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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孙行远夸赞了颜溪,可是颜溪不吃他送来的香饽饽,客观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可是崔莺莺和张生到最后还是终成眷属了啊,在惊鸿一瞥中成就的感情,璀璨壮烈……”
“那只是小说,真实的事件是由元稹为原形塑造的,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只是一个美丽的幌子罢了,事实上他对他生命中的那个莺莺早就始乱终弃了,这样的人谈何深情?很多私奔,不顾流俗地坚持在了一起的人,到最后未必会有好的归宿。”
孙行远说的话挺有道理的,的确,那样一面之缘就不顾一切,刻骨相恋的,爱的可能只是对方的才貌,更多的是想象中的对方,一旦在日后的相处中发现女方发现男方不那么英武不那么风度翩翩,男方发现女方不那么温婉贤淑,不那么水秀天成,很可能原来恩爱缠绵的感情就会变成一种极度怨念的情愫,曾经执手誓言说矢志不渝海枯石烂的人很可能就变成相看两厌的仇人,这种可能性会很大很大,因为一般私奔的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地位差距悬殊的两者,这不是金钱权利的问题,更多的是家庭熏陶的问题,环境有很大的不同,人的观念看法也会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这样的两者特别可能会产生分歧,比起门当户对的两个人婚嫁,要有更大的怨偶隐患,曾经的相爱到最后极有可能会变成束缚的重担。
“因为几面之缘的不熟知的男子便抛却自己的一生,这样的女子在一些人眼里确实是很蠢的,她们蠢得肤浅,看重外貌,看重一些外在的东西,可是……”
颜溪本来在烤鱼,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看着孙行远说道:“可是我确依然还是很欣赏她们的。”
“或许是看重外表吧,毕竟都没有深入的接触,不知道对方人品怎样,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兴趣爱好,可要是我是养在深闺不得外出的女子,我或许也会这样奔赴一场很可能会破碎,且建立在看长相看身材基础上的恋爱,不是见识太浅,眼光太短,也不是我不想去知道那个人的秉性与内涵,可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样的契机,养在深闺,见到外来的男人一面已经就很不容易,又如何能保持长久的联系,透过三三两两的事件看出对方的人品来呢?”
“比起听凭父母之命嫁给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完全无法知晓的人,与他平静地生儿育女,度过时日,我更希望能把握住当时的幸福,毕竟那是我能真正感知到,并且深刻拥有的感情,哪怕那是错的,是肤浅的不堪一击的,可我仍然愿意飞蛾扑火,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给自己的命运做出的主宰,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主宰。”
孙行远有明显的愣神,听完颜溪的话之后,他眼里闪过一簇光芒,好像被颜溪的话所惊讶到了,他看着低下头去认真地烤着火的颜溪,她看似马大哈,但好像一旦投入一件事情就会很认真,她那番话仍在他耳边回响,他忽然就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遇见王妃,一面之缘就够了。”
好像永远记得她刚才的眼神,永远无法忘记她说出那一番话的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拥有那样坚定的自我天地,很给人力量的一种眼神,好像很多人,都可以通过一些事情来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要你想要,逃脱掉世俗的桎梏,勇敢来,这个世界,毕竟也只是人的世界,与你为难的,也只是跟你有着同样能耐的你完全能摸清楚他的想法的人而已。
你有你自己选择的路要走,人活着也不过一旅心路历程,内心的感受,比外界的很多东西更重要。
“说得好像你已经对我不能自拔了似的。”颜溪懒懒地丢出几个字来。
他愣了愣,随即轻笑着说道:“几乎要非卿不娶了。”
“几乎这两个字用得不好,用已经更恰当,我也更爱听。”
孙行远忽然朗笑出声,那样的笑声,飞扬在夜空之下,格外的清朗,夹着无拘无束的放荡不羁。
颜溪也笑了,可是她的笑容是浅浅淡淡的,就如她的心情一样浅浅淡淡,有一些轻柔的情绪在心里流淌,她想,为什么有时候人的感情就那么奇妙呢?有些人在一起很久却依然不能交心,有些人三言两语的交谈就可以成为忘机的朋友,就如同他和孙行远,明明之前还冷冰冰的相处,没过几分钟,相处的氛围就感觉变了很多,可以相互开逾越的玩笑,可以很不礼貌地调侃,可以放出很自恋的话,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在这种冰冷的异地感受到一丝有人相伴的温暖,可以在这禁锢严苛的古代,露出有人能懂的会心一笑。
忽然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在惊鸿一瞥中成为莫逆之交,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其实都是群居性的,择类而处的生物。
“鱼烤好了。”颜溪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之后,就伸出手,把鱼递给了孙行远,“呐,吃。”
“你先吃吧。”那鱼看起来色泽极美,香气也诱人得很,看得出颜溪很用心,可是她拿给孙行远的时候,孙行远推辞着这样说道,“王妃烤得太不容易了,吃饱了再给我吃吧,我现在也不饿。”
