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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复杂之下,她再看看眼前依然还在闭目养神的安日彦,瞬间觉得其斯文的脸庞上邪气十足。
剑已经离弦,收回是万万不能了,一切自己当多加小心才是。
她暗暗给自己打着气,目光又转移到身旁的史婕妤身上。
史婕妤一如既往,正安静地看着一本书,眉目间平和,似乎对这趟任务的艰巨性和复杂性并不怎么上心。
正如在一定的环境下恐慌的情绪可以传染,人在紧张的时候别人的淡定往往也可以稳定自己的军心。想来这趟任务应该没有那么麻烦,梅霜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保持匀速疾驰着,一路上除了偶尔车夫的扬鞭声,整个马车里都保持着静默的气氛。
安日彦睁开眼,看见对面的梅霜正在拿着个小本细细研究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阳光透过帘子照在梅霜的脸上,让她微微皱起眉头。
明净的额头,细腻的脸庞,如排扇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巧的鼻头可以看到细细的汗珠。
盛夏时分,车厢里密不透风,自然是十分炎热。
幸好出门都换上了轻便的男装,若是一层层的罗裙,必然是热得眼花缭乱。看到难解处,梅霜眉头紧锁,不自觉有些生烦,伸手去摸嵌于桌面凹槽里的茶盏,没曾想却摸到了一只手,指节分明,细腻却手感略硬,绝对不是史婕妤的纤纤玉指。
梅霜吃惊放下眼前的小本,抬眸和和对面的安日彦的目光对个正着。
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有茶盏的凹槽,就是为了防止颠簸,不知不觉中,梅霜的手过界了,而安日彦正要端起茶盏喝水。
安日彦挑眉看着梅霜,后者触电般缩回手,俏脸顿时红云遮面。
她快速缩回手的动作惊动了正在看书的史婕妤,她将书挪开,只见安日彦悠然端起茶盏,而身侧的梅霜则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尴尬。
方才余光里,她也看了个大概,心说这霜小姐也太入迷了。
为缓解尴尬,她轻轻道,“这到什么地方了?”
史婕妤的声音不大,但外面的车夫耳力极好,随即回应道,“已经离开京城八十里地了。”
安日彦瞥了眼始终安静的史婕妤,确实也是个美人胚子,心说这大秦国果然人杰地灵,大秦国的皇帝的确有艳福。
但是,令他奇怪的是,为何梅霜会选个嫔妃做她的搭档。大秦国的皇帝历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的女人们虽然共侍一夫,却是彼此间水火不容。那个被梓青指点的辰妃就是个例子。看来,有时皇恩太盛也未必是好事。这史婕妤也是皇帝的嫔妃,难道梅霜就没有考虑过若是对方嫉妒心重,将她置于险境她该当如何是好?
不过,女人的心思难以猜透,这个史婕妤至少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无害的,或许人家就是考虑这个因素。
史婕妤也知道安日彦在打量她,装作没看见,毕竟她是大秦国皇帝身边的嫔妃,即使有任务不得不和邪马台国的特使同行,也绝不能逾矩主动和对方搭讪,除非是对方先开口或者有不得已的事情需要交流。显然,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这点上,她和梅霜的身份还是有区别的。
梅霜是废后之身,现在也未有正名,即便被皇上宠幸,那也算不得是后宫正式铁册在封的嫔妃,所以,相对,梅霜要比她自由些。
她顺手替梅霜斟上茶水。
梅霜有心和史婕妤说几句话缓解一下这半天装哑巴的痛苦,可是一看到对面安日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也就没有说话的心情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只有安日彦身旁的铁塔似的随从,似乎一点都不知道疲倦,笔直地坐在原地,双手扶着膝盖,目不斜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恐怕连口水都没有喝过呢。
梅霜隔着车窗望着外面,太阳已经落下去大半。
沿途路过的村子里,可以看到日落而息的农民们扛着锄头归来和远处袅袅的炊烟,孩童们天真的嬉戏声传到耳朵里,才觉得这乏味的路途还有些许不同的声音。
时间一分分流淌,红彤彤的太阳终于在余晖里隐去全身,薄暮渐渐来临。
赶了一天的路,车夫和马匹都累得不轻,车里的人也都颠得浑身酸痛,梅霜建议休息一下再赶路。
途中有一客栈,看上去很干净。
对于住客栈,梅霜是有些后怕,她住过几次客栈,十次有九次都碰到过状况,所以这次她吃完饭又简单洗漱后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在客栈留宿。
但天色已晚,安日彦并不建议赶夜路,毕竟接下来的路段有些偏僻,万一遇到打劫的只能是徒浪费时间。
于是,向客栈的伙计要了两间上等房,便各自进屋休息了。
白天在马车上晃荡了半天,梅霜腰酸腿痛,史婕妤倒没有觉得特别累,她让梅霜翻身趴下,便伸出手指在梅霜的几个穴位上轻轻按揉着。
力度适中,梅霜先是觉得浑身又麻又酥,接着则是一股热流在身上由蹿,瞬间身上的酸痛去除不少,身子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梅霜自然感激不尽,夸赞了一番史婕妤的手艺,又不免有些自责,“这番我让你陪同去,你不会怪我吧?”
