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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不敢去摇醒她,怕这一醒来,又不知多久才能让她睡着。他坐在床边,将壁灯关了。
过了很久,他又听到桑离压抑着喊:“我不喝,我不喝红酒有毒”那声音真的像极了被谁捏住了喉咙,而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话。
他忽然想起艾诺儿医生给苏玉治病时,所拍下的某些监控录像,联想到现在的桑离,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隐痛。
他将她不断挥舞的手,握在掌心之中。最初,她反抗得很厉害。她只要一反抗,他便很快放开她。他听到她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挣脱之后才有的放松。
但过不多久,她的手又开始在空中乱舞。他便再次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然后又被她挣扎开去。
他的心,在黑暗中被一种钝痛充满,无助而悲伤。
第206章 206为了无止境的贪欲()
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偶尔敲打在窗上,“叮叮”的声音,令秦榆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手机不断振动,提醒他有来电。他漠然看了一眼,便不再理睬。
对方锲而不舍,似乎不接,就会一直无休无止。他准备关机,想了一下,又拿着手机悄悄走出房间,坐到外面走廊小厅的沙发上:“你好。”
他接阿黛尔的电话,永远客气疏离。
阿黛尔听到他骤然响起的声音,居然吓一跳:“秦我以为你睡了”
秦榆眉间的温存,涤荡得干干净净,声音越发清冷:“我是睡了。”
“”一秒的尴尬后,阿黛尔迅速压下不安,鼓起勇气:“秦,我打电话是想跟你商量,下周是你父亲的生日。我们应该一起回去给他祝寿。还有,你父亲的贴身管家福叔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趁着这次热闹,就一起把我们的订婚宴也办了。”
秦榆气闷地将手机拿得远了点:“我会安排好我自己的行程,你自己走吧。”说完,便直接挂了。
他拿出一支烟点上,疲惫地靠在沙发里,仿佛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一支烟燃完,他站起身去洗了个澡,回来又听到桑离睡着了在哇啦哇啦鬼叫。他赶紧上床抱紧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给她一点安全感。
似乎,这是有效的。
没过多久,她就不闹了。因为那会儿,她感觉身体温暖,不在游泳池冰冷的水里被人撞头了。
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用手揪着她的头使劲撞的,的确是桑显成。
是她叫了二十年“爸爸”的人就是这个人
片段无比混乱,并没按当时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呈现,而是杂乱无章。
她不动了,梦里也进入宁静的片段。片段里的那个晚上,月光如水,红酒如血那杯红酒,那杯红酒居然是
她“啊”的一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秦榆也跟着坐起来,爱怜地搂紧她,替她擦掉眼泪:“怎么了?梦到什么?”
她茫然摇摇头,只是抽泣,然后在秦榆温存地安抚之下,再次窝进他宽阔的怀里。
她失眠了,很长时间没有睡着。
良久,她轻轻地叫:“秦榆”
秦榆也没睡着,眉头皱得死紧,重重地“嗯”一声。
她问:“你睡着了吗?”
他这才轻松地舒展了眉头:“不敢睡,怕睡着了喊‘桑芷’,又要被你赶下床”
桑离本来低落的心情,忽然好起来,破涕为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不解道:“秦榆,你说我爸唉,不是,桑显成为什么要调换我们啊?”
秦榆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三个字:“为了钱。”为了钱,为了无止境的贪欲,桑显成害死了太多人
桑离忽然有些了解,秦榆为什么一直左躲右闪,不肯跟她说实话。因为那很有可能涉及到她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曾经没有兴趣知道,因为那是桑芷的父母,与她无关。但现在,她才是真正的桑芷。她有责任和义务,知道她父母去世的真相。
第207章 207顶顶有礼貌的姑娘()
次日,桑离被秦榆逼着去殷年路的医院做检查。她那会儿知道殷医生为她的事,还找了很有经验的妇科医生给她会诊,这说明孩子目前安全了。
她开心之余,也说不出的感激,更觉得殷年路怎么看怎么帅,单身真是可惜了。她莫名想起方远鸣,一时有些伤感。
秦榆中途有事,走了,将久未露面的池冰冰调来陪着桑离。
几月未见,桑离比之前变得和气友善,肚子很明显大了,脸也变圆了,笑起来有一种圆润的美:“好久不见,池冰冰。”
池冰冰见惯了她搞怪,忽然一下那么客气,还怪受不了。倒是她有些拘谨:“二少奶奶好。”
“别瞎叫。”桑离难得这么正经又大气,还特别顾大局:“万一让阿黛尔的人听见,恐怕会对我不利,也会让秦榆难做。”
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池冰冰都要为他们二少爷感动得流眼泪了。她深深怀疑,这是不是谁戴了面具,冒充桑大小姐。
桑离真的很有礼貌,也不令她为难:“我现在想去看看我妈,你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回家等我?”
