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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嘭嘭！”
“嘭嘭嘭！”
越来越多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让所有埋藏在雪地里的东西尽见了光。
被炸的血肉模糊的躯体，在空中飞溅。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触碰到一个爆炸点，接着就再也听不见人的声音。
白皑皑的雪地很快被人的血水染红。
萧昀抿着唇，熊熊怒火从他的眸底燃起。——萧曜竟然真的会以牺牲这座城为代价！
疯子！
他高举着手中的剑，银晃晃的剑光有着彻骨的寒意：“撤退！速速撤退！不要慌乱，注意脚下——”
他的声音很快被接连而至如潮水般的喊叫声淹没。
“元帅！”楚珞心急大叫一声，却也自顾不暇，便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视线当中。
战争，不要命的疯狂战争，当真如此之残酷。
随着人脚步的移动，那些埋藏在雪地底下的东西，一个个露出了苗头。
所带来的，是无比剧烈的火花与爆炸，让整片夜空因此亮如白昼。
雪山深处。
仿佛远远都能听见楚国人的惨叫之声。
萧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眼底是嗜血般的冷酷。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迫撤退到这里，到时候，就是他们真正绝命之时。
三十万大军，他要他们一个不留！
绛国派来的使者哆嗦着。没想到九重国皇帝早有准备，当他拿出那东西之后就把他抓了起来，并且让他看到这样的一幕。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他可以在脑海里想象的到那残忍的一幕。
他带来的东西也被九重国皇帝给没收了。九重国皇帝竟是早有准备！
却见萧曜冷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走进了帐营。
他看见被束缚住行动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坐在里面。
萧曜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留在我身边，果然另有目的？让朕猜猜你是为了什么？楚国的二皇兄？”他的目光落了下来，“就凭你十个月的残缺生命？”
楚玉烟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萧曜的胸口——此刻在萧曜的眼中就像她正愤恨地瞪着他，殊不知随着他话语的起伏与身上的动作，帅印的轮廓在他衣服上印的清晰起来。
只要有线条，她就能记住。
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把帅印仿照出来了，她迟迟不肯落笔就是怕出了差错。当时既然发现有人来，她便顺水推舟将自己暴露在了萧曜的视线之内。
只有这样，她才能近距离观察到萧曜身上的帅印。依照萧曜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把她怀有二心的事情声张，况且就如他所说，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拥有不到十个月生命的人。
就算再恨再厌恶，十个月以后他也见不到她了。
“你认为他会喜欢你吗？还是说在你被带走的几天，他真的给你洗了脑？”萧曜一边说着，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些端倪来。
第585章 相见（1）（）
目光如炬。
灼热的很。
楚玉烟把下唇咬的发白，只是低着脸，一言不发。秀气的容颜上有的只是倔强。
“好吧。”大概是发现楚玉烟已经下定决心难以轻易更改，就算自己再问，也问不出所以来。或许他真的有很多种方法能逼着楚玉烟开口，但是目前他并不想拿出来——她总会认知到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对是错。
萧曜低着头，下颌优美的弧度落入楚玉烟的眼中：“你要知道，朕从不将有问题的人放在身边。”
“但你，是个例外。”
说罢，便出了这帐篷。
楚玉烟的眸子抬了抬，有着意味不明的光在眸中翻滚着。
狡猾的狐狸！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听了他的话之后定然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怕是脑补出无数虐恋情深的剧本，就差死心塌地地爱着追随着了。
但是楚玉烟看得很清楚——
萧曜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也许有不甘有算计有失望更多的是控制欲，但是唯独——没有喜欢和爱。
一点都没有。
他不爱她，说再多的话都只不过是装出来的了。况且，她也不爱他。
所以为什么会相信他的话？那些话落在她耳里，只会引起她的笑。
简直就像哄小姑娘。可惜她不是小姑娘。
萧曜没有绑着她，也没有下令束缚住她的行为，甚至没有告知外人她有问题换作其他人真的会被萧曜感动了。
楚玉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也许并不存在的皱褶，视线一点一点掠过手边的烛台。
她在回想刚才看见帅印的轮廓，将最后一笔完善。
萧曜不是想做英雄吗？倒是看看，在她面前逞英雄的代价。
这个夜，过的太漫长。
当那些炸弹终于被消耗殆尽了之后，楚国的战士们才艰难地从雪地里退了出来。
他们走的极其小心，神经紧绷着，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会踩到炸药。更有甚者因为迟迟不敢下脚，麻木的抽筋。
