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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们不要。”那个男人没听懂布鲁诺的话,但一看布鲁诺托着大木架的模样,他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来推销的小贩了,觉得自己和女友的私人时间被打扰的男子有些不耐。
“这些太阳镜真的很棒,也许你可以稍微看一下。”布鲁诺争取道。
“不,都说了我们不要了!”男子皱眉摇头,对这个小贩的死缠烂打越发烦心,“如果要推销,去找那些空着的人,别来烦我们!我们在忙,难道你没眼睛看不到吗?走远点!不要拍我们!”他讨厌这个黑皮肤的丑鬼,更讨厌对方身后不远处跟拍的摄影机。
——即使反歧视是政治正确,没有人有资格歧视其他任何人,但实际上,在很多人心里,对其他人都有三六九等的区分,也许是由于肤色,也许是出于财富,这是完全无法避免的。在这个比赛里,当着镜头,也许没有人会说出不当的话,更不会轻易辱骂有色人种,但心里怎么想,态度上怎么表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双方简直是鸡同鸭讲,谁都听不懂谁的话,但男子的态度却表达得很清楚了,布鲁诺也意识到这点,终于不再纠缠,扛起他的眼镜架子,默默起身走远。
不过,他也并不总是遇到这些不耐烦的客人,偶尔,他也能遇到一些善良的好人。
“这副太阳镜适合我吗?”牵着父母手的小男孩在双亲的鼓励下,勇敢地挑了一副太阳镜,抬着小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故作成熟地对布鲁诺说道。
“太棒了!”布鲁诺立刻祭出溢美之词,“你看上去简直就像国际巨星,明星范儿!”
“那就要这副了!”小男孩听不懂英语,但他看得出布鲁诺在赞美他,于是龙颜大悦,扯了扯父母的衣服下摆,示意自己想要这副太阳镜。
“好吧,那这副眼镜多少钱?”这时候,笑看儿子表现的父亲才出声问道。
“呃,50雷亚尔。”想到他们要筹集的那笔巨款,布鲁诺不得不违心开了个高价。
“哦,这可真是”不便宜啊。父亲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眼布鲁诺身后的镜头,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儿子的上镜机会,尤其还是美国节目的机会,两人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吝啬,于是很快掏出了钱包。
接过这位父亲递过的现金,布鲁诺连声向他们道谢。
对眼镜的价格,他感到很亏心,很内疚,觉得自己坑了这么好的一家人,但是,这毕竟是比赛,其他队伍也在拼命完成任务,他想尽可能快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想落后任何人,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喊价了。布鲁诺目送三人走远,在心里祝福这对好心的夫妇以及他们的孩子一生平安顺利,这才转头继续他的任务。
与举步维艰的布鲁诺相比,布里安娜在这片海滩上可要受欢迎多了。
“你好,要眼镜吗?”布里安娜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任何情侣夫妻,而是把目标放在那些和朋友、家人一起出行的游客身上。她扬着大大的笑容,目光非常明亮,洁白的脸颊在大太阳下显得红扑扑的,看上去可爱又动人,大多数人都不会讨厌这样的阳光小美女。
“好吧,让我们看看吧。”真正想沟通的时候,语言不通完全不是障碍,他们大可以通过动作、手势和表现来交流,游客们也很容易就从布里安娜抱着的木架上看出她的任务。
“谢谢!”英语中的你好、谢谢、对不起之类的词基本是世界通用的,哪怕对方还没决定要购买,但只要流露出想要挑选的意向,布里安娜就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并且热情主动地为对方挑选了起来,“这个很适合你,要试试吗?”