听听,多得体。
要是放在往日,桑离肯定是这个造型:我告诉你啊,别跟着我!小样!敢跟着我的话,我就上房揭瓦给你们看。
现在的桑离,真是顶顶有礼貌的姑娘哟。
池冰冰有过以前的恐怖经历,比如被天涯舔嘴之类的恶作剧,现在很珍惜这种场面,并且声音尽量压得低:“那我跟二少奶奶去吧,路上也好照顾你。”
桑离淡淡地笑,嘴角微弯:“也好,那麻烦你了。我的确有时候会短暂性失明,你得做我的眼睛。”
啧啧,多谦虚若是往日,她会跳起脚脚闹:“说得好听,照顾我!是监视我吧!”然后会故意扯一大摊子烂事,让人家跟在她身后收拾。
她边看人家苦逼的样儿,还要边恶趣味地哈哈大笑。
桑离悄悄捂脸,那样的姑娘真的很遭人烦也。她觉得能这样说话,真心比较棒。自己说着舒坦,别人听着也舒坦。瞧,两人有商有量的,多有爱。
她昨天听到自己那些“小霸王”的往事,确实肝颤了n下。她相信,那些肯定只是皮毛,不定还干过多让人糟心的事哩。
一想到这个,她竟然还同情起桑芷来了。小时候的桑芷真的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么?那姑娘的性格这么讨厌,难道是她把人家憋成那样的?
如果是这样,她觉得桑芷还真有些可怜哩。
她坐在车里,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池冰冰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那个样子,还真正顺眼。怀了孩子的桑大小姐,变化真大啊。
到地儿了,桑离还跟深扬说“谢谢”,让深扬也特别不习惯。
池冰冰扶桑离下车,正要跟着一起进那条小巷。
桑离这才阻止:“你们都在这儿等我吧,这么几步路,我自己上去,行吗?”
池冰冰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她看着桑离走进小巷的背影,才迅速跟了进去。
第208章 208那杯红酒是你给我的()
彼时,桑离和向如敏四目相对,无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那道半掩的门,如一道屏障,将两人的情份生生割断,却又千丝万缕。
桑离的表情很平静,眸色干净清澈,看不出愁啊怨的,却也没有之前孩子般的依恋。
这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是她纠结了一夜的结果:“我想起来了,那杯红酒是你给我喝的。”
她的语速很慢,用的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向如敏微微一窒,便很快镇定下来:“嗯,是。”她本没打算隐瞒,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可以说出来。她将头仰了一下,轻轻闭了闭眼睛:“那杯红酒,是我拿给你喝的”
母女黯然相对。良久,似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释然,而不是愤怒,也不是躲闪。
桑离垂下眼睑,喉中有一丝哽咽:“其实你并不知道,那是一杯被下了药的红酒,对吗?”
向如敏将桑离让进屋,倒了杯热开水端给她,才淡淡地问:“你相信我?”
桑离咬了咬嘴唇,叹息一声:“你真要害死我,又何必救我妈,你始终救了我”否则,她不能再见到秦榆,更不能像现在一样幸福地怀着秦榆的孩子。
终究,她还是应该感谢她的。甚至,她的骨子里对这个“妈”,仍是有着深深的眷恋。
向如敏没想到桑离是这么讲道理的好孩子,听到她那声叫了二十年的“妈”,心里竟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淡漠,表情没什么变化:“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爸妈的车祸,也是桑显成做的手脚吗?”桑离问出口后,有些后悔,这相当于是在一个女人的伤口上洒盐。
女人一生最害怕的事,就是嫁错了人,向如敏深有感触。她抬起头,直视着桑离的眼睛:“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
桑离想了想,微微一笑:“信。”
被人信任,有时候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在此刻,却如此容易。向如敏再次重申:“桑显成做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他肯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她这么多年来吃斋念佛,只盼能减轻他一点罪过。
桑离不想再提这事,放下水杯,坐近了些:“妈,我有套房子在市区,拿给你住好不好?”
“不了,这挺好的。”向如敏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能从那样的事上,迅速转到这件事上来:“你就别麻烦了。”
“这里有什么好的呀。”桑离看了看家徒四壁的的房子,连地都是水泥铺成:“行了,妈,我以前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拒绝我。现在知道了但你总是救了我的人,我还是感谢你。”
“你不恨我?”向如敏很惊讶。
“恨得不多。”桑离惨然一笑,有些凄凉:“在这个世上,我也没什么亲人。算来算去,我总觉得你算跟我很亲的了。”
向如敏的眼圈渐渐泛红,再是冷硬的心,也被这句朴实的话给捂热了:“傻孩子,我们以前本来就很亲的,是你忘记了”
第209章 209偷梁换柱()
向如敏之所以不敢对桑离表露出太多关心,是因为在她自杀未遂之后,就被秦榆派来的人警告了。
秦榆不许她对桑离太好,因为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揭露,她不是桑离的亲生母亲。到时,桑离又该多难过?
