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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既然你确定,那现在我就开始了。”药老难掩兴奋,连声说了两个好,然后脚步轻飘的飞快取来采血工具。
“来吧。”莫安娴伸出手腕,静坐在圈椅中,看她眉目平静坦然,端的让人觉得这血贡献再多也无怨无悔。
花厅一侧有间暗室,锦衣男子站在隐蔽铜管前,默默看着鲜红血液水一样从少女脉络流出,面容平静,内心却似有波浪翻滚而过。
为了母亲,明知其中有诈,她仍心甘情愿让人采去生机之血,甚至从她平静眉目还隐约可见淡淡欢喜。
她确实应该欢喜!
至少,她还有机会用自己血液救赎母亲。而他,就算愿意以身死去换,也换不来这样一个无怨无悔回报的机会。
花厅很安静,静得仿佛能清晰听闻血液涌出她身体的声音。
接住血液的袋子越来越满,莫安娴脸色越来越苍白。
男子眉心一跳,他别过头,垂眸,眼底涌上淡淡怅然。
忽然吩咐,“去,将小白带过来。”
张化怔了怔,飞快看了他一眼,应道,“是。”
他知道小白一向不喜与冷冰冰**的冷刚亲近,这差事自然是让他去办。
走出暗室之前,他回头,望了望锦衣男子。黑暗光线里,男子身姿俊颀秀长,宛如雪山之巅熠熠辉泽的玉树,看似好亲近实则孤高淡漠,万事成物都被摒除在那双足以媲美辰星的深邃眼眸之外。然而此刻,那挺拔背影在深深黯淡中却又显得单薄孤寂甚至苍凉。
鼻子没来由的一酸,张化赶紧扭头仰起脸,用力扯了扯嘴角,直至扯出往常笑眯眯面孔,才暗吁口气大步流星离去。
刚才主子站在铜管前,他就站在主子身后。他虽没看到花厅内情形,花厅内每句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陈。
他隐约明白主子这些日子对莫姑娘特别不同的原因,今天,眼瞧着主子表面没有异样,可他却模糊感觉到主子内心对莫姑娘有了变化。
他只知道这世上唯有与和婉公主有关的事能令主子情绪波动,今天莫姑娘显然在无意间触动了主子心里那根唯一沾染七情六欲的弦。
张化抬头望望乌云笼罩的天幕,默默叹了口气,真不知主子这种变化将来到底是好是坏。
花厅里,药老装了满满一袋子的血,见莫安娴面容苍白,只得撇着嘴角悻悻给她止了血。随后开了张补血的方子,叮嘱几句之后迫不及待拿着那袋血走了。
莫安娴看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苦笑一下,明知他兴奋的初衷并非解毒,却只好佯装不知来安慰自己。
即使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虚弱不适,莫安娴也不敢在宅子多待,略略休憩一个时辰后就离去了。
当然还不能直接回府,她与青若还得去花市亲自选买一些兰花回去,这可是她今天出府明面上的目的。
“小姐,兰香缘的店子就在前面,我们下车吧。”到了花市,青若便扶莫安娴下车,指着前面不远的巷子道。
兰香缘在小巷里,马车出入不方便,莫安娴只好步行过去。
“嗯,那我们过去吧。”莫安娴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下,望见兰香缘那面花旗在巷子迎风招展,这才点头应和。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跶跶”疾驰的马蹄声,莫安娴下意识侧身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疯了似的拉着马车在行人稀疏的花市上狂奔。
莫安娴皱了皱眉,青若见状,急忙拉着她往旁边避去,“小姐,快靠进来躲躲。”说着,她急忙错身,站在莫安娴外面牢牢护着。
莫安娴退了退,脚下忽然似踩到棉花上一般,触感柔软温暖。
