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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中穿梭,霜露沾衣,爬了一个时辰的山,方初活动利索许多,他越走越快,几近跑的速度。
子钰探了山中的气息,提醒道:“你莫及,她尚在山中。”
方初边走边颤抖着音答道:“可她从不做饭,她只吃野果野菜。”
原来他恐惧那做饭的人不是骊姗,恐惧她出了意外,恐惧她的父亲为救她的母亲来取她的心头血。
小径狭窄,方初带路,陈晴走在最后。她将另一手搭在了子钰的臂弯。
子钰回首道:“莫担心。”
这句莫担心,是说与她听,也是说与他听。
转了最后的弯,眼前是一园齐腰的灼灼开放的多彩菊花。这些妍丽的菊花簇拥着草屋,炊烟依旧,木门半开,房内昏暗。
子钰放了他。
刚才还恨不得冲过去的人,此刻脚有千金重,居然伫立不前了。
陈晴爱花,看到满园的花,就甩开子钰的手,自顾钻进花丛摘花。
刚摘了两朵,有个稚嫩的声音质问道:“你是谁,为何摘我的花?”
三人循声望去。
原来,花丛里有个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估摸着两三岁,没花高,扎着两个小发髻,粉雕玉琢,眼珠乌溜溜,一脸探究的模样,甚是可爱。
陈晴见他手里也握着两枝嫣红的花,便指着方初,笑眯眯的对小孩道:“你又是谁,这草屋明明是我这位朋友的,你为何在此,还摘他的花。”
小孩顺着陈晴手指的方向,看到被灰布蒙了一脸只露出两只眼珠的方初,也不害怕,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小大人的模样问道:“你为何蒙着脸。”
陈晴觉的小孩甚是有趣,便提醒道:“小孩,这草屋可是他的,你手里的花也是他的哦。”
小孩盯着方初,正儿八经像宣誓主权一般:“这是我爹娘的。”
这时,方初道:“也是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无波无澜,但听得出是被刻意压低了嗓音。
有些人,一眼万年。
就如方初看兔子,一眼便为它出城十日,自此开始一场荡气回肠的人妖恋。
他看这小孩,一眼便认出骊姗的影子。好奇探究的模样,质问的语气像极了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想要迈开步子,却迈不出去。
“你来了。”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草屋的门口立着一个绰约多姿的白衣女子,杏目含情,面含微笑。
小孩闻声,转身跑向她,边跑边道:“那漂亮姐姐说草屋是那蒙面人的,娘,他们骗我。”
她抱起小孩,走出屋檐,走向花丛,走到离方初三步远的地方,温柔的看着小孩道:“思思,他是你爹爹。”
方初道:“骊姗,我来了。思思,你真像你娘。”
温柔的眼神,平淡的话语,浓浓的相思便在两人之间弥漫散开。
如分别时一般,两人四目对视,骊姗一脸微笑。
陈晴已回到子钰身边,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骊姗。
子钰让她莫担心,她便相信子钰,这里住着的是骊姗。
花丛中,看到小孩的时候,她便猜到这个孩子是他俩的,毕竟他俩有过夫妻之实。同时,也解释了为何树叶少了五角,因为两母女在那里等他的时候,小思思无聊干的;也解释了为何有炊烟,因为她要做饭给孩子吃。
