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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心萝抑郁了几天的心情,有所缓解,又过了几日到了十一月初六萧咏絮出嫁。死得是隔房已出嫁的堂妹,并不影响高晋丘娶亲。
萧咏絮品级虽是县主,但罗太后念及萧咏絮也曾在膝下承欢,准她以郡主例出阁,罗太后赏下四箱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崔悦菱也跟着赏了东西,略比罗太后低一等。
罗太后对谢女官道:“瞧瞧,这就叫做会办事。”
谢女官笑道:“娘娘眼光好,帮太子选了位好太子妃。”
“我眼光不好,菱丫头是泷儿自己选的。”罗太后已被章太后打击的,都觉得自己就是个瞎子了。
萧咏絮成亲没多久,去甘山梁家的萧浚回到京都,跟圣上说,他愿意迎娶梁家女为福王正妃。
这位梁家女小名苡,年十五,是梁珏二叔的嫡长女,貌美性温柔。虽然没有公开,也没有人敢宣扬,但各府其实都知道章皇后失了圣宠,被停了中宫笺表,禁足在关睢宫。萧浚和梁苡的赐婚旨意,是以罗太后的名义下的。
萧浚找了个机会来梁国公府见姚心萝,“我要成亲了,皇祖母的懿旨已经送去甘山梁家。”
“恭喜。”姚心萝诚心诚意地道。
“谢谢。”萧浚浅浅笑道。
姚心萝端杯抿了口茶,踌躇片刻道:“七皇兄,你既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好。”
“我不会欺负她的。”萧浚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姚心萝,已经把一个欺负走了,他哪还敢重蹈覆辙?
萧浚饮完那杯茶,起身道:“谢谢妹妹的好茶,我回福王府了。”
“七皇兄慢走。”姚心萝站起来,欠身道。
目送萧浚远去,转眸,隔窗就看到李恒站在芭蕉树下。姚心萝走了出去,李恒亦朝她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进去和福王饮杯茶?”姚心萝仰面问道。
“他是为放下过去和执念而来,我不便打扰。”李恒淡然道。
“外面冷,我们进去喝杯热茶。”姚心萝邀请他道。
李恒随她进暖阁,姚心萝为他重新取茶冲泡。李恒静静地看着她,温壶、投茶、冲泡、温杯、酾茶,动作行云流水,优美能入画。
“茶到七分是敬意。”李恒端杯笑吟道。
姚心萝抿了下唇角,小声应答道:“留下三分是情意”
李恒抿了一口,道:“云井有水好作饮,雾山无处不宜茶。”
他说出水出自何处,茶来自何方。姚心萝眸光一闪,笑道:“令妹前些日子,跟我说你是个粗俗之人,不懂这些附庸风雅之事。”
李恒淡笑道:“家母只生我一个。”
“我说错了,是令叔的嫡长女,现如今的显恪郡王世子妃。”姚心萝笑道。
“心儿,我若如她所言,是个粗俗之人,你当如何?”李恒问道。
姚心萝放下杯子,直视他,道:“民间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嫁了个悍夫,何妨做个蛮妇。”
李恒摇头道:“心儿说错了。”
姚心萝讶然。
“既娶淑女,当为君子。”李恒笑道。
“她枉为小人。”姚心萝笑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离她远点。”李恒严肃地告诫道。在他心里,姚心萝就是小兔子,李子萶就是条疯狗。
姚心萝受教地点点头,以前没与李子萶相处过,不知她的秉性,现在不过打了两次交道,已知此人不可深交。
李恒饮完一杯茶,也离开了,他可不敢等岳父大人亲自来“请”他。
冬日里,昼短夜长,仿佛天刚亮,转眼天又黑了,日子过得飞快,已是年底。姚训铮父子和姚训镗父子都已放假,用过朝食,姚心萝拾掇了一番,穿上大红面白狐狸毛的斗篷,戴上兔儿卧,捧着鎏银雕花的暖手炉,出了明珠院。
到拙院,邱恬予已等候她多时,“心妹妹。”
姚心萝淡淡笑了笑,“我们走吧。”
姐妹俩就上了马车,往护城河畔的琼玉阁去。半个月前,梁苡来京都待嫁,暂住在她堂兄梁珏府中。梁苡已经进宫见过罗太后了,昭仁大公主今日特意举办赏雪宴,是让梁苡认识一下,京都的贵女,免得出门遇到,为了点小事起争执,结下不必要有怨仇。
是昭仁大公主的主家,姚心萝再不愿意出门,也得过去,要不然,昭仁大公主非来梁国公府将她强行掳过去。带邱恬予去,是韩氏的主意,毕竟,比邱恬说小的姚心萝和祝爱莲都已有了亲事,带她出门,长长见识也好,别以为世上就蒋笪一个有才学的人。
小半个时辰后,到了酒楼,从后门绕了进去,酒楼掌柜已把后门处都清了场,只有他和两个心腹伙计在那候着。
姚心萝从马车上下来,掌柜上前恭敬行礼,“小的见过昭和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吴掌柜不必客气。”姚心萝虚扶一下,“大公主可到了?”