“哪有厨师自己吃东西的,第一口当然要给欣赏者。”颜溪笑着,因为月光柔柔地洒下来的缘故,她的眼睛里泛起奇异的光泽,那看起来像是星星掉落在河水里一样,晶莹璀璨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流淌。
盛情难却,孙行远只好接过,他拿着鱼,面具戴着很碍事,很不好吃东西,颜溪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如果你突然说肚子饿,不吃鱼的话,我会很伤心的,我烤了这么久,这么用心呐。”
“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孙行远拿着烤鱼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你突然让我出来,特意让我吃东西,其实只是想看我的脸长什么样啊。”
颜溪愣了愣,懂了孙行远的话里开玩笑的意味极浓,颜溪大方一笑,说道:“被你猜对了,我就是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啊,如果不是貌比潘安,风流倜傥,那就不要拿开面具了。”
满以为男人会极其臭屁地说我比潘安英俊多了然后刷的一下把面具揭开的,可是颜溪猜中了结局,却没猜中过程,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依旧意气风发地说道:“那我就没有潘安那样的脸了,哈哈。”
“突然间这么谦虚了。”颜溪淡笑着调侃道。在颜溪心里,像孙行远这么有自信的人,就算相貌堂堂,也不会承认自己比潘安差多少的,而且,他也应该明白她只是调侃恭维之语,一解释谦虚就变得颇显扭捏了。
“怕把王妃吓到啊。”
颜溪懂了,这人是不想摘下面具,所以在跟她打马虎眼呢,本来嘛,面对人的隐私,颜溪觉得窥探并不好,但是她还是有点想知道的,所以,她就轻描淡写,只是玩笑般地,没有多坚持地说道:“那我更好奇了,美男子见过不少,还没见过丑得能吓到我的。”
他本来可以以一句“王妃太拿人取乐”了之类的话四两拨千斤的,颜溪也不会再多问,可是他突然把手伸到脑后,一边解开脑后系住面具的细绳带,一边说:
“既然王妃这么好奇的话,我再拒绝倒显得扭捏了,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能输给王妃一个姑娘家,相貌怎么了,相貌不见得有多重要,就算长得奇丑无比,也无需遮遮掩掩,是吧?”
第228章 又生意外()
“不过先提个醒,如果王妃因此吃不下东西,就千万别怪我了。”他坦坦然地如是说道,话语里充满着一种浩荡之气,嘴里似乎含着一些笑意,好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恶作剧似的,语调轻松中含着一丝促狭。
男人的手修长,解开了后面系着的小细绳之后,修长的手按住了青面獠牙的面具,一把拉开。
颜溪虽然表情很镇静,可是那一瞬间缩小的瞳孔还是暴露了她的震撼与惊奇。
那样疤痕纵横交错的一张脸,除了五官之外,其他地方的皮肤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原来的面目,很多很多的疤痕,整个脸上像是被一双罪恶的手狠狠地搓揉了一样,把血肉都搓揉出来的那种,颜溪忽然想到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士兵们,这个人必然也曾经这样的血肉模糊,甚至生死垂危着,躺在可能到处是尸体的草原上,奄奄一息着。总之,这个人的脸让人足以想到最恐怖血腥,最血流成河的场景,他的脸已经不可以称作脸了,不完整的痛苦印痕在他脸上交错着,像是铺开一幅昏天黑地的画卷,那样的让人心里难受,眼神接触到那人脸的那一刹那,甚至有点无法喘过气来,只因为这样有冲击性的一张脸。
颜溪躲闪地低下头去,心口起伏,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她的震惊与心神难定,她微微有些气喘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你忽然这么抱歉,我倒感觉特别受到歧视了啊,本来我觉得没什么的。”颜溪可以听到耳边传来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也可以听到他把面具压上脸颊的轻轻的声音,听到这样声音的时候,颜溪心里无疑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才敢抬起头来与男人对视。
她不是不敢望那一张脸,她也不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表情,她只是有些无法克制自己的眼神,而男人相当敏锐,那样的眼神好像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照进她的心里一样,充满了透视感,为了不让他看出她的诧异,慌乱与畏惧,她那时候只能低着头,不去看他。
“我……”其实颜溪也没那么玻璃心的,她不是没有看过长相狰狞的人,只是这样的场景来得太突然了,本来还以为孙行远会长得还不赖,毕竟感觉他该蛮讨女孩子的欢心的,可是突然这样一张满目疮痍的脸摆到她面前的时候,那样的猝不及防足以让她露出讶异的眼神,毕竟我们都不会害怕朋友,但当朋友在你不设防的时候突然间从你背后一拍,很多人估计会吓得叫出来吧。
颜溪也不知道怎么和孙行远解释了,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挺木讷的,这件事情一搅合,颜溪只感觉原来很好的气氛一扫而空了,她静静地往火堆里丢着柴火,一下子找不出什么话来重新让气氛变得比较良好。
“其实王妃不必那么拘束的,说实话,有一次我自己照镜子,都把自己吓了一跳,看见我的脸没有任何情绪的,除非那是得道高僧。”孙行远反倒还坦然地安慰起颜溪来了,带着满不在乎的轻笑声如是对颜溪说着,他对自己脸的客观评价不仅让颜溪没感到舒坦,反而觉得更抱歉,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到他之前一定经受了很大的苦难,就像是看到在大冬天里被冻得手脚发紫一样的稚嫩儿童一样,颜溪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些同情。
