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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认得这个任务是赛丽亚委托的,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赛丽亚冷着一张脸也不多说话,直接把羊皮纸从储物空间取了出来,拍在了桌子上,就差没有直接摔在雷亚那张郁闷的老脸上。
雷亚看着这位财大气粗的小姑奶奶,一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就别想有好果子吃”的表情,真是欲哭无泪,这今天都来得是什么人啊!平日哪个冒险家敢对他如此,不都客客气气的?今天来的这几位都是祖宗啊!
赛丽亚身份特殊,跟他也相识许久,说是忘年交也不为过,跟他闹小脾气完全是性情使然;鬼剑士菲特赞是佣兵公会的常客,有好几次上面都动了招募他的念头,可这家伙性情孤僻还有鬼手,加上这次本来就是会里的失误,心虚之下只能逆来顺受了。
赛丽亚收了戒指,直接戴在食指上,不待她说些什么,就听见雷亚“真挚”的夸赞:“赛丽亚,你带上这枚戒指真好看啊!”
“谢谢,不过雷亚先生不应该向我交代些什么么?我的朋友怎么伤的那么重?”她看着雷亚脸上凝住的尬笑,以及他的欲言又止,笑着道:“雷亚先生可不要敷衍我哦,这次任务明显发生了变动,我作为雇主是有资格像佣兵公会询问具体缘由的,可别随便拿些什么来搪塞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佣兵公会向来是公平公正公开的,雇主对这次任务有疑问,我们都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的!”雷亚义正言辞的拍胸脯保证,可鬼知道他暗中搪塞了多少人,对付别人他一句“这是佣兵守则的规矩无可奉告”,可赛丽亚是熟读佣兵守则的,他可不想被逼的无话可说。
“其实你应该为你的朋友高兴,这是一个契机。”雷亚整理了衣衫,一副高人模样,抽出几张草纸递了过去,上面墨迹未干:“这就是这次洛兰地下城的变动,你的朋友虽然倒霉也走运,毕竟不是谁都能碰到这种事的。”
第54章 征兆()
赛丽亚摩挲着食指上的远古精灵之戒,有些心不在焉。
这戒指是月光酒馆老板娘武道三阶的精灵魔法师送她防身的紫色级首饰,更是精灵遗物,放在赫顿玛尔大拍卖会上能卖出数十万金币的至宝。精灵族至宝大多是一些珠光宝气的首饰,戴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未免太过招摇,也不符合她那恬淡如水的性子,所以那日遭到危险从储物手镯拿出这枚戒指打算防身时,却被贝莎那以神器为代价迸发的超强修为造成了短暂昏迷,一时间没注意到这枚遗失的戒指,才有了这后来诸多种种。
可现在这枚镶嵌蓝宝石的远古精灵之戒古朴依旧,小巧依旧,可流转自然之息的蓝宝石却失去了光彩,还带着一层淡淡的血迹,更让他好奇以及惊奇,那洛兰森林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使用了戒指中的自然之息?
答案全在那几张草纸的涂鸦中。
雷亚见她走神,还以为她是对这几张不起眼的纸表示不满,以为她对佣兵公会的态度不满,咳了一声解释道:“不要小瞧了这几张草纸,虽说画得不起眼,可你知道那位就是这个脾气”
赛丽亚这才接过手来,只是随意一瞥,就感觉心神都差点被吸进去,虽说她看到是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黑杨树,可真盯上去真是感同身受,说是栩栩如生都埋没了这个技法,当称画龙点睛。
“追风穷技的画艺?无面人怎么会来艾尔文防线?”