“不曾,端柔县主和高姑娘已到了。”吴掌柜笑道。
“吴掌柜,你去忙你的,让他们两个引我过去就行了。”姚心萝看着那两个被吴掌柜特意带过来的伙计道。
马车从前门过时,姚心萝就听到店里传来了行酒令的声音,太液池靠近皇宫,闲杂人等不准靠近,来护城河畔的琼玉阁赏雪景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因而纵是天气寒冷,积雪难行,但酒楼的生意依然很好。
吴掌柜躬身,对那两个伙计道:“常喜、常旺,伺候好郡主。”
两伙计忙应了声是,上前给姚心萝行礼,“小的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不必多礼,带路吧。”姚心萝一到冬天,如无必要,不会出门,这琼玉阁,只来过一次。
两个伙计将姚心萝和邱恬予领进了名为芙蓉的雅间,里面的地火龙已经烧了起来,推门,暖气扑面,冬林和冬桔赶紧上前帮姚心脱下斗篷,取下兔儿卧。
“心儿,你来了。”萧咏絮笑道。高乐灵刚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噎着说不出话。
“你们姑嫂到来得早。”姚心萝笑道。
“在家里左右无事,就过来了。”萧咏絮笑道。
赏雪赋诗是雅事,赏雪弄乐是趣事。掌柜很是贴心,临窗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边放着琴、筝、琵琶等乐器。多宝阁上放着十几册书,旁边摆着棋桌。
邱恬予和萧咏絮、高乐灵是认识的,不用姚心萝做介绍。高乐灵咽下口中的糕点,跟两人打了招呼,又伸手去拿糕点,姚心萝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嗔怪地问道:“一会昼食不吃了?”
高乐灵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道:“好心儿,让我再吃一块好不好?”