史婕妤微微一笑,“你让我去也得皇上点头才行啊,我去不过是奉命行事。”
梅霜心里一热,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正出神间,听得史婕妤道,“只是,皇上和我都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让我陪同前往。”
梅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有时人的选择并不全是有依据,或许是直觉吧。”
史婕妤没有继续说下去,梅霜则在史婕妤的指法里昏昏然睡去。
史婕妤见梅霜发出了均匀呼吸声这才吹熄蜡烛,躺到另一侧,刚要闭上眼睛休息,只听得门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她顿时警醒,睡意全无,侧耳倾听了一会这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只听得门外隐隐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似乎极力压低声音,但依然能听出其声音的惊恐,“可了不得了,我刚从祁州回来,听说祁州地界靠近祁山的地方闹鬼啊。”
另外一个则似乎倒抽一口凉气,“那山上有武侯祠,供奉着大佛,整年香火不断,怎会闹鬼?”
“谁说不是呢。可如今是越传越多,越传越凶险,知道为什么我迟回来这些天?就因为靠近祁山的官道没人敢走了,我这才舍近求远呢。我跟你说,以后再去运这些东西你给两倍的钱都没人敢去。”
“去去,大半夜的说这些你成心税 !绷硪桓鱿匀欢源瞬灰晕唬氨鹬竿嫡庑┪揖透慵忧俊!�
两个人说着远去了,客栈里恢复了宁静。
史婕妤听了却是心底一沉。
她回头看看梅霜,依然在沉睡中。
再凝神听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
虽然不确定方才两个人的身份,但从这两个人的话语中至少可以得到一个信息,那就是有人已经赶在他们之前提前动手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史婕妤思忖片刻,还是回头轻声唤起梅霜。
梅霜睡意正浓,冷不防被史婕妤一叫,她还是有些迷糊,正要出声,却听见史婕妤轻微的“嘘”声。
这动作和声音暗示性太强,梅霜瞬间以为外面有危险,顿时清醒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紧张地看着史婕妤。
“我们今晚必须出发。”史婕妤将方才的事情简短说完,惊得梅霜半天嘴合不拢,“什么?!被人捷足先登了?你的意思这次去的人还不止我们?”
“等会和你说。”史婕妤说完闪身去了隔壁,留下梅霜张大嘴巴似乎还在睡梦中,这么绝密的事情居然还有第三方知道?
安日彦似乎早就预料到今晚会急行军一般,根本就没有要休息的迹象,听到史婕妤的话,自然也没有二话。
除了梅霜,其他的人都还是精神抖擞,这让梅霜感叹,曾经自己还是众多驴友中耐力最强的佼佼者,没想到这一天颠簸下来,精神头倒去了大半。
虽然时值盛夏,但夜凉如水,加上马车疾驰,梅霜感到身上凉意陡增,不自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竟然靠着车壁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冷意袭来,梅霜睁开朦胧的眸子,才发现眼前漆黑一片。
马车依然有节奏地疾驰,她掀起布帘子向外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
借着外面微弱的月色,看到对面的安日彦和铁塔般的随从都在闭目养神,身侧史婕妤却并没有睡意,正思虑沉沉。
见梅霜看她,她随即抬起左手,右手很快在掌心里划了几笔,梅霜圆睁双眸,惊骇异常,唇形凝出两个字,“是他?”
史婕妤点点头,面色肃然,低低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梅霜再也没有睡意,满肚子都是难以置信和混乱,这怎么可能?!
时间紧迫,一路上除了偶尔停下来歇歇脚,再也没有停留。车夫将鞭子抡得“啪啪”直响,马儿喷着响鼻向前赶,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到达了祁山脚下。
祁山的典故梅霜知道,曾经有某名垂千史的名相六出祁山之事,不过,历经苍桑,不知道眼前的祁山是不是之前的祁山。现在也没有地图参照,从地理位置上很难说这是同一条山脉,不过,亦或许现在的祁山蜿蜒数百里甚至千里,恰是一系山脉不一定。
站在山下,打量着他们要进军的目的地,尽管之前曾经也到过这里,但还是被这自然形成的天地间的力量震撼。
夕阳已经落至半山腰,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山势高低不平,低海拔区域多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四周则是高山峡谷环列。再往里走,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则是青萝岩松苍柏翠,绿荫蔽日,可以看见岩罅石缝间清泉甘冽,听见水声潺潺。
虽然之前曾经随云空上祁山躲过一段时间,但根本不是一个地方,所以萧洛曾经说梅霜去过此处只不过是说她对这座山并不陌生。
之前的地方离祁州城并不算特别远,但现在的地方,却是和之前的地方差了不止百十里。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停顿,梅霜并不是很清楚,她无意中解出的密折上的字是“齐”而不是“祁”,不知道是根据谐音所以断定是祁山还是其他的方式,但是,若真是按谐音就断定宝藏就消失在这座山梨所以展开地毯式搜寻,那还不是茫茫大海中去打捞一只小船的概率。
想来这大秦国的皇帝行事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吧?而且,马车停的地方,不偏不倚,差不多该是祁山的中间位置了,这也是巧合吗?进山后是先向南边搜寻还是向北边呢?