来时的路已经完全被炸毁，这块地方被夷为平地了。大部分镐都的百姓早在这之前走的走逃的逃，又秘密送走了几批，镐都可以算是个空城。此刻，漆黑在蔓延，看不见前方的路。
也许走出了那块埋藏炸药的地方，他们方才打量起自己的处境来。——四周竟都是茫茫的雪山。
荆州十三都本就地处险恶之地，尤其是一到冬天，这里将会被大雪覆盖，比起繁华的京城一带，人不算多。
但是却关系着九重国的第一道防线。
萧昀皱起了眉头，夜色中，修长的手紧握着身侧的宝剑。他和楚珞都没有受多少伤，但是他们带来的人却是死伤惨重。
此次突行，他们只带了一小批人来。经过这么一轰炸，更是所剩无几。然而现在他们找不到路，完全被困在这里，九重国人也许还埋伏在这儿，根本就是瓮中之鳖！
真是，不要命了。
“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他微微眯起眼睛，风吹在脸上似刀子般。
第586章 相见（2）（）
绞的人生痛。
却意外的让思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得愈加清晰起来。
“不足千人。”
这无疑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尽管已经在先前的猛烈轰炸中有些许乱了方寸，但是整理起来却也很快，不足片刻已经恢复了有条不紊的模样。
很快就有负责统计人数的人，堪堪报出了此刻他们所剩的人数。
——无几。
千人都不足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口中呼出的白气被夜空撕扯着不成样子，就如同那支离破碎的心。
太过寂寥。
“元帅”
那声音嘶哑，像是战士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发出的不甘与怒吼。
长剑插入雪地，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剑柄，凛凛剑光上反射着萧昀的脸。俊美却狠戾而充满杀意。
“原地休息。清点人数，我们迟些便行动！”
休息不过是为了调整军心，只是片刻的。九重国的人指不定埋伏在哪里，一不留神就会追过来。他们现在迷了路，如果强迫着将士们赶路，怕是更会将人心失去了彻底。不如让将士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元帅会誓与他们共存亡。
——不，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一定会出去。
萧曜已经带着一队人出发了。
据勘察的人来报，楚国人已经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入了他们的包围圈。先由萧曜带着一小队人过去，确认情况后大部队即可赶来。
每一个时间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几乎可以称之为天衣无缝。
楚玉烟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回放着她刚刚听到的东西，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默默算着时辰。
阿尔斯楞跟着萧曜走了，现在军中能够做主的只有副将。副将不跟萧曜朝夕相处，想蒙骗过去不算难。她试探过那副将的武功，就算被发现了，她还有逃生的可能。
——前提是她不会突然犯病。而且萧曜不会在中途回来。
点燃了烛火，深夜里只剩下这一缕光芒。她拿着烛台走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巡逻的副将。
“将军。”
楚玉烟拎着灯笼，施施然走了过去。
那将军算是年轻气盛，自小在军营里长大，这么久了仍是个副将。本这次有机会当上主将，但新登基的小皇帝和他手下偏要插一脚，于是他又成了副将，早就气愤无比。
尤其是在吃了这么久的败仗之后。
在看清楚向他走来的是一直被萧曜带在身边的花瓶姑娘——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他鲜少直视过楚玉烟的容颜。因为每一次都是萧曜在场，那股子气场还是有些可怕的。
但是这一刻，楚玉烟却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楚玉烟勾唇一笑，仿佛百花盛开冰雪消融，美得不可方物，看得副将眼睛直了直。
“将军，小女子有话想与将军谈。”
副将不是没有脑子。但一来楚玉烟是萧曜边上的人，他又看萧曜不爽，自然很想跟他对着干；二来楚玉烟本身长得绝色，身在九重营找他谈话难道会有叛国的事？
第587章 相见（3）（）
于是，副将在脑海里快速过滤了一遍利弊后，对楚玉烟点了点头，而后对身后人道：“你们先去，本将去去便来。”
萧曜和阿尔斯楞都不在，他终于有空逞大将之风了。这股气，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
楚玉烟提着灯笼，抬首又对副将嫣然一笑，而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营帐里。
副将很快跟上她的步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副将弱冠有余，风华正茂之时，但现在却只能跟在后面做一个小小的副将。在漂亮的姑娘面前，难免想露出一丝骄傲来，免得让人看不起。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位是九重国的准皇后——但是在封后当天被楚国二皇子掳走了，让新皇帝成为全国的笑话。但到底只是准皇后，封后大典不是没举行成么？
“陛下临走之前曾拜托我一件事，让我务必在他走半个时辰之后转告副将。”楚玉烟故作严肃，将手放在桌子上。