无面人被誉为阿拉德大陆千年难得一见的作画大才,是以画入道的第一人,传言他作画不是入画,而是用笔墨直接在草纸上勾勒天地法则,武器画卷“阿拉德山河图”可以拟山引河,曾困住数以百计的伪装者。
如果仅是这样,无面人还不能在冒险家们口口相传,除了他整天带着一张白银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外,他最大最令人惊叹的能力就是可以发动侧写。
只要不超过三天时间,无面人都可以凭借天地元气中的法则变动把一切尽数还原在纸上,包括其中的战斗之息与交错的战意,有人曾提出要是无面人镌刻两位高手交战的领域波动并一直下去的话,他岂不是很轻松就能到达武道第三阶?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境界,只知他加入了佣兵公会。
“无面人虽说踪迹难寻,可到底也是我佣兵公会里一员,既然任务出了变故,他自然要尽一份微薄之力。”听着赛丽亚吃惊的语气,雷亚老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捋须自豪的说道。
“可雷亚先生,您没有权利指使无面人先生吧”赛丽亚诚恳的说道。
越是诚恳的话越伤人。
“这个嘛,就是佣兵公会的隐秘了,赛丽亚你还是仔细看看吧。”雷亚一副不可说的高人模样。
其实他的内心其实很紧张,虽然武道二阶开拓放在阿拉德大陆上勉强算一个有点实力的冒险家,可在高手如云的佣兵公会还是一个小角色,别说驱使无面人,他连求见的资格都没有,他把这份申请上报的时候,是那位佣兵公会的元老疑似是会长的大人物开口,他才发觉无名人这种会里高层不知不觉来到了艾尔文防线。
雷亚好奇,这洛兰森林到底要发生什么,值得如此四方云动?他是悲鸣洞穴事件时跟随会里来了这个谁也不看好的地方,他见识了一批冒险家因为解决异变而崛起,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难道又是新的一批冒险狂潮么?
赛丽亚越过第一页草纸直接翻到了第二页,那里又寥寥几笔刻着两个年轻人,赛丽亚认出第一个是云天,第二个有些眼熟,才从识海有些泛黄的记忆里发觉是个她曾经帮助过的鬼剑士,名叫菲托利强恩。
她帮助过的冒险家实在太多,菲托利强恩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可既然提到了他,记忆最深处已被她忘掉的感觉也回忆起来,是的,他的鬼手,与寻常鬼剑士不同。
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彼时初来乍到艾尔文防线的赛丽亚只觉他左手的力量太过血腥黑暗,有种被血海包围的肃杀惊悸。至于是怎么帮助他的,赛丽亚实在是记不起来,不过现在以这种特殊的情况相见,只能说世事有缘。
夕阳一点一点的垂下去,赛丽亚一双如玉的柔荑动了动,将那几张缭乱的草纸整理了一番还给了雷亚,之后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地正坐在那里,更衬得那肌肤胜雪眉目似画,堪称绝代佳人。
雷亚心里“咯噔”一声,但并不是对赛丽亚的绝色起了杂念。他已经这个年岁了,一心崇尚武道的他终身未娶,虽然境界不太尽如人意,但红粉佳人或者耄耋老妪在他眼里都是一般的,多年后都是黄土一抔。他只是好奇谁能摘下这朵大陆上有名的高岭之花,女孩子十八九岁就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红颜易逝不是说说的。他以前也喜欢过女孩子,可女孩子心有所属,他才转向武道一直蹉跎到现在。说起来也惭愧,他东不成西不就的,只能做个仰望雄鹰翱翔的老人。
