陷,未能完全燃烧的火药冒着断续的灰烟。
林舍予的睫毛很长,轻轻微颤,静静地看着眼前黝黑的子弹。
林舍予右手的衣袖已经残破。
那是一只光洁如玉,线条纤柔的手。
那是一只比子弹还要快的手。
所以质地轻软的袖子破碎得很彻底。飘着残絮。残絮在风中轻荡。
封艾垂下手,脱力地坐下,任由手枪坠下房檐,在空中化作蓝光消散。
他悠悠叹了口气:
“哎,输了输了。”
林舍予不语。她看了屋檐上彻底脱力的封艾一眼,丢下手中的子弹,径自走出了圈子外。
林舍予道:
“你可以走了。”
封艾猛地坐起身来。
“哈?”
“你及格了。”
封艾愣了愣,道:
“我没让你出圈啊?”
林舍予道:
“我从没说过,能把我逼出圈才算及格。”
封艾被呛住了,虽然很是意外,但是这个消息对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那,”封艾纵身跳下房檐,拍了拍手,
“我就……先撤啦?明天见?”
“嗯。”
得到批准后,封艾一溜烟地从林舍予的庭院溜了出去,生怕她反悔似的。
没有了聒噪的封艾,庭院里顿时恢复了寂静。
此时的庭院,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林舍予却并没有理会,她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封艾前脚刚走不久,李默存便提着一个药盅跨进了庭院。
他温和地冲着林舍予笑了笑:
“二师妹,喝药了。”
林舍予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转身回到小楼门口,在门槛处坐了下来。
李默存把药盅递给了她,挠了挠头:
“这里怎么变得这么乱?”
林舍予接过药盅,打开了盅盖,一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
“职业培训。”她说道。
“什么职业培训?”
“封艾。”
林舍予晃了晃手里的药盅,温度适宜,并不烫嘴。
“嗯?你要培养他吗?”
“师匠的意思。”
李默存恍然,揉了揉鼻子:
“也是,后日小师妹就要回去大都会了吧。”
林舍予抿了一口呛鼻的中药,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你的药很苦。”
李默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也尝过了,是有点苦。”
说着,他把手伸进了内襟的口袋:
“我带了糖,你要吗?”
“我不是小孩。”
李默存有些尴尬,抹了抹鼻子:
“挺好吃的。”
林舍予没回应,转而问道:
“其他人呢?”
“三师弟去了南方。四师弟大抵还在从大都会回来的路上,五师弟在禁闭房里待得很安分。”
“师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舍予猛然将药喝完,秀眉紧蹙,抿着嘴。
李默存犹豫了一下:
“真的不用吃糖吗?”
林舍予摇了摇头。
李默存接过了药盅,道:
“要不要我明天帮你收拾一下庭院?”
林舍予道:
“不用了,明天还要继续。”
她抬眼,看向余晖将落的夕阳,忽然悠悠道:
“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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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Chapter。09()
第二天封艾再来林舍予庭院进行练习的时候,再也没办法进入昨天最后一次尝试时那种空灵的,随性而行的状态了。
结果封艾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被圈子里的林舍予摔得找不着北。
“哇,舍予姐,有飞机!”
“哇,舍予姐姐,神仙打架啊!”
“诶,师匠,你怎么也来了!”
“哇,舍……予姐姐姐轻点轻点哇要死要死要死……”
昨天那次突袭的小有所成,让封艾莫名养成了打架的时候不断说垃圾话的习惯。对此,林舍予却什么都没有说,沉默不语地挡下封艾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似是有什么心事。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的时候,林舍予径自走出了圈子,封艾一头雾水:
“诶?不打了吗?”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留点精力,明日一早去大都会。”
“好好好……”封艾长吁了一口气,也不介意满地的泥土,整个人瘫倒在了地面上。
“舍予姐”,封艾枕着手臂,忽然问道:
“你只教我进击搏杀,不教我格挡闪避,这样真的好吗?”