她怔了怔,就听得“嗷”一声尖叫从脚下传出,她赶忙抽脚低头去看。却只觉眼前突然一花,一只毛茸茸毫光水滑似银白小狗的小家伙就钻了出来。
一蹦一滚离了莫安娴脚边,转瞬蹲在不远处双目水光氤氲看着她,看它样子似乎刚才她无意一脚将它小脚踩瘸了。
莫安娴被它水雾朦胧的眼睛看得心一软,莫名就想起了前世惨死腹中的孩子。
眼见那匹枣红色大马发疯似的奔向前,莫安娴却还愣愣站在原地,青若几乎吓得心跳骤停,当即失声催促,“小姐,快靠里站站。”
青若这一叫一推令莫安娴回神,瞥见那只小家伙捧着小腿蹲在那无法避让,只泪汪汪可怜兮兮委屈的望着她,莫安娴心里竟陡生一念,她要救它。
她倏地用力拔开青若,抬步往那只小家伙奔过去。
“啊?小姐!”青若见她往道路中间奔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眼看后面那疯马疯车就要辗过小家伙毛茸茸的身体,莫安娴一个箭步跨出去,却还是来不及,咬了咬牙,当机立断身子一矮就朝那小家伙扑了过去。
“哧”一声拖拽裂响自车轮底下传出,青若胆战心惊看着眼前一幕,身子不可抑制的抖了抖,心跳都似乎在这一刹戛然而止。
“哧……啦”这揪裂人心的声响拖得老长才消止,青若目瞪口呆看着那疯马疯车拽扯掉莫安娴一截衣袖扬长而去,目光颤颤落在狼狈趴地的紫衣少女身上,半晌才拖着发软的身子惊喜交加奔了过去。
啧,这车技实在精湛到没话说!
张化在车里钦佩的盯着前面身影,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主子,事情成了。”
靠着丝缎垫子闭目养神的锦衣男子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言语。
张化转了转眼睛,目光落在男子平静面容上,只好将话闷在肚子里。
“小姐,小姐,你伤到哪了?觉得哪里疼?伤到手了吗?腿呢疼不疼?”青若又惊又惧的奔过去扶起少女,见少女皱着眉头抽了口冷气才慢慢站起来,顿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以后再遇这样的事,小姐只管吩咐奴婢就好,只要小姐好好的,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愿意。”
说罢,看到少女拽破衣袖的腕间一片血迹斑驳,眼泪立即滚出了眼眶。
“小姐,你的手?”
莫安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躲得快,就是擦破点皮而已。”也幸亏她扑过去抱着小家伙时顺势就地往旁边一滚,不然不但她得受重伤,这小家伙只怕当场就得陨命。
想到这里,她连忙低头看了看往怀里躲的小家伙,正好对上它水光氤氲的眼睛,小小黑眼珠朝她眨巴不停,似乎正在向她诉说委屈痛苦。
看着它活灵活现的眼神,莫安娴心神一松,伸手去扒拉它毛发,“我看看你哪里伤着了。”
“小姐,把它交给奴婢吧。”青若义正严辞的盯了它一眼,见它一双小爪紧紧巴着莫安娴衣袖,其中一只还带着淋淋血迹,当即怒意横生。
狠狠瞪它一眼警告它老实点,就伸手要抱过来,谁料小家伙丝毫不惧她冷眼,反而眯起小眼懒洋洋瞥她一下,随即往莫安娴怀里缩了缩,一副寻求安慰模样。
那眼神摆明嫌弃兼蔑视,青若看得大怒,若非顾忌着小姐手腕有擦伤,就要强行将它夺过来。
“小姐,不如我们先回马车换衣裳?”青若暗下对连累小姐受伤的罪魁祸首齿冷,气恼的瞪了瞪它,看着莫安娴皮肉外翻的手腕,心里更是又怒又难过,“小姐的伤得赶紧看大夫。”
莫安娴低着头,抚着小家伙光亮柔滑的毛发,目光在它血迹渲染的小腿上凝了一会,想了想,才道,“我自己回马车换衣裳就行,你抱着它在附近找一找它的主人,它腿上的伤也得赶紧治。”
青若迟疑了一下,看着她腕间伤处,心里自责得厉害,“小姐,不如让奴婢先侍候你换了衣裳再找这小东西的主人?”