而小孩机灵活泼漂亮可爱,想起子钰提过只有都拥有妖术的才不会受影响,她便也确定这个孩子与骊姗一样,生来便有妖术,日后也会是个痴情长情之人。
子钰放了方初,看到小孩时,又定住了他。
他认为,方初若是认出这是他的孩子,他必会跑过去抱起她。若说取骊姗的心头血,因其是兔妖,再想些办法,她活的机会比较大。但这小孩是人,必死无疑。他这是为尽善尽美的她做了打算。
小孩思思可是纳闷的紧,她娘告知她他的爹爹是个倜傥风流白玉冠面的男子。虽然她不知那些个词代表的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不是被布蒙脸的吧,若说旁边的蓝衣男子是她爹爹,她倒也认同,至少他看起来很入眼。
她小嘴一撅,但看到她娘看他的眼神,她默默的又拉平了唇。因为每每当她的娘讲起她爹爹的时候,便是这种眼神,她娘发呆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与水一般柔的眼神。
既然这个真是她爹爹,她便开口喊了声:“爹爹。”亮晶晶的双眸一直盯着着方初。
这一声糯糯的爹爹唤回了两人的意识。他俩俱意识到还有子钰陈晴,便请两位入内。
子钰交代了一番,便和陈晴跟着骊姗进了草屋。
去掉与生俱来的妖术,就如割肉剔骨一般,骊姗忍住了疼,怀里的小思思哭天喊地哭爹喊娘,听得人肝肠寸断,听得犹被定在花丛中的方初一个劲的喊着:“思思,爹爹在院里,爹爹在院里等你娘两。”
骊姗抱着四肢乱窜的思思,安抚道:“思思乖,再忍忍,日后就可碰你喜欢的人。”
方初走后不久,她知晓有了身孕,她既欢喜又害怕。她出生后,她割破了手指让她吸血。
那一日,她如她母亲时刻握着她一般,她时刻将她抱在怀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她醒着的样子很活泼,她的瞳仁像他,她的哭声很响亮,就比雷声轻一点。
一日过后,她依旧抱着她,那时她以为她不会再醒来,可她突然又哭了。
她哭,她也跟着哭,一个哭得震天动地,一个哭得默默无声。
她给她母乳,想起要给她起个名字。她思念方初,便取了思思。
出生那一日,她娘同她讲了很多,包括只有与她有相同妖术的才不会被她伤害。因此,思思醒的时候,她知晓了女儿的问题。
但她娘没说心头血之事,一个甘愿自己从此昏迷,都不愿女儿冒险的母亲,岂会将解救之法告诉痴情与长情的女儿,从而让女儿为救心爱之人而刺心取血呢。
她在屋内做早膳,听到思思声音,她往门口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就看到园中熟悉的人影,她便愣住了。
他虽着粗布衣裳,蒙着脸。但心中的人,只需一个身影,或一双眸子,便可认出。
她痴痴的看着他,忘了走过去,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走出门口。
一如往昔,他来时,她平平淡淡的招呼一声:你来了。
去完妖术,思思已昏迷,骊姗将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便跪到子钰跟前,叩首道:“我们全家多谢神仙再造之恩。”
能救醒方初,为她母女去妖术,除了天上法力高的神仙还有谁能办到!
她抬起头,汗湿的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方才的法术让她消耗了太多的体能。
陈晴扶起她,看着她,再看看子钰,又看着她,问道:“你想让方初的脸恢复正常吗?”
