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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风波能化险为夷多亏有素问在身侧,也就让她观看后续的情形,素问禀报道:“小姐,三夫人如今被压在玉棠苑后头的佛堂中,听说灌了不少安魂汤才让她沉睡过去,三爷这会儿还没回来,是二爷从外头请了大夫为小少爷诊治,说是身子无恙,只是脸上被叮咬的厉害,少不得要多修养几日。”
沈亦欢嗜甜,虽用过晚膳,手中还端着一碗牛乳茶,手中银匙搅拌,听着她的回话。
南星心知慈安今日一改约定倒戈自家都是宣王在安排,只是这事儿却不能轻易认领,伤及孩童,不像是主子的做法,故而有些心虚。
“沈亦善?王氏?究竟是谁”沈亦欢搅弄着茶碗,思绪万千,“二人沆瀣一气想要置我于死地,可王氏这两日收敛不少,按道理她应当放弃原有计划,如此来看,这卑劣行径,定然是长姐所为,可这件事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是哪里有错呢?”
南星换着屋中的蜡烛,听见这声疑问,手里一滑,一支燃尽灯芯的蜡烛滴落在手上,虽及时拂开,手背上还是红肿一番。这动静有些大,不像是平日做事有条不紊的南星所为,沈亦欢盯着纱帐后的南星,问道:“这件事情,是否是宣王所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的做法本就没错,可萧珒为何要伤及六岁孩童,未免太过残忍了,沈亦欢脑中出现这个想法时,连连否定,但还是让自己问出声来。
“本王在你心中,就是这般卑劣?”烛影晃动,木门打开,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的萧珒手中带了一盆开的正盛的水仙,风动暗香流,这样看着他,才明白萧珒冷面阎罗的名称是如何得来的。
沈亦欢面色发烫,揣度他人被抓了个正着,一时也没出声否定。见惯这般场景的南星,拉着素问,匆匆的出了房屋,守在屋外。
“沈亦欢,你个小没良心的,竟将我一番好意当作狼心肺,亏我还想着你喜欢侍弄花草,特地请宫中的师傅培育了一盆重瓣水仙,想着你今日高兴再让你欢喜一些。”萧珒素日在外人面前字字如珠,甚少说话,偏生在她面前,想尽法子逗她开心。
沈亦欢心知自己错了,坦率起身向他福身致歉:“我…是我错了,今日事发突然,王爷您自然不是那种无耻之徒,可今日事情生的古怪,小女子请王爷赐教。”
这般诚恳的态度,也让萧珒舒服一些,他将水仙搁置在窗台上,才坐下道:“这些东西原本是王氏想加害于你,后来舍了心思,我知她要请慈安大师作法,也就顺水推舟改了一番说辞,你与阮阮二人在京中名声过盛,大多是不好的言论,借着大师的嘴也好为你正名一二,你既说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原本只想将这些毒物引到柳树下头,你那好姐姐却一早存了歹毒的心思,将特制的粉末涂在那孩子门窗上,这才引得蝙蝠啄咬,好在这些东西并没旁人说的有毒,只是轻伤,好好疗养过几日就好了。”
这些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沈亦欢,她更加愧疚了,今日萧珒前来本是好意,却听见如此伤人的话语,她再次起身行礼,低着头,出声道歉:“王爷,亦欢知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您原谅。”
萧珒摆摆手,这几年与她玩闹,也真心将她当作妹妹疼爱,于自家亲人,有何责怪,拽着她的袖子起来,舒展笑颜:“傻姑娘,今日来赏花,别说过去的事了,来瞧瞧是否喜欢。”
二人相视一笑,更加坦诚相待。沈亦欢轻嗅有着“玉玲珑”美称的重瓣水仙,确如诗中所言嫩白应欺雪,清香不让梅。
她忽想起还未了结的一事:“王爷,楚陵霄已死,苏姐姐与太子爷的亲事可有了眉目?”