按她说,这小东西的主子都不着急,她才不要替它着急。就算心疼,她也是心疼小姐,况且小姐伤了手腕,换取衣裳不便,她恨不得立刻将这碍事的小东西扔得远远才好。
莫安娴摇了摇头,“就按我说的办。”说罢,随手将小家伙往青若怀里塞,谁料这小家伙嗷嗷叫着,却死活不肯松开她衣袖。
青若看得心头火起,真想直接抢过来将这麻烦的小东西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小姐手腕伤得这么厉害,这小东西还不知好歹拉扯不休,加重小姐的伤怎么办?
“小姐,看来它舍不得你的衣袖。”天知道,青若几经辛苦才忍住气,咬牙切齿的提醒了一句。
莫安娴困惑又无奈的看了看抓住自己袖子不放的小家伙,“也罢,带它一齐到马车换了衣裳再说。”
它的主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大概这小东西是自己偷跑到这的。
听闻莫安娴不打算再甩开它,小家伙居然冲莫安娴露了个类似欢喜的笑容,然后安心在她怀里窝着,这举动简直看得青若眼睛都瞪圆了。
“小姐,它看起来像狗又不像狗,它到底是什么呀?”小东西看着怎么有人类表情,这聪明得也过份了吧?
青若小心翼翼替莫安娴换了衣裳,趁着空隙觑了小家伙一眼,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
莫安娴笑了笑,拒绝青若为她清理伤口,拎着小家伙走下马车,“我想,这应该是极具灵性的银狐。”
“你到兰香缘给老板留个信,就说我带它先去医馆,”莫安娴顿了顿,看向怀里眯眼露出痛苦之色的狐狸,道,“若它的主人来了,就请他在此稍等片刻。”
第32章()
只要小姐肯先去治伤不再坚持非替这小东西找主人,青若做什么都愿意。
刚才小姐飞身救狐一幕不少人都见着了,若小东西的主人寻来,自然也能问清缘由,青若十分爽快走到兰香缘留了话,然后护着莫安娴去医馆。
“姑娘这伤处不可碰水,勤换药,饮食要清淡,忌发物,不然日后可会留疤……”听着大夫絮絮叮嘱,青若自责的同时,又暗下恨恨瞪了狐狸一眼。
出了医馆,莫安娴看着狐狸包扎得像粽子般的小腿,不由得哑然失笑,“以后乖乖的别淘气,你腿上的伤很快就会好,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找到你的主人。”
“小姐,它的主子现在应该已经寻来了吧?”青若盯着舒服窝在少女怀里的小东西,皱起眉头,满眼嫌弃,巴不得快些将这恼人的小东西物归原主。
莫安娴抬眸轻瞥却含笑不语,抱着狐狸抬步往兰香缘走去。
再回到花市一询问,就如莫安娴预料一样,狐狸的主人根本没有寻来。
听到这个让人失望的结果,青若一张脸都垮了下来,“小姐,这下怎么办?我们可不能一直在这待下去。”
莫安娴看着怀里紧抓她衣袖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犹豫,“拿些银子给兰香缘的伙计,请老板帮忙暂时托人照顾着,它的主人应该很快会找来。”
其实她心里隐约怀疑,像狐狸这样具灵性的物种,就算偷跑出来应该也认得回去的路。
只不过目前这小家伙腿脚受伤,大概不方便自己找路回去才会一直巴着她不放。
能养狐狸作宠物的人家,绝非一般普通人家,莫安娴下意识不想与权贵人物有交集。
因为权贵意味着各种规矩与麻烦,而她目前麻烦缠身,实在无暇顾及这只受伤的狐狸。
她与兰香缘刚做成一笔买卖,想必老板不会拒绝帮这点小忙。
可惜,想像很美好,现实却难如意。
狐狸听闻莫安娴要将它托人照顾,立即从她怀里钻出来,仰起头眨巴着黑溜溜眼珠,一副可怜巴巴遭人嫌弃模样带着水光看她。
这还不算,关键是小狐狸死活不肯松开她衣袖。
莫安娴无奈,最后只得在兰香缘留下口讯,带着这只特会看人脸色特粘乎的小狐狸回府去。
“小姐,到府了。”马车停稳,青若郁闷又气恼的看了眼窝在她怀里的狐狸。
“安娴?”就在莫安娴转身准备进去时,莫方行义父瞥见搭在她手臂悠悠摇摆的尾巴,立时惊奇叫住她,“你抱着的是什么?小狗?”