此刻,骊姗才想起他的脸,一脸焦急,问道:“他的脸怎么了,只要他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陈晴盯着她的双眸,严肃的道:“如果,让你死呢。”
骊姗浅浅一笑,望向床上的思思,点头道:“好,阿初的脸因为我吧。只要他好,我死又有何干呢。至于思思,我相信阿初会好好对她。”
她回过头,祈求道:“只是,求你们不要让他知晓我的死因。”
是啊,看他脸的人不在了,他还要脸干嘛!她若为了他而死,他会将思思养大后再去陪她。
陈晴抿唇颔首,继而又道:“其实方公子的脸就是看了让人害怕而已,只要你们不看他的脸,就可以了,你不用为他冒险的。“
骊姗坚持己见:“阿初是翩翩公子,既是我害的他,我甘愿冒险。”
陈晴望着骊姗坚定的模样,再看看子钰一付看客的模样,若有所思。
子钰见陈晴不声不响了,猜她是担心那十之八九要死的后果。心道:有些事,想避就是避不开。
他开口:“既如此,待我们取些东西来,如若可能,带你去,十之八九的危险会成为十之八九的成功。”
陈晴睁大了眼,缩小了瞳仁,不语。
骊姗欣喜感恩,再提起她的母亲,希望也能救她的母亲。
陈晴瞥了眼子钰,答应了下来。
这时,子钰解了方初,他奔了进来,一进来两人就拥在了一起。
陈晴盯着两人,再看看事不关己的子钰,“咳咳”两声,笑眯眯道:“骊姗啊,你做的早膳,我能否尝尝,实在饿的紧了。”
大家相视而笑。
不过做给思思的早膳才多少呢!在家里是少爷,在这里是大厨的方初不几就与骊姗一起弄出一锅红枣葛粉羹,再洒了些思思摘的菊花瓣,真是色彩鲜丽,满屋飘香,叫人垂涎欲滴。
这时,方初的爹娘也来了,不知是看到床上思思的缘故,还是在路上老翁交代过的缘故,方初的娘对骊姗也再无怨言。
和和美美的吃过一餐,子钰陈晴就告辞了。
第103章 第一零三 被吃了吗()
下山时,一口三舌的陈晴居然闷声不响,安安静静的趴在子钰背上。
对此,子钰权当她是累了,想要休息,便也没找她说话,自顾背着她下山。
自见到骊姗,陈晴震惊了一瞬,也想了凤凰一瞬,更时不时的注意子钰。因为,她将子钰当做了陈钰,而骊姗就是陈钰派给她的紫衣。
她总认为紫衣是陈钰的女人,因此,当在这个她所谓的凤凰梦中,看到骊姗的时候,虽然知晓骊姗痴情的是方初,但她还是一个劲的想啊,想所有与陈钰有关的女人,关注所有与陈钰有关的女人。
她与凤凰讲过紫衣的事,讲过苏泽能寻到澄河是因为紫衣,讲过与紫衣共闯天梁并失散于天梁。
她想起女鬼吕珍,当初与凤凰也谈了付珍的事。
她疑问,为何凤凰设计出与陈钰有关的女人?是在试探子钰吗?
可是很明显,无论是之前的吕珍,还是今日的骊姗,子钰是多看一眼也无。
她昂首,透过枯枝,望向湛蓝苍穹,想着天上将自己当做神的凤凰到底何意?
虽然她一直将子钰当陈钰,凤凰当陈辰,但她也向来明白子钰非陈钰,凤凰非陈辰。
她抱着因梦醒而一切留在梦中的随心所欲态度,活在这里。并且,她也觉得活得甚是开心,如今有子钰贴心陪伴,之前也有凤凰陪着,生活无忧无虑,成日游山玩水,赏花赏月赏美人。
只是吕珍和骊姗的事,让她烦恼,好似提醒她这里是梦,又似提醒她陈钰背弃了她。
她望着穹苍,叹了一气。
身下的子钰侧过俊脸道:“你一声不吭的,还以为你睡着了!想什么呢,唉声叹气的。”
陈晴又趴了回去,头靠在他的肩上。她还是将子钰当回了陈钰,没有提紫衣的事。
不过回想起来,紫衣人不错,对她忠心,全心护着她。而骊姗,不但博得了她的眼泪,更得了她的好感。她提了方初的脸,只是确认她甘不甘心为方初而死。
她在他耳边柔柔问道:“什么东西这般厉害,可以让骊姗的成活与死亡反过来。”
子钰语无波澜:“神清山,茗菁湖水。若是取来茗菁水,让骊姗喝下再刺心,可以提高到五成。若是带她去神清山,取完血之后泡在湖中,那便是九成五的成活率。但神清山是凤凰的地方,没有他的允许,若是擅闯,天规规定,杀无赦。”
自紫薇垣之后,这是他俩第一次谈起凤凰。
陈晴恍然大悟,她给凤凰为何设计吕珍骊姗找了个理由。那就是:凤凰想要见她。
因为她让它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它便设计了吕珍变态惩罚之事,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找它责问,可是,当时她忍了,没有找他。
而此次骊姗之事,它了解她,知晓她定会想法让她活下去,于是利用茗菁湖来逼她找它。
陈晴心道:这鸟的心思真比天还高,设计了我两次,真不是好鸟!