林舍予又坐回了小楼的门槛上,支着下巴,淡淡道:
“我只会搏杀。”
封艾虚着眼道:
“那你轻轻松松防了我两天是怎么回事?”
“我的招架功夫很烂。”
“……”封艾一阵无语,忽然心念一动,道:
“那如果换你来攻击我呢。”
林舍予看着地上的蚂蚁,不假思索应道:
“我会敲烂你的头。”
封艾嘴角咧了咧,有些怀疑道:“不至于吧?”
林舍予道:
“至于。”
封艾想了想,道:
“那如果我全力使用自己的异能呢?”
“我会敲烂你的头。”
“……我可以具现化出钻石做的头盔。”
“连着头盔,敲烂你的头。”
“……我可以改变地质,让自己躲进山体里面。”
“把山凿穿,敲烂你的头。”
“……我可以做出一台机甲……”
“连着机甲,敲烂你的头。”
“……”
“可以!”封艾腾地坐起身来,“聊天结束……我还是回自己窝里待着去吧。”
林舍予也不答话,轻轻颤了颤睫毛,看着封艾一瘸一拐地、慢吞吞地朝小院门口挪去。过了一阵,封艾有些犹豫的转过头来:
“那我真走了啊?”
“嗯,记得收拾行李。”林舍予淡淡道了一声。
封艾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什么话要讲,却又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刚准备踏过门槛,身后却又传来林舍予轻飘飘的声音:
“去到那边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封艾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抬起一半的右脚,麻溜地转了个身冲着林舍予瞪大了眼睛:“舍予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封艾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确定?”
“嗯。”
“真没骗我?”
“没骗你。”林舍予回复得很快。
“真的只是去做保安?”
“是。”林舍予的语气很是肯定。
“真的没什么危险?”
林舍予忽然不说话了,慢慢地偏过头去:
“没有。”
“……你的表情已经彻底把你出卖了吧喂!!!!”
……
……
……
封艾灰头土脸地从林舍予的小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时近黄昏。
浓郁的夕阳铺散在世隐乡的街道上,就连空气中荡漾的浮尘都被刷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这种静谧平和的景致在封艾心底印下强烈的不真实感,可来自身体的疲倦却又无时无刻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刻,他已是异人。
这里不是328区,这里是世外神隐乡。
而明天清晨,他就要启程前往大洋彼岸的那座雄伟海上都会。
至此,他乡即是归途。
封艾猛然拍了拍双颊,试图让自己从失神的状态清醒过来,喃喃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回住的地方收拾一下行李再说吧。”
封艾抬起头来,视线穿过三三两两的人流寻觅着回家的方向,忽然心念一闪。
说起来,自从来到世隐乡以后,他不是缩在屋子里调整心态,便是找林舍予做那所谓的“职业培训”,实在是没有认真在这片地方逛过。
既然时间短暂,明日便要离开,倒不如趁这最后的一天,好好看一看这片完全陌生却又令人神往的土地。
“话虽是这么说,去哪里好呢……”
封艾挠着头发,左顾右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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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选择:
1,去医务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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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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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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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ehr。09)
沿着回自己小院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镇子里的那间医务室前。封艾挠了挠头发,脑海里忽然蹦出前几天从昏迷中醒来、初初看见的那蝎子辫少女来。
依稀记得那叫李默存的世隐乡大师兄曾经说过,自己重伤昏迷的这几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自己。只是那时的封艾刚得知自己已然背井离乡,心神恍惚,到头来也没有对她好好道上一声谢谢。
封艾苦笑了下,踏过门槛,走进了医务室中。
那模样可爱的女孩仍旧在房间里,她面前的床沿上正坐着一位老爷爷,而她则是半跪在地上,仔细地捧着老爷爷扛在凳子上的一只脚眨巴眨巴眼睛,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过了一阵,又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噢……噢……是这样啊……”
少女忽地抬起头来,好看的脸拧巴起来作佯怒状:“张伯伯,你又偷偷喝酒了吧?”