却是此刻,令人有些意外。桑离的情绪波动不算太大,还会撒撒娇:“我现在怀了孩子,没妈妈照顾,很惨呢。你不想我给你生个外孙吗?”
向如敏终于没忍住,握着桑离的手:“小离,你真的不怪妈妈?”
桑离傻不楞登地笑一个:“母女哪有隔夜愁?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准备准备,下周来替你搬东西。到时候,你炖鸡汤给我喝好不好?”
向如敏苦笑,用手拿下她的帽子。她的脑袋长了黑发出来,有点绒有点软,还有点自然卷,像个漂亮的假小子:“你就是缺心眼。”
“我这是恩怨分明嘛。”桑离打蛇上棍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到向如敏肩膀上:“真好,又可以靠着妈妈了。”
向如敏好几次都快忍不住掉眼泪了,心里酸楚得很。她摸了摸桑离有些凸起的肚子,柔声道:“告诉妈妈,这是谁的孩子?”
“当然是秦榆的。”桑离狡黠地笑起来:“能让我拼着命也要给他生孩子的人,难道会是许云迪?”
因着许云迪昨晚的良好表现,她已经很自觉地把许云迪那个“王八蛋”的后缀给去掉了,很有点给面子的意味。
向如敏又问:“秦榆就是顾南雨吧?”
桑离傻傻地笑:“我不知道哎,他是秦榆也好,是顾南雨也好,都没关系吧。”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跟向如敏说实话:“妈,你认识顾南雨家吗?”
向如敏摇摇头:“不认识。当时桑家作主的是你爸爸桑震,他跟顾家和彭家关系都好。”
“哦”桑离听得有些明白了:“桑显成跟我爸关系不好么?”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谈不上多好。桑家能有那么多钱,也不是祖上传下来,而是你爸桑震一手一脚创造出来的财富,懂吗?”向如敏轻叹:“钱这东西太害人了。”
正是因为财富是桑震一手一脚创造,所以桑家的人就算一个个惦记,也毫无办法,顶多求着在公司里谋个事做,图个稳定。
结果桑震夫妇一出事,所有的财产都由其亲生女儿继承。于是争夺孩子的监护权,成了当时各亲戚的主要战斗。
因为贫富差距,那些亲戚少有在桑震家里走动,更没怎么见过他的亲生女儿小桑芷。
又加之桑显成早就处心积虑,并且跟桑震算是离得最近的关系,抚养权便顺利落进同父异母的桑显成手中。
这样,桑芷继承了桑家的全部财产,而桑显成便是这全部财产的监管人。
桑显成为了将这些财产私吞,便想出了一个偷梁换柱的绝妙主意,将自己的女儿桑离和大哥家的女儿桑芷,进行互换。
如此一来,继承全部财产的,就是他桑显成的女儿。
第210章 210再不会这么恨一个人()
桑离正入迷地听向如敏讲偷梁换柱的原因,剧烈的敲门声便哐哐响起来,令人有山摇地动的错觉。
门一响,向如敏的脸色就变了,手也没来由地颤一下。
“桑芷来了?”桑离微眯了眼。
向如敏想了想,低声道:“要不你进卧室去躲一躲?别跟她起冲突,你大着肚子,我怕”
“我不去!凭什么要躲?”桑离完全忘了这是人家的亲妈,别扭地坐在沙发上闹脾气:“我才不怕她,有本事她动我一个试试!”
向如敏见这两个孩子又杠上了,实在头疼得很。门响得更急促,每拍一下,这楼就抖几抖。
她没办法,还是去开了门。
刚开个门缝,桑芷的声音就毛蹭蹭的:“这么久不开门,搞什么鬼?方震兴那小子”她一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桑离,便立时打住刚才的话,转了话题,冷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桑芷哈!”
她把“桑芷”那俩字咬得重重的,生怕不够刺激人家:“你又来干什么?这是我妈,又不是你妈,赶紧给我滚出去!”
桑离坐得稳稳的,悠然道:“可以嘛,你还记得这是你妈啊?”
桑芷气得咬牙切齿,一生中,再也不会这么恨一个人。从童年到如今,但凡是她的东西,桑离都会抢走。
比如她从小到大喜欢的男生,没有一个可以例外;又比如她亲生的母亲也爱桑离多过她许许多多难以细数的事,说起来全是眼泪。
本来,她认命了,以为自己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可是有一天,她居然听到了父母吵架的内容。
她才是桑显成和向如敏的亲生女儿!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哭着质问父母,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要让她有那么复杂的人生?
后来是桑显成将她拎去书房,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她同意不揭穿真相,但从此胆儿肥了,敢跟桑离叫板吵架了。
那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心理变化和主场优势,她从此跟桑离水火不容,誓死不让步。
后来,桑芷为了演好真桑芷,在许云迪面前表现得痛彻心扉。既没去看过在牢里关押的桑显成,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