随即心中又莫名欢喜,高傲的它想方设法要见她呢!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
子钰道:“既然要取血,我们先取了血再去白河山救她的母亲。”
此时,已到了山脚,子钰放下她,转身捏着指诀,破了封山的妖术。
陈晴道:“设个结界罢,他父亲三百年都未来,说不定这段时间就会来杀她。”
子钰又捏了个指诀,顿时,骊山被白光罩住。可眨眼之间,白光便又隐去。
他转身朝陈晴,握起她的双手,商量道:“今日我们便上紫薇垣,我去紫薇大帝处汇报魔子两年前出现在瀛洲之事,你去找凤凰,可好?”
陈晴抬眼,看到他的似水眸光中隐着一丝不舍。她嫣然颔首道:“好。”
荒郊野外,路上无人,陈晴仗着身上有仙力,自告奋勇的要自己驾云,挥了朵大白云,子钰怀住她,脚尖轻点跳了上去。
前方云海茫茫,有山孤立天地之间,画面有些熟悉。
陈晴靠在子钰怀里,纤手指向那处孤山问道:“那是何山?”
子钰望向那处山巅,温声道:“那是苍山,我们开始的地方。”
苍山之巅,是他,她,还有凤凰生命开始的地方。
凤凰在此出生后被紫薇大帝带走。
子钰先天不足,被化进山巅唯一一颗小松树上。
一千年后,他的凤凰梦将陈晴引了过来。凤凰发现了虚空的她,为她天上地上找寻了十二年,找来红梅种。最后,陈晴种下这颗红梅种,种出了自己。
她因凤凰兄弟而生,此生注定与这两兄弟纠缠!甜蜜的纠缠!
只是,大周时代的她又是为何为生呢?她又将与谁甜蜜纠缠呢?
陈晴望着空无一物的苍山,不知为何,心中酸涩。
她往子钰怀中缩了缩,喃喃道:“子钰,如果这里不是梦,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你真的是棵青松,你在此屹立三千五百年,子晴挺秀六千年,而我在此迷迷糊糊混沌了七千年。可我每次醒来凤凰都恰好在此,若是真实,它怎会知晓我何时会醒,它是否一直守在这里?”
子钰怀紧她,望着擦身而过的苍山,沉声道:“是。”
他的是,肯定了她所有的猜测。
而陈晴只当他是在附和,附和她由孤独而发的感慨。
她如乖顺的小猫,蹭着他的胸口呢喃着:“这个梦真好。自始至终都有你们陪我。”
陈晴驾云,悠哉悠哉,子钰也不加速,两人相依相偎,闲话天南地北。
到了天京,已是凡间的晚间,也是天界的休息时间。
子钰道:“我们先去驿馆休息一晚,明日再去紫薇垣。”
其实,于紫薇大帝而言,哪怕他休息了,只要子钰找他,他都会欣悦起来见他。大帝一直照顾他,一直记得他是故人之子,自己怀揣了它三百年。
子钰之所以选择明日再去,只是考虑到陈晴赶了一天,累了,想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其次,他并未感受到凤凰的神气,它并不在天京。
但他相信,它每日都会探它的胸羽,它若知晓了她来天京,它自然就会赶过来。
第三次行走北极大道,一如既往,仙友匆匆,见到子钰都是恭敬尊呼。
子钰牵着陈晴一路行到驿馆,馆长见二人光临,眉开眼笑喜相迎。
陈晴见他乌溜溜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总觉得他有话要说,于是用过膳后,叫子钰别跟着,她要去找馆长谈点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