“小乐,你还是少吃点吧,你都胖一圈了,再长胖下去,嫁衣会穿不进去的。”萧咏絮认真地道。
“心儿,你瞧瞧,絮儿做了我的六嫂,东西都不让我吃了。”高乐灵苦着脸道。
“她是为你好。”姚心萝伸手去捏高乐灵的下巴,“五层了。”
“不会吧,昨儿才四层,今天就五层了?青草,赶紧把镜子拿来我。”高乐灵急忙道。
姚心萝掩嘴一笑,萧咏絮幸灾乐祸地道:“让你不知道节制,这下嫁衣又得放几寸了。”
青草把镜子递给高乐灵,高乐灵左看看右看看,哀嚎道:“还真是五层了,我从明天开始,一天只吃一餐,你们都不要劝我。”
“我们不会劝你。”姚心萝和萧咏絮异口声地道。
“你们,你们你们太没姐妹情了!”高乐灵捂着脸假哭。
邱恬予没跟三人一起玩闹,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没有吹散室内的温暖,反而带来了一丝清爽。
雪花铺天盖地落下来,天地间一片银白,一艘画舫缓缓地划过来,水中赏雪,亦有别样的风景。
“好冷的天儿,小丫头肯定在心里骂我了。”昭仁大公主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大姐姐又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在心里骂过你了,我都当面骂你的。”姚心萝回嘴道。
“小丫头耳朵好尖啊。”昭仁大公主率先进来了。紧跟在她后面的是个圆脸少女,脸上被冻得泛起了两团红晕。不算十分美丽,但有几分可爱,是个讨喜的姑娘。
昭仁大公主拉着那圆脸少女,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梁苡,她是昭和郡主,出身梁国公府;她是端柔县主,是显恪郡王的嫡女,如今嫁去了蒋国公府;她是蒋国公府家的高乐灵,也就是端柔的小姑子。这个是邱恬予,是昭和的表姐。”
相互见了礼,在桌边坐下,婢女把茶水倒上。
第195章 宴会()
昭仁大公主介绍的很全面,梁苡总算把纸上写的,和真人对上了。梁苡特意多看了姚心萝几眼,毕竟敢那样与昭仁大公主对话的人,必是很有底气的人,这也表明,这不是她得罪的起的人。
说话间,云安郡主、鲁诗韵、陈姒、工部尚书的小女儿陶桃、兵部尚书的女儿秦蔚蓝以及圣上有意,让萧源迎娶的林太傅的小孙女林双镜陆续来了。
十二人满坐了一桌,人齐了,昭仁大公主让站在门口常喜常旺传菜。
姚心萝见梁苡有些拘谨,笑着提议道:“大姐姐,这样光坐着吃东西,太无趣了,我们玩点什么吧?”
“我们来玩投壶。”萧咏絮兴奋地抚掌道。
梁苡和林双镜几乎同时,脸上闪过为难之色。昭仁大公主捕捉到了,笑道:“衣裳穿得这么厚实,动静太大,累出一身汗来,我们玩点雅的。”
“大公主姐姐,你不是要玩联句作对吧?那我认罚好了。”萧咏絮立刻求饶。
“我也认罚。”高乐灵紧随其后。
“你们俩小丫头,我还没说玩什么,你们就认怂了。”昭仁大公主撇嘴道。
“我们有自知之明。”萧咏絮认真地道。
高乐灵转了转眼珠子,道:“我们这是献丑不如藏拙。”
姚心萝左右轻拍了一下,道:“好啦,你们先别闹了,听大姐姐说玩什么?”
萧咏絮和高乐灵隔着姚心萝交换了一下眼神,然而一左一右搂住她的胳膊。萧咏絮道:“不管玩什么,我们都跟你一组。”
“这样我们就不会输了。”高乐灵补充道。
“两个好会耍巧的丫头。”昭仁大公主笑着伸出手指,遥点了两人几下。
笑闹了一会,昭仁大公主笑问梁苡,“梁妹妹在家玩什么?”
梁苡看了眼萧咏絮和高乐灵,她们已明确表示不玩联诗作对,可她在家里,和小姐妹常玩得就是联诗作对,沉吟片刻道:“大公主,不如玩酒令吧。”
“玩酒令好,雅俗共赏。”昭仁大公主笑道。
酒令五花八门,雅令、通令和筹令,萧咏絮和高乐灵不擅诗文,也就不行这雅令,玩得是虎棒鸡虫令,两两为一组,两根筷子互相敲打,嘴里喊虎、喊棒、喊鸡、喊虫;棒打虎、虎吃鸡、鸡吃虫、虫蛀棒来论胜负,负者饮酒。若两人喊的相同,则不分胜负,继续喊。
此令一行,屋内一片喧嚣,那还有刚才那份斯文模样。玩了几盘,姚心萝和梁苡对上了,两人娇声道:“棒子棒子虎,棒子棒子鸡,棒子棒子虫”
正玩得兴起,突听有人唱曲,“纱帐香飘兰麝,娥眉惯把箫吹。雪莹玉体透房帏,禁不住魂飞魄碎。玉腕款笼金钏,两情如醉如痴。才郎情动嘱奴知,慢慢多咂一会。”
成亲的几个脸色微变,还没出阁的几人到是没太听懂,只觉得这词用得不雅。昭仁大公主沉声道:“去窗边看看是怎么回事?”