“云天他真是”赛丽亚摇摇头,无话可说。
沉下心神盯着那副画,无面人高超的画技可以让你身临其境,她也大致了解事情的经过了。她本以为就是个让云天能快速加入的普通任务,没想到会生出这么多弊端:鬼剑士菲托利强恩的暴走、洛兰地下城莫名的骚乱
是,雷亚说的不错,云天经历这生死一役,念气已达第四停顶端,假以时日甚至她回去就可能发觉云天进阶第五停,可以做到简单的念气外放,可是这个家伙也太倒霉了。
是的,就是倒霉,这是赛丽亚对现在的云天所能做出最准确的评价。他是修行念气的天才不假,可运气低到已达地心的暗黑城也是真,哪有人接二连三陷入死境的?撞上高阶暗黑修士、被帝国追杀,甚至还遭到了卡赞综合征携带者的迎面痛击,他仿佛是被上天抛弃的人,看他不顺眼,总想着法子把他抹掉。
可说他是被上天完全抛弃也不对,被自己捡到、欧贝斯与泰达的交好、靠着远古精灵之戒险死逃生、他那神秘的身份与对念气仿佛生而知之的了解,有时候她感觉仿佛宿命安排好了这一切,可总有一只幕后黑手把这一切全部扳平,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精灵特有的敏锐直觉让她发觉了事情的不对,现在的艾尔文防线太怪了,怪到仿佛时间后退,来到了阿拉德历980年,格兰之火尚未烧起,使徒希洛克没有被四剑圣诛杀在悲鸣洞窟的那段风雨飘摇、空气间弥漫着一点就燃的火药味。
教堂响起的“十字之音”还萦绕在耳畔,可出乎意料的这些没有动静,教团、佣兵公会、帝国、班图诸方齐聚,就连潜伏的黑魔会都沉不住气浮出了水面,仿佛不仅仅是要剿灭伪装者这么简单,而是有一种新的、能搅起风雨的异象又要出现在艾尔文防线。
“又是某种征兆么?”从佣兵公会走出来的赛丽亚仰头望天,天色凝重阴着脸,没有什么火烧云,反而连太阳都躲着不见。
是暴雨将至。
她面目表情的呢喃道:“要变天了啊。”
第55章 第五停(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今年霜降也比往年来得稍晚些。
赛丽亚合上了古籍月令七十二侯集解,托腮望着窗外如柱的倾盆大雨,觉得好生无聊。忽然她灵机一动,伸出如削葱根的小指对窗外接了一滴雨露,被绿色自然之息包裹的水珠在她指腹掌心没有花散,反而保持一种将颓欲坠的下落之势,不由让人称奇。小小水珠似乎皮影戏的舞台,让她入神地盯了许久,有一刻终是倦了,顺手一甩到了身后榻上呼呼大睡的云天。
他不满地嘟囔一声,呓语几句又翻身睡下,纯净的清凉之意缓解不了他厮杀小半日的疲惫,不过倒是很舒服,他后知后觉地哼了两声。
赛丽亚真的很想咬着银牙生吞了他,这家伙枉顾她担心不说,睡姿也不太安稳,惹得翻书的她心烦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静不下来的原因,说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旖旎之感?不对,你要说才子佳人也就罢了,云天连一个正经的冒险家样子都没有,说是才子着实有辱这个名号;是雨打芭蕉的秋意逼人?也不对,赛丽亚不说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境界,也差不太多,平日她挑灯修书的平淡性子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那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心烦意乱?
