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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戛然而止,迦楼便皱紧了眉头。我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只见别在腰间的柿子灯竟然没有灯芯就亮了起来。我惊喜地环顾四周:“啊,我那一魂三魄回来啦?”话音落,橘子灯又再次灭了下去。
我抽了抽嘴角今天是撞邪了吗?
迦楼好看纤细的手指抵着自己的鼻梁,眼睛微阖,颀长的睫毛衬得眉眼越发深邃:“你丢掉的一魂一魄,应该是在孙悟空那里哦不,准确地说,是在孙悟空那个金箍里。”
他似有些头疼地抚着额角,“我说小妹啊,你历劫时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跟孙悟空扯在一起?若你的魂魄真的藏在了金箍中,那么想要拿回来,相当于从孙悟空手里抢他箍。”
我抱着脑袋:“我宁愿选择痛快地死亡。”
“那么悲观做什么?若是能拿回剩下的一魂三魄,就会延缓你天劫到来的时间。”
伽罗眯着眼睛,玩味笑起来,“既然那只猴子铁了心要护着唐三藏取西经,那么只能从其他地方来找突破口了。我一直想着能够安排我们的人,混入他们的队伍,却是一直找不到人选,但是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
那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我指着自己,小心地试探问道:“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混进取经队伍的妖精,不会就是我吧?”
迦楼打了一个响指,笑:“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是道难关,可你不一样;只要你不露出马脚,孙悟空抓不住你的把柄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何况,你的魂魄只能你自己从他的金箍里面拿出来。那猴子的警戒心高,所以你只要得到了唐僧和另外两个家伙的信任,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我抽搐着嘴角:“哥,你想得也太乐观了吧?”
迦楼拍了拍我的肩膀,任重道远,“放心,魂魄会有的,唐僧肉也会有的。小善,你要知道作为我和伽罗的妹妹,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自信。那么现在,磨练你的机会已经到来了。”
“我选择放弃机会,可以吗?”
迦楼微微一笑,挑眉:“你觉得,你有资格反驳我的决定吗?”
我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好吧,我尽力而为。”
迦楼满意地点头:“剩下的事情,我会同伽罗商量,她会安排剩下的一切。而最后,要看你自己了。”说完,他袖子一挥,整个人便化作了金色的流雨消散不见,徒留我一个人在连房顶都被掀了的九宫阁上吹风——
因为九宫阁没了顶棚,夜风穿堂而过,凉月沁寒刺骨。
我杵在原地蒙了许久,直到被夜风冻得打了一个喷嚏才回过神来:“当、当卧底?我的天,按照这两只鸟的脑回路,我迟早会被他们一起玩死!”
第13章 守木株待兔子()
王城天未亮,我自暴自弃地抱着一袋子烧鹅腿坐在老梧平常摆摊的地方,决定在临上刑场之前先把自己撑死。老戚那细蜘蛛腿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骨头,凑到我面前:“小善,听说你要去当卧底?”
我好死不死地昂了一声,毫无公德地把手中啃干净的鹅腿随手一丢,然后继续拿出一根来啃。老戚见我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试图安慰我道:“不是我说,小善你看啊,主人这是充分信任你的表现,也省得平日里其他妖怪总说你走后门。这一次你要是立下大功,看那些妖精谁还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子!”
我皮笑肉不笑:“他们就是把舌根子嚼烂了我都不在乎!拜托,去唐三藏的队伍当卧底?我疯了吗?!”
老戚叹了一口气:“其实也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吧!虽然孙悟空是难缠了一点,可那不是还有其他三个人吗?你看你长的就是一副善良柔弱小白模样,肯定适合挑破离间这种活,诶,主人简直就是慧眼识珠啊!”
她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表述对迦楼罗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我打了个嗝,抬手指着蜘蛛精背后:“诶,孙——”还没等后面俩字出来,大蜘蛛已经biu地钻进了土里遁地而去。速度之快,钻地之猛,就连土拨鼠都自愧不如!
我被逗得咯咯地笑起来,咗着手指,捏了个诀变成老树精的样子坐在那里,等待着鱼儿的上钩。当天光初盛的时候,我看着迈着哒哒步子出来化缘的和尚,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鱼儿总算出现了。
估计是我的目光太过热烈,又或者这个时辰,长街之上只有我和打更人。来这里吃烧鹅腿之前,我吞了唐三藏的梦境,知道他肯定从半夜就开始睡不着,所以一直在这守株待兔。
玄奘哒哒地朝我走过来,一屁股毫不见外地坐在我旁边:“原来你也没睡啊。”
说的你跟我很熟一样!
我奇怪地看着身旁和尚,这这人脸皮得厚成什么才能如此不见外?