被称为张伯伯的老人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呃……这个……”
少女作势狠狠地在老爷子的膝盖上拍了一下,实际上却下手极轻、纵是如此,那岁数不轻的老爷子也吃痛地咿呀怪叫起来。
女孩气不打一处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这痛风的毛病不是不能治,但是治的时候一定、一定、一定要戒烟戒酒戒海鲜,你还想不想好了呀?”
老爷子龇牙咧嘴地倒抽着冷气,额头上涔涔渗出汗来,却还不忘对那女孩赔笑道:
“哎呦,园园,我这不是……隔壁家那老傅头你也是知道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撺掇我喝酒,想当年我年轻气盛的时候,凭这消化酒精的异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能让那无耻老贼骑到我头上来?这么一想,我就一时上火,没收住……”
少女抱着双臂,也不搭腔,却是抬起眼来,没好气地问道:“喝了多少?”
老头讪笑着,抬起左手,比划了个“一丝丝”的手势,看起来就像是食指和拇指之间虚捏了一根绣花针:
“就这么点儿。”
“真的吗?”少女皱起眉头,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再凶一点,灵动的大眼睛却怎么样也看不出什么威慑力。但看到被称为“园园”的少女露出这副模样,那老头却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将手上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缝隙又张开了一点。
“其实应该是这么多吧。”
“你确定吗?”
“呃……可能还要、再多一点点点点……”
“嗯?”少女拖起了长长的尾音,老头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已经能塞得下一整张女孩的脸蛋了。那老头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迹:
“喝了点暖场酒,然后就弄来俩骰盅,整了一点点啤的……”
“啤的?你还喝啤酒啊?喝了多少?”
“也……也就……两三……箱儿吧……”
“……”少女不说话了。
“后来,咱俩都喝上头了,老傅头那个狗贼,非说要拉着我去隔壁渭城找家酒吧蹦迪……”
“……”少女彻底无言以对了。
“……”同样完全沉默的还有门旁站着的封艾。
这时,少女终于是注意到了门口还有另一个人,定睛一看,忽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拍了拍老张头的大腿,气道:
“白眼狼!你怎么又来了!”
坐在床上的老张头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声,封艾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纳闷道:
“为什么是‘又’呢……”
少女把老张头的裤管子捋了回去,放下他扛在凳子上的腿,没好气道:“收拾收拾回家躺着去,从明天开始每天过来找我一趟,再让我查到你身子里的酒精味,你就完蛋了!”
“好说、好说……”老张头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忍着痛讪笑着从床上坐起来,一瘸一拐地从门口走了出去,还不忘对路过的封艾投来一缕意味深长的、同病相怜的目光,看得封艾后背一阵发凉。
待到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时,那妮子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上,翘起二郎腿,乜了一眼封艾,不耐烦地问道:“来找我干嘛?你不是身子骨跟蟑螂似的,伤早就好了嘛……”
封艾讪笑着挠了挠脑袋:
“小……姐姐,我这次真不是来看病的。”
那女孩稍稍有些意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了封艾几眼,却仍然没忘记那天封艾说过的话,心底甚是恼闷,便强行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摆出一副生硬的模样:
“有屁快放,没屁快滚。”
封艾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妮子倒是记仇的很。真挚道:“其实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前几天我一时没控制住,说了些不对的话,想来给你道个歉。”
“呃……诶?”见到封艾这么直接却又诚恳的道歉,少女好不容易摆出的谱子便彻底乱了阵脚,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回应,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的变化了一阵,毫无气势地说了句干巴巴的场面话:
“你……你以为我这样就会放过你了吗?”
封艾也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行啊,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要杀要剐随你便嘛。”
“嘁……”少女忽地不爽起来,忿忿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好说话……这样岂不是没有理由把你揍一顿了嘛……”
“难道你一直在尝试找些什么理由把我痛扁一段吗?”封艾虚着眼道。
“……不行!”少女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不可以这么简单就原谅你这个好心当做驴肝肺的白眼狼,你还是答应我一个条件好了。”
“可以啊。”封艾想也不想便以极快的速度答应了:“……除了把我揍一顿以外什么都可以。我明天还得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