赛丽亚不知道。
少女不知情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硬把幽怨说哀愁。今后识尽情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揣拽着幽怨情愁的赛丽亚恨不得把书桌上的摆件一扫而空。
推开单薄木门目光直射二楼可以看到一脸忧思的赛丽亚,还有她恨不得推翻的那张书桌。桌面是用百年黄花梨打造的大气桌面,左上角点燃着一盏发亮的铜灯,赛丽亚善用虚祖那边传来的牛毛细毫,笔架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只。其余的大多版面都堆放着几拳厚的古籍,正中央的那本是有关节气的月令七十二侯集解,最上方摆放着的是通闻古小的杂语注释逸周书,虽然摆放随意却不散乱,想必是被赛丽亚细细整理过。与铜灯相对的右案角,摆着一份整齐的男子衣物。
其实赛丽亚却想越气,主要看不顺眼的还是那一套衣服。
从外面回来的赛丽亚顺带给云天买了一套新衣裳,他现在穿的那身实在太过破烂了,还有酸臭和淡淡的血腥味,要不是事急从权情况糟糕,他可休想直接爬上床来。经过这次洛兰地下城的厮杀,他的衣饰从普通平民冒险家退化成了衣衫褴褛的乞丐,看着也不是那回事,她就顺手去了趟成衣铺。
虚祖那边把霜降分为三候:“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此时的艾尔文防线正值“二候”草木黄落,又接连阴雨,天空与雾气都是灰蒙蒙的,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也因为去了一趟成衣铺而险些被大雨拍在外面,踏进小院的时候正值小雨淅沥,可小跑到木门前时就已大雨倾盆了,仅差分毫就被浇个透心凉如落汤鸡,对着铜镜才发现发梢紧紧地贴着侧脸,一绺一绺地沾在上面,有些狼狈。
那边的云天也好转不少了,苍白的面色在赛丽亚悉心地照料下有了几丝红润,呼出的气息也从急促上气不接下气转成了悠长绵样,额头与小腿也不渗出血渍,完全不付刚进来时的虚弱模样。
现在他已沉沉地睡下了,还打着轻微的鼾声,没有意识的主动牵引,他气旋也跟着大小周天一起流转,慢慢积蓄体内挥霍一空的念气,至于他能不能凭借这场伤势把灾厄化成破境的契机,全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唉,静不下心,下盘棋吧。”赛丽亚摇头叹息,起身把书籍归整到最右侧的书架上,拿出一张刻线清晰的棋墩与两盒摩挲温润的黑白棋子。
赛丽亚教云天的是从虚祖那边学到的象棋,虽然赛丽亚只在虚祖停留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却让她爱上了那个浪漫自由的国度,很多爱好都是从虚祖那边遍访名山学来的。比如烹雪煮茶、对坐下棋等,他本以为教会云天能让他没事的时候陪自己解闷,后来发现他是臭棋篓子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与他下棋远没有自己纵横黑白二子来得舒快。
落子棋盘中央。
她执黑先行。
其实云天的意识一早就苏醒了,只不过他的身体一直不听使唤罢了。要是确定一个准确的时间,就是赛丽亚把雨滴弹到他脸上那时,凉凉的,他朦胧的意识一下就在识海中活跃了,不过只是身体动不了而已。
那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就好像鬼压床一样。
那也是清醒与沉睡的分界线。
他的意识在识海中无聊着迷茫着,现在的他如同一个失去人生方向的冒险家,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好,是该迈左腿还是右腿?
“大凡打坐须将神抱住气,意系住息,在气旋中婉转悠扬,聚而不散,则内藏之气与外来之气交结于气旋。”
识海中响起了这样一段经文,云天发觉是他通读几遍的养气初学摘要第四节“回气”的内容。
识海中的意识怔了怔,他想起赛丽亚说起的念气积攒需静修养气,似乎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他不知道行不行,识海中的意识盘腿坐下,反正无聊,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
识海中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的响起:
“日充月盛,达乎四肢,流乎百脉,撞开夹脊、双关而上游于泥丸,旋复降下绛宫而下丹田,神气相守,息息相依,河车之路通矣。”
他轻闭两眼,舌舔上腭,摒除心中杂念,是故“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接着两手十指相叉,抱住后脑,是为“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接着两手掌掩在两耳处,食指叠于中指之上,弹在后脑,正是“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
最后他低头扭颈向左右侧视,肩也随之左右摇摆,气息流转的大小周天随着养气初学摘要的口诀与要领环体一周,吐出浊气睁开了双眼!
有什么东西变了。
云天依然无法操控身体,可识海中逐渐有了一点橘黄色的光芒,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逐渐有了感觉,念气也从肌肤上的每一处毛孔钻了出去,与外空间的天地元气交织在了一起。
他闭着眼,却凭念气看到了屋内的一切。
念气是慢慢扩散的。
他看到了离床榻不远处的书桌上有序地摆