玄奘转过头看见我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睛:“哦,不要误会,我刚才的意思是,原来老伯你和我一样都睡不着啊。”他看着满地我啃完的骨头,惊讶地挑眉,“老人家你的胃口不错嘛,大早上吃这么多,不怕积食吗?”
我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我胃口一向很好。”
没成想,玄奘也跟着挪了挪!
问题是,我为了不引人注意只挪了一点点,他倒好跟只八爪鱼一样快黏在我身上了!
我一言难尽地偏过头看着他,却不想和尚一脸坦然地朝我笑了笑:“天气渐寒,这样挤挤要暖和一些,你说是不是啊,老伯?”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的,他叫老伯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一边说着,他一边扯住就要往边伤窜的我,“老伯,你看你都发抖成这个样子了,还是听小僧的话,挤一挤总要暖和一些的。”
“我我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
我努力地想要保持距离,然而却像条案板上挣扎的鱼,简直快要窒息!
没成想,那和尚更加近地凑过来,黑黑亮亮的眼仁瞧着我紧张到涨红的脸,半响,歪头一笑:“老人家,我是不是在哪里加过你啊?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你这小和尚,属狗的?”
玄奘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是啊。”
我瞪圆了眼睛,把他一张脸推回去:“不属狗,你还一直不停地往我这边蹭!给我老老实实地边上呆着去!”果然,见我发脾气,玄奘果然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还规矩地把手放在腿上。
我这才满意地咳嗽两声,学着老梧平日里的做派,捻着胡子说教:“身为出家人,怎么能如此轻浮不知自重?嘶,你还笑,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别以为你笑得好看,如来就会放过你!”
玄奘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问道:“那不知,我犯了什么错,能让佛祖因我而大动肝火?”
我哑然了半响,结巴道:“你你你草菅人命!”
玄奘眨巴着他那双圆眼睛:“我什么时候杀过人了?”
我掰着手指头:“佛家有云,万物平等,对不对?”
玄奘不假思索“对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万物平等,那六道之中皆是平等,对不对?”
玄奘手撑着下巴,不假思索:“对啊。”
“既然万物平等,杀人、除妖、诛仙三者之间,又有什么不一样?”
玄奘盯着我,而后缓缓眨眼:“对哦,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废很大的口舌,同他争辩一番是非大道。然而玄奘如今这个回答,让我的质问就像是打在棉花上连个屁响都没有!这和尚这和尚简直不按套路出牌!
“所以老人家,你还想说什么?”
玄奘以手支颌,好以整暇地瞧着我,这样问道。
我喃喃了半响,最后问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你杀人了?”
按照之前的套路,他应该回答,对没错我杀人了,但是这一次,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很对,但是我没有。”
我跺脚道:“胡说,你就有!”
玄奘无奈地笑起来:“这个,我真没有。”说着,他解下腰间的布袋子,“众生平等,所以杀人、除妖、诛仙三者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差别,可是我也并没有除妖杀人过,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而已。其实呢,这个布袋是一个朋友送我的,只要用这个布袋把妖怪身子整个装住,妖怪就会变成一个布娃娃。”说着,他出其不意地就要拿着袋子往我头上戴。
见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玄奘失笑摇头,将袋子递给我:“若是妖怪在布偶之中呆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妖怪就会化为原形;若是在此之前”见我刷地一下支起耳朵,玄奘低头抿嘴一笑,手掩在嘴边凑到我耳旁小声说道,“在此之前,若是小心地剪开布偶的线头,他就会自己钻出来,再休养几日便能无事。”
我小心地看着面前的和尚,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我的表情太过殷切,还是他自己本来嘴巴挺碎,竟然真的将解开封印的法子告诉了我。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别是诓我的吧?”
唐三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一脸真诚:“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佛祖不会放过我的。”说罢,他就收回自己的布袋提起篮子准备往回走去。
见他要走,我连忙高声,狗急跳墙般吼道:“诶,那个小和尚,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最近要倒霉”只见唐三藏身影一个踉跄,我咬着手指头,回想着老梧忽悠别人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吧,“那个那个我刚才给你算了一卦,你最近最近,哦还有烂桃花,超级烂的烂桃花!”
玄奘转过身,俊朗的眉目带着几分无奈之色:“桃花这种东西,可能与我无缘的。”
我清了清嗓子,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装着神棍:“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出家人呢就要严守清规戒律,看到美女要目不斜视严守底线最好一眼都不看,这样才能不辜负佛祖重托!”说着,我背着手站起身,一副长辈和蔼之情地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有人要送你美女,你可千万记得天上佛祖正在看着你,万不能鬼迷心窍就收下了,否则会引来祸患的,切记切记。”
唐三藏怔愣地看了半响,他扑哧一笑:“唔,我记住了。”
没想到这和尚这样好说话,我一副任重道远的长辈派头,摸着胡子点点头:“你自己记住了就好。”说罢,我便背着手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离去。唐三藏提着食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奇怪的老者先是一本正经地背着手兜着莫测高深的样子转身离去,再然后便得意忘形得像只顽皮的小猴子般一蹦一跳地走远。
半响,玄奘有些无奈地抱起胳膊,只是唇畔的弧度越发大,最后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
第14章 我五音不全啊()
我刚蹦蹦跳跳地回到王宫,就被堵在了门口:“姐、姐姐?”