那只手白皙干净，圆润的指甲泛着浅浅的粉色，处处透露着属于少女的美好气息。身在军营，成天面对着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丑女人都没有沾过几个，何况是绝色的少女？因而，副将的目光在楚玉烟的手上多停留了一下，心思也没全在这上头：“姑娘请讲。”
说实在，楚玉烟现在的身份其实挺尴尬。只要萧曜一开口说句她是皇后就好，但问题是萧曜迟迟不开口，楚玉烟的身份也便迟迟不落实——大家都猜测是因为皇帝的气未消。所以，都称之为姑娘。
楚玉烟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收了回去，便正色道：“陛下秘密吩咐你，在原计划的基础上提前一个时辰，抄小路出发，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提前一个时辰？！
副将心上一跳。
一个时辰是多久，也就是说再过不了一下子就得出去？在这天寒地冻的，连阳光都见不到的夜晚？
她又轻声道：“想必副将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陛下的计划吧。”
她一眼就看出了副将的不满。
副将脸色拉了拉。
连“将军”都不叫了，故意强调副将这个称呼——这可谓是他的逆鳞。换做平时，他从来都不允许属下这么叫他。除非萧曜在这儿，才会舍得去做做样子。
此刻，被一个女人这么讽刺着，他的内心是连续翻涌出来的气愤。
——连女人都瞧不起他！在小皇帝仗不会打却要带兵，损失这么多东西和人却偏偏要制定个劳什子计划，他在军营十多年难道还比不上那小皇帝？
提前一个时辰，他在开玩笑？计划哪里是说更改就说更改的？
副将一点也不相信萧曜有这个能生擒楚国将领的能耐——
楚玉烟拿出了手中的军令状。
上面刻着清晰分明的帅印。
“副将，这是不愿意？”
副将仔细盯着上面的字——看来楚玉烟所言属实。但他萧曜让他提前一个时辰去，就提前一个时辰？不论是他，将士都心有怨言吧！
那便，提后一个时辰好了。
第588章 相见（4）（）
楚玉烟抿嘴笑了下，慢慢的消失在灯火的颜色中，只留下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似浮光。
然后完全在隐于黑暗之中。
她看得到——看得到副将的心情，就如同她所预想的那样，似是铺开一张大网，渐渐的，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却无人知觉。
她轻咳了几声，冷风钻进她的衣角，嗖嗖的，彻骨的凉。
萧昀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位年轻俊美的元帅拥有着无可挑剔的容颜和绝无仅有的气质，冰雪成为缄默的悲背景与点缀，仿佛在他面前，只能充当装饰物。
——哪怕现在他们处于一种极其狼狈的处境。却依然把脊椎骨挺得笔直，高傲地扬着，如同秋日丰收时满目庄严的红高粱。
红那红，是血的颜色。
萧昀走的漫不经心，被困在这带给他的情绪，早已被他消耗殆尽。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那个自由散漫玩世不恭的青年。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想起他只是个青年。那深邃的眸拥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狠戾去与运筹，仿佛溢满了整片星空。
楚珞默默观察着，毫不吝啬自己的形容词。突然觉得——这次跟他出来一趟，也值了。不知道离开了他们，摄政王那尚未褪去的野心是否会复燃呢？还是说他一直以来作出的让步与妥协都是假象？
但是这都不重要。在这个时候，唯有命才是最重要的。
楚珞难以想象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纵然大仗小仗打过无数，但是萧昀只是个第一次上场的初生牛犊。
能够做到这般冷静应付已经是不可思议。
他没有看见萧昀的唇角在黑暗中勾了勾。
那笑容不见底——也许根本不能称之为笑。只是一种，已经习惯了，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作出相对的表情。
优雅，从容。像是黑夜的宠儿，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睥睨众生。
“来了。”
低沉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好似有人轻轻拨动了琴弦，随之振动的，是人的心弦。
——来了？
什么来了？
他是怎么觉察到的？
面对着黑夜中纷至沓来却无法觉察的身影，楚珞看见，那人站在天地之中，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地平线，脚下，是整个世界。
他在说——
“你来了。”
犹如黄昏的咏叹调。
“九重国的四皇子——贵妃所出，与三皇子为一母同胞的兄弟，十岁丧母，自此被遗弃宫中角落为质子。但手中培养了一支禁军，那是你母妃留下的，我想你夺权篡位就靠他吧？不仅如此，你三岁习武，天纵奇才，八岁作文，十岁便已天资卓绝——十二岁时闯荡江湖，并且已经有了一席地位。还记得那个被你害死的臣子吗？他只不过是因为”
无数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随着他悠扬起伏的声音——像是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灯火下映着萧曜的脸。
“你怎么会知道？”
萧昀轻叹一声，修长漂亮的手指挑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第5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