再次被人质疑种类,狐狸眯起眼睛不善的瞪了莫方行义父一眼。
莫安娴转过头,笑着轻咳一声,“爹爹,你回来了,”说着,拍了拍狐狸小脑袋安抚它,“这是狐狸,偶然捡的,它受了伤又找不到主人,我暂时带回来养着。”
“捡的?受伤?”莫方行义父立时急急走过来,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她身上,边走边担忧的上下打量,生怕她也受了伤。
青若正想将详情说出来,莫安娴连忙一个眼神制止她,可惜莫安娴制止得了青若,却无法捂上莫方行义父眼睛。
莫方行义父细细打量她一番,很快就眼尖发现她右手腕不似往常灵活。
“安娴,你受伤了?”他大步上前,神色大为紧张,“让我看看伤得可严重?”
莫安娴悄悄退后一步,不着痕迹的抱起狐狸往他跟前拱了拱,既挡开他看她伤处的举动,又再度将他注意力引开。
“爹爹,”少女拖长尾音轻笑,带着撒娇的味道避重就轻说,“我就是不小心蹭破点皮,回来前已经看过大夫。”
莫方行义父见她刻意不让自己查看伤处,心里反而担忧更甚,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实情,随即头一偏,沉了脸盯着青若,“你来说,小姐是怎么受伤的?”
青若被他冷眼一扫,身子激灵灵的抖了抖,连忙垂首回禀,“回老爷,这事说起来都是奴婢不好,”她顿了顿,眼角瞄见莫安娴眨眼向她示意,到嘴的谎话就顺溜了,“奴婢在兰香缘不小心绊了小姐一下,连累小姐撞到旁边的花瓶碎片,手腕就被刮破了皮。”
莫方行义父脸色迅速黑了一层,莫安娴在他对青若发怒前,赶紧拖了拖他衣袖,“爹爹,我的伤真不要紧,大夫也说不要紧。”
莫方行义父看着她娇俏容颜,见她一副紧张兮兮急着讨好的模样,怒火当即消融大半。
“你呀,”莫方行义父叹了口气,眼神既宠溺又无奈,“让爹爹说什么好。”
“不行,爹不放心,还是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少女拉着他袖子摇了摇,谄笑着阻止,“爹爹,我真没事,真不用再请大夫。”
“真没事?”莫方行义父仍旧不太放心,盯着她手腕又问多一次。
莫安娴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真没事。”
“没事就好。”莫方行义父看着她雪白面容,发觉女儿越发长得娇俏清雅,心里莫名涌上几分惆怅,“安娴是个姑娘,以后可得注意点,万一以后留了疤可不好。”
“嗯,明天爹爹进宫请御医配些去疤的药给你。”说罢,兀自确定的点了点头,这事明天一定要办好。他的安娴是洁白无瑕的美玉,一丁点瑕疵都不该存在她身上。
莫安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爹爹是想说留下疤痕日后不好嫁人吧!可她重活一世,除了保护好她在意的人,将那些仇人送去阎王殿喝茶外,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
况且,即使嫁人,只肤浅在意她外表的男人,她也看不上。
“爹爹,”莫安娴收起笑容正了脸色,肃然看着他,“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莫方行义父见她小脸端得一本正经,心头一紧,顿时奇道,“何事?”
少女凝重看着他,明亮眸子透着谨慎瞥了瞥四周,“爹爹,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莫方行义父想了想,直接带了她去书房,书房重地,没他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起来,莫安娴还是第一次踏足他的书房,里面布置简朴庄重,除了案桌书柜与两把圈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