布里安娜主动为褐色肌肤的年轻男人挑选了一副颇有雷朋风格的太阳镜,从上到下的渐变色镜片也显得别具一格。年轻人见布里安娜挑了一副这么有特色的太阳镜给他,不由眼前一亮,立刻试戴了起来。
“怎么样?看着还可以吗?”他问道。
“超级超级酷!”布里安娜笑着回道。
“唔”年轻人摘下太阳镜,仿佛想递还给布里安娜,却在布里安娜伸手时,刻意握住了布里安娜洁白柔软的手掌。布里安娜有些尴尬,想要挣开,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太过明显得抗拒模样,于是只能和对方僵持在这里。
“我很喜欢这副眼镜。”年轻人看着布里安娜,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句话听起来是在说眼镜,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他是在意有所指,索性,布里安娜听不懂葡萄牙语,所以只能窘迫中透着疑惑地看着他。
“多少钱?”年轻人有些气馁,但还是指了指太阳镜,对布里安娜比划道。
“100雷亚尔。”布里安娜暗自皱眉之余,故意开出了高价。
“没问题。”看着布里安娜比划出的数字,年轻人大方地点头应下了,即使他知道,这是个远超这副太阳镜价值的价格,但是,追求美人这种事,从来不能用金钱衡量,不是吗?更何况,还有摄像机和录音师跟拍,这位小美女说不定就是什么做节目的外国小明星呢,这价格绝对不亏。可见,年轻人确实有钱,但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冤大头。
“好的,谢谢你。”布里安娜接过了现金,暗自遗憾没有开更高的价,不过,又在任务进度上前进了一大步还是让她高兴了点,向对方客气地点头道谢告别。
“等等!”但这绝对不是这个年轻人想见到的!他才不是想无偿资助这个沙滩小美女呢,他是为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才购买了这副完全不值的眼镜好吗?这样就想走,那他也太亏了。
“你干嘛?!”看出对方的纠缠之意,布里安娜倒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年轻人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对不起,我听不懂。”布里安娜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她强调道。
“不,等等”年轻人不愿放弃。
当布里安娜和年轻人纠缠不清的时候,谢城也来到了一片海滩,开始了他的推销大业。
“你好,要试试我的太阳镜吗?”在陆陆续续兜售出了三四双太阳镜,其中也经历了一些拒绝后,谢城向最近的客人道别后,转头再次确定了他的目标,对身穿宽泳裤、并排坐在阳伞下的三个年轻人说道,“这可是整个科帕卡瓦纳海滩最好的眼镜,绝对值得一试。”
“那,试试?”这次谢城运气不错,遇到的是里约大学的本地大学生,会一点英语交际能力,所以很轻松就听懂了谢城的话——哪怕英语在巴西的地位并不高,但在世界各地的年轻人中,包括巴西的年轻人里,会英文的其实不算太少。
哪怕国家并不推广,但一旦进入高等学府,总要看论文写论文,而论文库里的参考文献很多都是英文,至少在学术界,英文是绝对的通用语。为了阅读最新的期刊论文,或多或少都要掌握一点英语能力,不可能总局限在本国文献中,这年头的学科已经很少有闭门造车的了,与国际接轨沟通进步才是各行各业的发展之道。
“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更酷的?更时尚的?更特别的?”能遇到这样会点英语的人——事实上,谢城之前一直在和别人比划沟通,那真是太累了,而且很难把自己的意思无误地传达给对方,连喊价还价都显得格外麻烦,所以,谢城觉得自己这次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会英语的人,这太难得了,所以对三人越发热切了。
“我喜欢酷一点的,那种又简单又帅气的黑色墨镜是最棒的!”三人中最高的那个说道。
“这副怎么样?”谢城立刻从他的木货架上挑了一副递给了对方,“不觉得这看起来很像黑客帝国吗?那些超酷的黑衣人!”
谢城试图找话题,拉近和对方的关系,和对方发展出一种看似朋友的关系,这会让之后的推销更容易。不过,他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看过这种老电影,不过,黑客帝国当年确实风行一时,绝对是好莱坞乃至世界影坛里横空出世的作品了。也许这些当地的年轻人也会看过也说不定,但考虑到他们的年龄,这种可能性也许不太大
“我超喜欢黑客帝国!”但出乎谢城意料的,年轻人眼前一亮,立刻激动地对谢城说道,“我觉得那部电影简直太酷了,让我偶尔也忍不住怀疑下我们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说不定也是由一台超脑操控的呢,如果有谁违反了程序,说不定就会被系统清扫什么的!”
“”年轻人一下子就说中了谢城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这让谢城一时无言,但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复杂的情绪,反正这不是他透露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无心之言,大概年轻人自己也只是说说,没有当真,于是,谢城重新把自己调整到好哥们的气场中,和对方搭话道,“我也是!我非常喜欢那部电影,就连我选择现在的专业,也是受了它的影响!”
“酷!我也是!”年轻人和他身后的两人都站了起来,态度也从先前的漫不经心转变成热切非常了,看上去恨不得和谢城坐下来大谈三天三夜!谢城在内心感慨了一句,这就是工科男的友谊啊,一边也热情地和三人侃了起来,当然,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是推销,一切的套近乎都是为了推销太阳镜的目的。
“这副,这副和这副。”三人在和谢城痛快地聊过后,也痛快地选好了他们喜欢的太阳镜,并且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并且更痛快地付了钱。
“谢了,哥们!”谢城高兴地收好每人的50雷亚尔,又向三人问道,“你们有认识的人在这儿吗?你们知道的,我正在一个比赛里,这是我的重要任务!”节目组规定,选手们不能向路人透露自己在参加极速前进,但是可以说自己在比赛。有这么个大摄影机和专业录音设备跟在边上,又有两人时刻跟拍,这种事想保密都不可能啊,完全没有现实操作性嘛。
“有,迭戈他们去冲浪了,一会儿就回来。”在从数制讨论到计算机系统,从程序讨论到人工智能后,这些年轻人已经完全和谢城哥俩好了,拍着胸脯就把事情包揽了下来,“你要卖掉多少太阳镜?我们能帮你点什么吗?”