萧珒神情一滞,周遭如冰雪忽来,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转着拇指上刻字玉扳指,也没了赏花的兴致:“兄长还在家休养,尚未归朝,楚家态度不明,父皇还有些犹豫。”
太子此番平定残乱政局,安抚民心,作为储君整治恶官,又对百姓尽心尽力。太子萧珏的名望一时如燎原之火在百姓口中美誉流传,朝中赞誉萧珏的折子如雪花纷纷般飘到承玄帝的案头。帝王猜忌心重,烛花灯芯噼啪,大有火焰欲烧人的势头在其中,未免太子声望过高,承玄帝有意无意之间抬举梁王与睿王两兄弟,在朝堂上暗潮涌动,只因沈亦欢并非男子,故而并不知晓此事。
沈亦欢见萧珏有些漠然,再听其音便知此事并非面上的如此简单,若她不曾记错,前世苏潋确实是嫁给了梁王。
“王爷可还记得,昔日咱们在西山时,梁王曾奉命来此察勘。”哪怕是被人当作异类,也要提醒他,梁王虽长在皇后膝下,他背后与楚家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楚淑妃现在宠冠六宫,不得不重视起来。
经她点醒,萧珒忽想起昔日萧珏曾道,梁王请旨求娶苏潋被皇后拦下,沈亦欢身边假冒云枝的人也是来自梁王府,那块犀角雕木佩还在暗房中留着,这些蛛丝马迹被串联在一起,萧珒抬头,双眸看向沈亦欢:“你想表达何意?”
萧珒如此聪明,他了然的神色让沈亦欢知道她明白自己所想,点头确认道:“王爷心中有了想法,就不必再来问我了吧。”
“这几年,你果然大有长进,不再是昔日码头边直言不讳的小姑娘了,也是,明年你就要及笄了。”萧珒幽深双眸依旧盯着她,眼中却带了几分笑意,她也学会不尽然全说。
得了萧珒夸奖,沈亦欢却开心不起来,她依旧有些担心道:“梁王虽不显山不露水,生母娴妃早逝,可他血液中还流淌着楚家的血液,由他请旨赐婚,楚家只有欣喜的份儿,比苏姐姐嫁给纨绔二少更抓人眼球,明面上梁王与太子爷兄弟情深,可背地里…就要全看王爷您的本事了。”
萧珒敲了沈亦欢额头,撩拨起碎发片片,“慧极必伤,我有时还是希望你不要太聪慧的好;苏潋的事情我会与兄长好好商讨,你身子还有些虚弱,好生养着吧。”
沈亦欢正欲辩驳,门外响起三声,南星在外道:“小姐,夫人往这里来了,以过了紫竹林,您与王爷还是快些交谈的好。”
“知道了。”
回过头再看向萧珒,一脸歉色:“劳烦王爷从后院出去了。”
二人欠身行了别礼,萧珒便出了汀兰正院,身形微晃就消失在黑暗中,姜氏推开院门,之间一抹宝蓝晃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亦欢给娘亲请安,娘亲晚间安好。”姜氏上了二楼闺房,拉过正欲行礼的沈亦欢:“屋里只有咱们母女二人,还这么多礼,快快坐下吧。”
沈亦欢坐下后,想起牛乳茶此刻恐怕已经凉了,就传道:“素问,把这碗端下去热热。”
姜氏摇了摇头,制止了她:“既然凉了,就不要喝了,你这么喜欢甜食,仔细牙疼。”
沈亦欢眼见姜氏又要开启长篇大论,忙打住岔开话题:“娘亲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事情?怎么这么晚来我这里。”
姜氏眉眼间皆是笑意:“今儿下午老太太明说不许人去延寿堂伺候,长房那丫头不知羞的往你祖母跟前儿靠,却被老太太泼了茶水赶出来,衣襟上都是泛黄的茶水,还吩咐柳家婆娘禁了足,明日一早老太太便要开祠堂着手分家事宜,今夜我来也是为这事,咱家目前在京中有两处宅子,一处三进院落与侯府离得近,另一处院子有些偏了,搬出沈家以后,便只有咱们一家子来,你可想好要住在哪里了吗?”