剑匣窜到窗边,“公主,是画舫的人靠在岸边在唱曲。”
“去叫店家,把人抓起来,丢大狱去。”昭仁大公主厉声道。
姚心萝见她动怒,眨眨眼睛,回忆刚才的词,可有什么犯忌的地方,想到雪莹玉体透房帏,猛然明了,原本因饮酒,就染上红晕的脸,更红了。
这时窗外传来男人怒吼声和女子的尖叫人,“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们好大胆子,你们”
邱恬予猛然站起来,冲到了窗边,极目看去,岸边停靠着先前看到的那艘画舫,店里的伙计,正在抓那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和那几个穿得单薄的女子。
那几个男子中,有一个人是邱恬予认得的,正是她那好邻居哥哥蒋笪。那日在西园,蒋笪提到了老国公的面前,老国公虽然颇有手段,可年岁渐大,到多了几分慈悲心,又觉此事亦不能全怪他,留了他的性格,只是将他驱除京都。
蒋笪被赶出了京都,回家途中,遇到了他的贵人显怀郡王。显怀郡王得知他的仇家是梁国公府,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将他重新带回京都,让他依附郡王府,当个清客。
蒋笪本就自谓是风雅之士,就邀几个臭味相投的书生,雇了艘画舫,狎妓游玩,正午时分,就在这处靠岸歇息,却不想一首淫曲惊扰了昭仁大公主。
邱恬予从窗边转身,窜至昭仁大公主面前,卟嗵跪下,道:“求大公主大人大量,饶了蒋哥哥这一回吧,他不知道大公主在此,求大公主饶了他吧,他日后再不敢如此行事了。”
“你认识他们?”昭仁大公主蹙眉问道。
邱恬予微点点头,道:“我认识一个,他是我家的邻居,自幼一起长大,他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必是被人带了过来,方会如此的。求大公主饶了他这一回吧,求您了大公主。”
昭仁大公主看了看,面带怒意的姚心萝,道:“既然你为他求情,这次本宫就饶了他,若有下回,本宫绝不轻饶。”
“为何要下次,这次就不能轻饶他。”姚心萝厉声道。
“心妹妹,蒋哥哥并没得罪过你,你害他一次还不够,你还要害他第二次吗?”邱恬予回头怒视姚心萝。
姚心萝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都气得褪了下去,冷笑道:“是我多事,你随意。”
萧咏絮和高乐灵不知前因后果,但两人一向是唯姚心萝马首是瞻,在她们心中,姚心萝没有错,她要有错也是别人陷害的。
两人冲着邱恬予嚷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围到姚心萝身边安慰她,“心儿,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就是就是,为那种蠢人生气,没必要。”
昭仁大公主轻哼了两声,“剑穗,去告诉店家,把人赶走就是了,不用将人抓去牢里了。”
邱恬予神情稍缓,磕头道:“谢谢大公主,谢谢大公主。”
昭仁大公主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她,道:“以后,你若再敢用那种口气跟小丫头说话,本宫就割了你的舌头。”
邱恬予惊地抬起头,看着昭仁大公主。
“好大的胆子,敢这么看本宫,你是不是连眼睛也不想要了?”昭仁大公主威严地道。
邱恬予吓得把头低下了。
“今日被人扫了兴致,我们改日再聚。”昭仁大公主走到姚心萝面前,摸摸她的头,“好了小丫头,不生气了,大姐姐已经替你出气了。你啊,就是心太软,所以就常人被欺负。萧丫头、高丫头,你们要多护着她。”
“大公主姐姐,我们会护着心儿的。”萧咏絮和高乐灵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这场赏雪宴,不欢而散,姚心萝向梁苡道歉,“是我带了不合时宜的人来,扰了梁姑娘的兴致,年后,我办赏花宴,给梁姑娘赔罪,还请梁姑娘拨冗参加。”
“郡主实在无须向我道歉,这事不是郡主的错,郡主明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