“我得筹集到1500雷亚尔才行。”谢城坦白道,他想了想,继续道,“也许,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可以为我和其他人翻译一下?你们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说英语。”
“当然,交给我们了!”三人立刻应下。
于是,谢城就这样收获到了他的当地兄弟团。
这也许就是人格魅力了,有的人能对异性无往不利,有的人却在朋友义气上非常吃得开,无论哪种,都是个人能力的一种,节目组并不在这点上干涉选手。但是,如果谢城把一部分太阳镜交给这些他新认识的朋友去兜售,自己从对方那里直接拿钱,那就是违反规则的了。在节目组的规定中,选手们必须自己直接完成任务,不能完全让路人来做,不过一些间接的小帮助(比如翻译)就无伤大雅了。
很快,这些里约小伙们的同伴们就冲浪归来了。在三位好友的敲边鼓下,几位年轻人在感慨好友胳膊肘向外拐之余,也纷纷为谢城慷慨解囊。反正他们也不讨厌这个国外人,对方看起来不是那种轻浮的家伙——那是男人中最不欣赏的类型之一了,看起来倒非常真诚可靠,让人觉得这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又获得了一笔进账后,谢城新结交的三位小伙伴就和他一起继续任务了。
“你好,要试试这些太阳镜吗?”有了这些小伙伴在,谢城在完成这个任务时就更游刃有余了,面对游客们时,也不用担心语言不通,只要好好推销就可以。
“你好,这是我们的外国朋友,他来这里有一个使命,必须完成这样的推销挑战。他的太阳镜都很棒,要不要来试一试呢?”小伙伴们自发自觉地帮谢城润色,并且以自己最大的热情向对面的四口之家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了。”看着这些活泼开朗的年轻人,夫妻俩不由点了点头,边和孩子们挑选太阳镜,边和三人搭话,“他是外国人,你们是当地人吗?”
“是的,我们是里约人,正好放假才来海边玩,我们就在市里的里约大学读书。”三人笑着回道,一边给谢城翻译,一边给客人们提建议,“我觉得这两副太阳镜很不错,很适合你们的孩子,又帅又可爱,不是吗?”
家庭和孩子是巴西人最欢迎的聊天话题了,三人的话完全戳到了夫妇俩的心中,而他们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则悄悄打量着对面和他们长得不太一样的谢城。相比肤色微棕的拉丁裔人,皮肤像大理石一样洁白、五官像雕塑一样深刻的西方人显然太特别了。
谢城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目光,偷偷对他们眨了眨眼镜,又做了个逗趣的鬼脸,两个小孩立刻笑了起来,对着谢城露出一个咧出牙齿的羞涩又天真的可爱笑容,让谢城也跟着笑了起来——任何时候,孩子都是最治愈的,特别是对谢城这样本身就喜欢孩子的人来说。
在三位小伙伴的助攻下,以及两个小天使的撒娇下,夫妇俩愉快地买下了四副太阳镜,谢城和三人一齐向他们道谢告别,之后又转身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相比分散在广阔的海滩上,只能偶尔留意到对手在远处身影的选手们来说,在店里等待队友们的四人更能注意到海滩上的情形。由于距离太远,他们也不可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幕,更不可能听到海滩上的每一段对话,但他们还是可以看到大致情形——
比如邓菲先生在人群中穿梭,布鲁诺被频频拒绝,布里安娜一直被人纠缠(看到这里,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上去如果不是考虑到比赛规则,他就要和那个年轻人去谈人生了),而切斯特却无往不利,好像还获得了当地人的帮助,这让其他人在羡慕感慨之余,心中某个角落也不免酸溜溜的。这对小情侣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好了,让他们连挑刺都挑不出来,甚至,连对他们挑刺都显得卑劣而刻意,只能在心里暗暗欣羡。
“我就要这副了,多少钱?”又一个被助攻团说服的游客问道。
“50雷亚尔,你戴着它显得特别酷。”谢城对游客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谢谢!”游客听不懂谢城的赞美,但看到了谢城的动作,于是满意地付了钱。
“这副比较适合我?”游客不太确定地说道。
“没错,你看上去特别有气势,就像一方大佬一样。”三位小伙伴吹捧道。
“好吧,那就它了!”游客笑得合不拢嘴。
总之,哪怕距离很远,所有人都能看到,谢城的任务进度在一路飞涨!
——这也太厉害了!
——简直跟开了外挂一样!
——有种街头小弟跟着大哥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跟着大哥有肉吃!是这样吗?
观众们为谢城的进度惊叹不已。
——我以为最擅长这个任务的会是邓菲先生,毕竟他是房地产经纪人,或者是布里安娜,她那么开朗可爱,性格那么好,天然就适合这种任务。
——切斯特的性格也很好,该开朗时开朗,该靠谱时靠谱,特别是和小孩子们做鬼脸时,就像一个亲切的大哥哥一样,他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不过,切斯特这样算不算作弊?毕竟他也不算是完全靠自己完成任务,那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