伽罗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狐疑地打量着我:“大早上的,你又跑哪儿疯去了?”
冷静!淡定!若是让大姐头知道我去和唐三藏沆瀣一气,我估计一身骨头能全被这女人打折了!我紧张地摸了摸耳朵:“昂,那个我早上睡不着,就出去锻炼去了。”
伽罗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捻着指头,皱眉:“你怎么全是汗?”
我连忙扶着她就往里面走,笑得十分狗腿:“那个我不是锻炼身体去了嘛,不出汗怎么能叫锻炼呢。大姐头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伽罗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从袖子中拿出一份曲谱:“把这个背下来。”
我下意识地接过去,瞬间瞪大了眼睛跳脚道:“姐你不会忘了吧,我五音不全的!”
伽罗嫌弃地眄了我一眼:“老是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说着,她挥手招来一个貌美宫女,“我也不指望你那一张嘴就能死人的嗓子能唱出什么歌来,所以特地给你找来了百灵,到时候你只需要上去跳个舞对个嘴型就可以了。”
我大概是脑子没睡醒:“大姐头,你这不是欺骗观众嘛!大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穿假唱!”那只百灵鸟精化作的貌美宫女惊恐地瞪大眼睛,潜台词就是:你疯啦,这你都敢说!
下一秒,在迦楼罗操出大金锤前,我连忙蹲下护住脑袋:“大姐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啦!”
见状,伽罗无语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顺手给我拍着身上的灰尘,嫌弃道:“打架不行,胆小得要命;唱歌不行,长得还挺磕碜啧,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和你哥少操点心?瞧你怂成这个样子,以后出去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妹,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见她心软,我便顺着杆向上爬,撒娇地往伽罗身上蹭,软糯道:“我知道伽罗姐对我最好啦,肯定舍不得我在外面受欺负。”
然而还没等我蹭过去,一张脸就被雕爪给挡住——
“少来这一套,对我没用。”
我默了默,指着自己咬牙劝说道:“不是说我长得磕碜吗?看看我的长相,怎么看担不了美人计这种重任吧?”周围那些鸟妖化作的宫女纷纷掩嘴而笑。
伽罗把准备好的一套衣服劈头扔给我:“你想多了,美人计不适合你,咱们走的是离间计。”她拍拍手,便有人抬出了一面落地照妖镜立在殿中央。迦楼罗转了转镜子,里面便倒映出我的样子,“我可以说你长得磕碜,但是别人不可以,包括你自己也不可以。喏,对自己自信一点,毕竟镜子中的一群鸟精里,你起码还有个人样子。”
所以看来,大姐头是铁心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了。
伽罗眼角轻佻,对着其他侍女说道:“好好把小善打扮一番,如果除了半分差错——”
众鸟妖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奴婢谨遵主人吩咐。”
伽罗满意地挑了挑眉,踱步到我面前,然后抬手重重地往我肩上一压,生生把我压得踉跄一步:“站好了!小善,别给我耍什么花样,若是计划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的话,呵”
我还记得上一次大姐头对我呵呵时,是因为两百年前我被一只老鬼骗去差点被吃掉,幸亏迦楼罗感应到了我的位置救下我,将那只僵尸鬼挫骨扬灰之后,先是抱住我然后就这么对我笑的我还记得那天被揍得漫山遍野得跑的样子,那可是真正的男女混合双打!
想到当年鼻青脸肿的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连忙接过话:“我尽力做到最好!”
伽罗手指轻摩眉毛:“我要的,不是尽力。”
抬头挺胸收腹,我一本正经地保证:“放心,姐,我一定做到最好!”大姐头终于满意地笑了,而在她离开之前,我鼓起勇气问道,“姐,若是唐僧拒绝了我,那该怎么办?”
女子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
王宫顶部还没有修好,天光倾泻下来映衬得女子逆光的眉眼尤其动人。
“放心,他不会拒绝我的。”
见她这样笃定,我不禁疑惑:“为什么?”
“凡是生灵,皆有欲望。神佛称之为心魔,凡人称之为执念。”
迦楼罗转身离开,留下两句意味深长的话,“敢度苍生者,却放不下一个人,说明唐三藏他根本无法自度。过不了心魔,又谈何立地成佛。”
我杵在原地,在那番话里久久回不过神来,半响,恍然大悟——
哦,所以,这就是孙悟空呆在取经队伍里的原因吗?
一晃,两日已过。
大殿之上,唐僧师徒四人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