这些问题困扰着梅霜,但随后她想明白了,想必让她们来之前这皇帝肯定做了许多的工作,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贸然让几个人过来根本是大海捞针,徒劳而已。
想到这些后,梅霜心底总算是稍微有点底。
马车向里走了一段之后,实在没有马车能进的路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只听得耳边山风呼呼,流水淙淙,景色清幽至极,间或鸟儿的鸣叫让人有种进入世外桃源的感觉,若不是执行这趟特殊艰巨的任务,这个地方都可以隐居了。
马车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块还算开阔的地方,被高山险峰形成半环围之势,隐约可以看到密林间优盘折小径,迂回曲转上至山巅,目测离地得有几千尺。地面的沙石碎砾间有几块巨石,最高处离地两米左右。
安日彦瞧瞧四周,“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下了马车后,一个车夫去寻柴火做饭,另一个车夫则从马车上开始卸货。几个大包下来,各自领走。
梅霜注意到的是,史婕妤的包裹很轻便,大约只是几件衣服,安日彦则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随从拎下一个长条黑色皮质大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车夫则拿下来几个包裹,里面是干粮和清水。
两个车夫皆默不作声,效率却很高。很快在马车周围升起火堆,又从马车上拿出两口小锅架上开始做饭。
很快,锅里传出了饭菜的清香,虽然只是普通的干菜泡馍,但一路上梅霜心事重重食不甘味,既然到了目的地,还是必须要吃饱才行。
吃完后,梅霜和史婕妤上了马车准备好好休息,而安日彦则上了那块巨石上躺下,他的随从则在下面。
原以为车夫只是送他们过来而后折返,没想到车夫还是两个勤快的杂役,梅霜深知人不可貌相,这两个车夫一路奔波却不知疲惫,基本没有开过口却是样样都安排的事务巨细,这让梅霜很是好奇,可车夫只是告诉她他们一个叫丛飞一个叫丛跃,梅霜这才知道这是兄弟两个,并且这次也是跟着一起上山的。
原本单薄的队伍因为多了两个人让梅霜觉得力量稍微强大些,不过,听他们的名字应该是对山林熟悉的人。
马车毕竟不是轿车,颠簸了两天,梅霜浑身酸痛,和史婕妤草草说了几句话便进入了梦乡。
都说真人无梦,没想到梅霜自打躺下就开始做梦,梦里皆是一些蒙太奇的镜头,虚虚实实,难以置信,直到梅霜惊叫着从梦中惊醒。
她的叫声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兀,因为有任务在身,每个人的睡眠都很浅,梅霜的尖叫让大家都谨慎起来。
史婕妤一边为梅霜擦着额角的大汗一边细声细气地安慰着她,梅霜却对梦境里最后一个镜头记忆犹新。那就是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妖孽般的脸上笑容依旧,“你若再近前一步,别怪我不念旧情。”在他的的身后,清晰地闪耀着无数的红色眼睛。。。。。。
梅霜痴怔了半天,史婕妤摇晃她半天她才醒悟过来,平定了一下剧烈的心跳,愣愣道,“我,我梦见他了。”
史婕妤也是一怔,随即安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太多了。”
梅霜摇摇头,钻出马车,遥望远处,她突然有种预感,离这里越近,她仿佛就和此地的牵扯越多,而某些脑海深处的东西也渐渐明晰起来。。。。。。
这是一种令人异常恐怖的感觉。
就仿佛——她前辈子到过此处,却又想不清楚了,似有若无,如同太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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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梅霜辗转反侧,浑然不觉巨石上安日彦望着她那幽深的目光。
天刚拂晓的时候,梅霜再也睡不着,她轻轻起身,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山涧前,掬了几把清水洗洗脸。
泉水凛冽,入口甘甜,梅霜浑浑噩噩的头脑算是清醒了许多,望着远山怔怔一会,转眸,安日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后面。
安日彦依然是那副闲闲的神态,手摇折扇,凝望梅霜的目光深不可见底。
梅霜从泉水旁起身,望着安日彦。
果然是没有永久的朋友,没有永久的地的人,利益才是永久的。
遂淡淡问道,“里面是有什么古怪吗?”
安日彦微怔,“里面?我们都不曾涉足,又怎么知道?”
梅霜皱眉,难道自己之前推断有误?安日彦说的倒也对,若是知道里面有何古怪,也许也用不着自己这些人画蛇添足再去寻找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去的路上也许会有什么古怪。
亦或许在自己解出密折后,大秦国的皇帝早就命人去寻找过,唯一的可能就是没有接触过核心,在路上就遇到过什么阻碍,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