沈亦欢知道父母还是想要与永安侯府修好,她并不立即决定,推脱道:“女儿还小,这些事情娘亲与爹爹决定就好,能出去单独居住,欢儿已经十分满足了。”
姜氏并不强迫亦欢及早决定,如今她及笄年岁将至,家中大小事情也该由她参与决定,见她有些犹豫便道:“你大哥远在临安尚不得归,过几日你二哥回来,咱们再一起商议可好?”
“好,但凭母亲安排。”
姜氏忽想起来一事:“你三婶娘现下神志似乎有些不清醒,却在屋中咒骂于你,明日分家完毕,娘亲陪你去看看她可好?”
沈亦欢不知母亲何意,问道:“三婶娘作恶遭了报应,娘亲何必去沾染晦气?”
姜氏莫名一笑,显得森骇异常:“傻女儿,你的名声好容易有所好转,若在受损,可真会被他人非议,王氏既然遭了报应,可一张嘴却没闲着,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这样的姜氏与姜太夫人更加相像,二人本就是母女,手腕也十分相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沈亦欢不曾拒绝:“女儿都听母亲的。”
第82章 。禁门深锁寂无哗,浓墨淋漓两相麻()
这夜极静,沈亦欢身子乏累睡的十分香沉,托素问寻来的东西装了纸包搁在外头,由她亲自看管。三房的院落隔得并不算遥远,一些污言秽语嚷嚷闹闹了几句就被人及时堵住了嘴巴,没有从里传到外头来。如今,在王氏身边看管的都是姜氏手下的老人。
沈太夫人早早传话诸人不必再来请安,这一日清晨,沈府中冷清寂寥的很,似乎没一丝人烟气儿在其中,府中的下人形迹匆匆而过,个个垂头而过不多做交流。沈亦欢带着南星往姜氏房中去时,发现这一情形,好奇的很,忍下不说,直到了姜氏屋中才问:“娘亲,今日府中为何如此安静,可是出了别的事情?”
姜氏坐在梳妆台前由竹画蓖头发,有几根白发,也被竹画悄悄藏起,她心情似乎很好,言语中都含着甜意:“昨儿你祖母说柳氏不堪大用,手下人散漫,借着三房的手,好好整治一番,给她们起个警醒作用,立立规矩,省的家生子像是外头买来的一样不懂礼数。”
这些话,姜氏也不再避讳沈亦欢,女儿大了,内宅阴私手段她多知道一份,改日嫁入侯府也就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
沈亦欢不赞同如此严苛的手段,出声提醒道:“娘亲,这些人的侍奉沈家已久,有些体面的更是世代跟随咱们,如此严厉,会不会使得人心惶惶。”
姜氏赞许道:“欢儿果然大了,怪不得都说世家妇大多出于女学,新规矩自然是赏罚分明,年龄长的就赐银子回庄子上养老,年幼的就分到小姐们身边伺候,算算时间族里的长辈们中午就要到了,早膳已经做好了,咱们用些先去瞧你三婶娘,再去侍奉老夫人,如何?”
沈亦欢点点头,等端上早膳后,母女二人便坐下好生用过。
王氏如今被关押在府内偏西的玉棠苑中,空有玉之美名,内里的院落却十分简陋,听说昔日住的是老太爷疼爱的姬妾,患病过世后也就生满了杂草无人打理。南星推开那扇失去了光泽的木门,就见枯黄的草丛长的很高,再往里走,便是一个简朴的佛堂,只有一个木板床在内室中,王氏还斜躺在床上,身下垫的是棉絮泛黑的被褥,她发髻散乱一团,地上只能见到砸碎的珠串晶骸与茶碗碎片,想来是昨日灌药发生了不少争执。
王氏见屋中有人来了,半梦半醒间睁开双眸,她身子软绵绵的,再也没有力气咒骂咆哮,只死死盯着姜氏身后的沈亦欢。
王氏不过关了一夜,面容已然惨白,这幽暗的环境不由得让她想起昔日在凉州时所受的屈辱,她本动了恻隐之心,却听王氏口中碎碎念念不休:“姜沐蓉,你可真是好命,不仅陇的住老婆子与夫君的心,肚子更是争气,男女凑成一个好字,你初入府时尚且单纯,算得一手好账,沈家手中赔钱的铺子都能起死回生,可你的好女儿却比你心思毒辣多了,我儿尚且年幼,她竟都可以下得去手,我不过想送她去家庙修身养性,有什么错?!”