“说起来这也是我自找罪受,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就把我引以为傲的脸划坏了,说起来当时真的是貌比潘安那,迷倒了一大片待字闺中的少女,如果王妃早认识我就好了,估计也会败倒在我的石榴裤下……”
“少来。”颜溪被他弄得笑了出来。
气氛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了,一些情绪渐渐回暖,颜溪看着噼里啪啦的火堆,忽然有所感悟地说道:“是啊,很多事情,就算再坏,也已经过去了,人只有接受现实,才会过得很好吧。”
“那是当然,如果我每天都为自己的脸忧愁一把,那我现在哪有这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孙行远捡了一把柴火丢进火里,“如果嫌弃自己的脸,那就戴上面具,眼不见为净,岂不很好?烦心事老那么想着干嘛,快意人生,恣意任为,不去想那些烦乱,到了两年,五年,十年之后,你就会发现那些烦恼自己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尔尔而已,哪怕在当时看起来那么重大。”
“是吗?”
“不是吗?”孙行远薄薄的唇角勾勒出自信飞扬的笑容,他的眼睛里也充满着意气风发,春风踌躇的不羁感,“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
“说得也是。”颜溪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心境顿时开阔了很多,凉凉的海风吹在肌肤上,好像有一盏温暖的灯塔照在眼前,前路开敞明亮了不少。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王妃让我挺受宠若惊的,我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这就看开了?早知道这样,就早点把自己的脸给王妃看了,也不必陪王妃折腾这么久了。”
“不是啊,我是因为自己早就想通了,所以才想把你拉出来,烤烤鱼,聚聚餐,感谢一下你这么久来对我的保护,虽然是受别人的委托……”颜溪发现后面那句话明显多余了,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而男人看到她这样嘴角反倒勾出了一丝笑意,颜溪继续说道,“感谢一下你,顺便知道是你是受谁的托付,然后,海也看完了,东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就准备回去了。”
“可是之前为什么不说?”男人笑意淡淡地看着颜溪。
“那是……”
“那是因为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充满犹豫,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我……”颜溪下意识想反驳,吐出一个音节之后,就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吧,就是这样,你的事情让我有所感悟,而且是很大的感悟,非常感谢你,行了吧?”颜溪对这个能看透她内心并且特别爱邀功请赏的男人表示无奈,可是男人却完全忽视掉颜溪的郁闷无奈,非常满意地笑了笑。
再说了一些什么,天气就越来越冷了,夜风凉凉地吹过,两人都有点冷了,起身准备离开这海滩,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呼唤着颜溪:“王妃!王妃你在哪里?”
颜溪皱了皱眉,辨识出了那人的声音,低声喃喃:“是,是李秀吗?”
颜溪提高了音量,朝着黑暗的远处大声呼唤道:“李秀,是你吗?”
“是我,王妃!”李秀顺着声音从远处跑来,远远看到了燃烧起来的篝火,也看到了在海滩边的两个人,瞬间一阵狂喜在李秀的心里涌上来,他一边跑来,一边大声地说道:“王妃,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王爷他就在……”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李秀“啊呀”大叫了一声,他要说的话没有说下去,就那么倒趴在地上,在他的背上,插着一根长长的银枪。
李秀忍着痛反手从背上拔掉那根长长的银枪,他的手上沾染了血液,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查看暗伤自己的人是谁,李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凌厉如霜,冷冷地看着火光闪耀下,那几个衣着奇怪的人,他们正在用那种猎物般的目光看着李秀背上背着的包袱,李秀衣着不俗,包袱里装的很可能也是贵重物品,这自然招到了海贼们的垂涎目光,刚好他们刚从陆地上登陆不久,在海上一无所获,饿得要死,赶好可以干上这一票,得点下酒菜的钱。
一听到李秀惊叫声的颜溪和孙行远也迅速赶到了李秀的身边,他们的目光同样冷冽,而那些海贼们看到新加入的颜溪,立刻就有人吹起了口哨,看他们一个个衣衫华贵的样子,这意味着他们不但可以取点下酒菜的钱,还可以绑上一个女人去卖,他们看颜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这样的货色,运气好的估计可以卖上个几十上百两,而且他们完全是把颜溪当做囊中之物了,因为一个重伤的男人,一个瘦弱的女人,再加上一个看起来武功还不错的男人,很难赢他们这么多人的,很可惜他们完全低估了颜溪的战斗力,她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绵羊,她是随时可以让他们血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