姜氏见她到了如今的地步都不加以悔改,心中全然被嫉妒与仇恨淹没,今日就算送她一程,也没有丝毫的愧疚了。
沈亦欢听罢,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眸中闪着蛊惑人心的色彩:“三婶娘,欢儿原本以为您在佛堂中静心也能聪明一些,不曾想还是如此糊涂,三叔与父亲是唯一的手足,六弟更是三房唯一的嫡子,我今日不会残害幼弟来日也会护他周全,您放毒蛇咬我,也是想我修身养性?您与长房勾结意图置我于死地,也算为我好?您不想想,做完这一切最终得利的是谁?是您吗?是我吗?”
王氏怔怔靠在泛黄的墙壁上,喃喃道:“你都知道了,你果然都知道了,那天一早我见到方安的尸体横在我面前,我还以为他是被毒蛇咬了,死相难看就想着放你一马,可你…你说不曾害我儿,那又会是谁?!”
她口中一直重复着得利之人,姜氏好心提醒道:“亦善自幼丧母,你养她在身边以为是只忠犬,谁知道是一只杀人不动声色贪狼,三弟妹,话已至此,你还不愿意相信吗?”
沈亦欢从袖中拿出黄绢由南星递给王氏:“三婶娘,莫说亦欢狠毒了,我也不过自保而已,不防着你们,早早就丧命了吧,您以为自己为何久久怀不上孩子,您常用的补药中加入了分量不轻的浣花草,您日日口服,能生下六弟,也全靠自己身子根本好。”
浣花草的味道,王氏只浅尝一口,苦涩之味从舌尖传来,她早已明白,梗着脖子不愿认错,眼角却早已湿润。
姜氏命竹琴拿了一把普通的水果小刀,扔在旁侧的桌子上,有些话不适合孩子说的,还是需要自己出面:“三弟妹,你们联起手来加害于她,在她眼中为了陷害欢儿不惜伤害自己的孩子,老夫人已经失了耐心,今日午后,族长前来主持分家,您活着一日,便会是一道鱼刺卡在老夫人喉咙里,就算三弟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分家时难免也会厚此薄彼,小六年岁小,失去了沈家庇护,靠着三弟的官职,真的能保他在三房的姬妾中成长吗?欢儿也说会厚待于他,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王氏本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她们,听着姜氏的一席话,也知她是真心实意,她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做错了事情就应当受罚。
“二嫂,回吧。”
姜氏也不再多说什么,牵着沈亦欢的手刚跨出佛堂的门,沈太夫人身边的静元姑姑就从外头来了:“给二夫人请安,老夫人今早起来身子好了许多,本在墨玉阁内等您,竹画那丫头说您和二小姐来这里,奴婢也就赶来请您过去。”
沈亦欢上前微微福身:“姑姑打小伺候祖母,本是到了享清福的年纪,现在还要为小辈操劳,昨夜听说三婶娘睡的不大安稳,娘亲想着好歹是妯娌一场,也不敢苛待婶娘,才来亲自一看,姑姑不如进去瞧瞧,屋中还有什么不妥。”
屋里的王氏似乎听见外头的声音,砸了一个香炉出来,刚巧转到静元脚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都给我滚出去。”
听声音,中气十足的很。静元也就放心了,稍稍错开一点站在一侧,低着头十分恭敬,“二夫人最是妥帖,奴婢不敢指手画脚,怕老夫人等急了,咱们还是先过去吧。”
姜氏二人应了是,十分满意的笑了。静元这个老狐狸,生怕自己作出什么杀人害命的事情来,不好给王侍郎家交待,不过这样一来,就算王氏今日身亡,有静元这个最知心的人在,沈太夫人心中也会认定与她们二人无关。
说着,三人就往太夫人处去了。
王氏坐在屋中,手里握着那把水果刀,心中充满了郁结,房梁上落了灰尘,风一吹动便落下不少脏东西来,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